二零一八年的夏天,热得黏稠,风都带着烫意。我第一次见到林知夏,是在高一七班的门口。
我抱着一摞新书,被拥挤的人群撞得踉跄,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
指尖刚碰到封面,另一只手也轻轻落了下来。白得发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我抬头,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也穿着蓝白校服,齐肩短发,
发尾微微内扣,和我一模一样。连身高、连书包、连校服上的褶皱,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也在七班?”她声音轻轻的,像夏天最软的风。我愣了愣,点头:“嗯,我叫苏念。
”“林知夏。”她把最后一本英语书递到我手里,笑的时候左边有一颗小小的梨涡,
“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那一天我没有想到,这句轻飘飘的“同学”,
会变成我往后整整八年,不敢说出口的心事。班主任排座位,
按入学成绩、身高、性别依次排列。我一百二十九名,她一百二十七名。我一米六二,
她一米六一。连数字都挨得那么近。于是我们顺理成章,成了同桌。一坐,就是三年。
那三年的开头,我们真的太像了。一样的成绩,中游徘徊,
不上不下;一样的数学烂到及格线挣扎,每次考完试对着红叉一起叹气;一样的体育弱鸡,
八百米跑下来扶着墙喘得像要窒息;一样喜欢草莓味的硬糖,讨厌香菜,上课偷偷传纸条,
晚自习一起看言情小说,被老师点名后一起低头憋笑。
我们每天早上六点半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碰面。她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我一个烧麦一碗粥。
老板不用问,看见我们就直接装好。然后我们骑着同款粉色共享单车,慢悠悠晃去学校。
路上聊昨晚的综艺,聊数学作业有多离谱,聊隔壁班那个爱耍帅的男生。
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到一起,发丝缠绕,像我们当时的关系,密不透风。课堂上,她困了,
会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扫过我的脖颈,温温的,痒痒的。我全身僵硬,假装认真听课,
心脏却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耳朵烫得能煎蛋,我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怕惊扰这一秒的靠近。那时候我还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只知道,看见她笑,
我就开心;看见她皱眉,我就心慌;看见她和别人多说两句话,我就莫名地闷得慌。
直到某个雨夜。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林知夏跑过来,把伞往我这边一倾,
大半都罩在我头上。“走啦,我送你回去。”雨很大,她半边肩膀很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
透出薄薄的皮肤。我让她往自己那边挪一点,她却笑着摇头:“没事,我不怕淋。
”路灯把雨丝照得发亮,她的侧脸在昏黄里柔和得不像话。那一刻,
我心里突然“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我慌了。
我开始偷偷观察她。她喜欢浅蓝色,喜欢一位温柔的女歌手,睡觉要抱玩偶,
生气时会鼓腮帮子,难过时会咬下唇。我把这些小事一条条记在草稿纸最角落,
藏得很深很深。她生日那天,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浅蓝色的草莓玩偶。不大,
却刚好能抱在怀里。她接过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突然扑过来抱了我一下。很轻,很软,
很短暂。可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直冲头顶,连手脚都在发麻。
那一秒我确定了。我喜欢她。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同桌的喜欢,
是想独占、想靠近、想一辈子在一起、不敢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万劫不复的——喜欢。
我怕。怕我说了,她会疏远我;怕我说了,她会觉得我恶心;怕我说了,
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怕我们一模一样的平静人生,被我一句话彻底毁掉。
所以我把这份喜欢,死死压在心底。压在每一次递笔的指尖,每一次并肩的沉默,
每一次偷偷看她的目光里。压得越深,越疼,越上瘾。那时候我天真得可笑。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一模一样。永远成绩相当,永远普通平凡,永远肩并肩,
永远影子叠在一起。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偷偷喜欢她一辈子,不被发现,不被远离,
不被差距隔开。我忘了。人是会变的。路是会分叉的。夏天会结束,蝉鸣会停止,而我们,
终究会走向不一样的人生。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是一切差距的起点。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刷手机、看小说、写作业拖拖拉拉,日子浑浑噩噩。而林知夏,突然告诉我,
她报了数学和物理补习班。“我想把理科补上来,”她发消息给我,
“以后可能不能天天陪你玩了。”我当时笑着回:“这么拼啊?加油!
”我以为只是一时兴起。我以为开学后,她还会和我一样,数学依旧不及格,依旧上课走神,
依旧和我一起抱怨。我错了。高二开学,文理分科,我们依旧同座,一切看起来没变。
直到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出来。我挤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的名字——65分,数学,班级倒数,
年级237名。我习惯了,转头想找林知夏一起叹气。可我看见她的名字时,
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数学132,班级第三,年级18。我站在公告栏前,
手脚冰凉,呼吸都停了半拍。我不敢相信,那个和我一起考六七十分的林知夏,
只用一个暑假,就跑到了我连仰望都够不到的地方。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我:“苏念,
你还好吗?”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坚定、清醒、有目标。
那是我身上,永远不会有的东西。“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声音发飘。
“就认真学了一下,”她笑,“其实不难的,你也可以试试。”我以为我可以。我真的试过。
我买了和她一样的习题册,一样的荧光笔,一样的笔记本。我逼着自己上课不玩手机,
晚自习不发呆,下课不闲聊。可我坚持不到十分钟。习题册上的字像蚂蚁,
密密麻麻爬进眼睛里,烦躁、无力、自卑一起涌上来。我看着身边的林知夏。她坐得笔直,
笔记工整,上课目不转睛,下课立刻去问老师题目。她的身边,渐渐围过来成绩好的同学,
向她请教,和她讨论,把她当作中心。而我,
依旧是那个不起眼、没毅力、成绩平平的普通人。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分两分,
不是一名两名。是努力与不努力的差距,是向上与停留的差距,是耀眼与平凡的差距。
期中考试,她年级32名,我年级219名。演讲比赛,她一等奖,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运动会,她作为学生代表宣誓,站在主席台上,
光芒万丈,我站在人群里,渺小得像一粒灰尘。我开始害怕。害怕她越来越优秀,
害怕我们越来越远,害怕我心底的喜欢,变得越来越不配。以前,我还敢偷偷看她,
敢在心里默默喜欢,敢觉得我们是平等的。现在,我连靠近她,都觉得心虚。晚自习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侧过头,看她认真刷题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睫毛上,
投下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我心口发疼。我喜欢她的情绪翻涌到喉咙口,几乎要冲出来。
可我一低头,看见自己满是红叉的试卷,看见她桌上一叠奖状,
看见周围时不时投来的仰慕目光。那句话,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心口发闷,
眼眶发酸。我们已经不一样了。你在往上飞,飞向云端。我还在原地,踩在泥土里。
我连抬头看你,都需要鼓足勇气。更何况,说一句——我喜欢你。高三,
是林知夏彻底发光的一年。她稳定年级前十,是全校公认的学霸。宣传栏贴着她的照片,
升旗仪式她发言,竞赛她拿省一,自主招生她拿到名校资格。林知夏这三个字,在整个高中,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多到我数不清。隔壁班的男生,
偷偷塞情书、送奶茶、送巧克力,堵在楼梯口等她;同年级的女生,把她当偶像,
下课跟在她身后,只为说一句话;低年级的学弟学妹,看见她就激动地打招呼,
眼里全是崇拜;甚至别的学校的人,都慕名而来,只为看她一眼。
每次看到那些人围在她身边,我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心脏。疼,闷,酸,涩,无力。
所有负面情绪一起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还是她的同桌,可我们之间,
早已隔了一条跨不过的河。她的世界是习题、竞赛、舞台、掌声、光环、无数仰慕者。
我的世界是普通成绩、平凡长相、不起眼的存在感、一份不敢见光的喜欢。
我开始刻意躲着她。上课低头,不看她;下课趴桌,不说话;放学故意放慢脚步,
等她被同学围住,我再悄悄溜走。
我怕看见她被众人簇拥的样子;我怕对比出我的渺小;我怕我控制不住眼神里的喜欢,
被她看穿,被别人看穿。曾经我们一起吃早餐、一起骑车、一起传纸条、一起吐槽。
曾经我们肩并肩,影子都叠在一起。曾经我们一模一样,不分你我。可现在,你是天上的星,
我是地上的尘。星星那么高,那么亮,被千万人仰望。尘埃那么低,那么暗,连风一吹,
就散了。元旦晚会,她是主持人。白裙子,淡妆,站在教室前方,一开口,全班安静。
她优雅、从容、耀眼,像天生属于舞台。游戏环节,所有人抢着和她组队。
男生女生围了一圈,争先恐后,笑声不断。我坐在最角落,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指节发白。
我多想走过去,像以前一样,自然地站在她身边。可我不敢。我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
看着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看着自己一无是处的样子。再看看万众瞩目的她。
我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晚会结束,人都走光了,我留下来打扫。林知夏也没走,
她走到我身边,声音轻轻的,和高一那年一样:“苏念,你最近怎么总躲着我?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低着头,扫帚在地上胡乱划,不敢看她眼睛:“没有,
我就是学习压力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最好的朋友。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最软的地方。
扎得鲜血淋漓,却不能喊疼。是啊,最好的朋友。只能是朋友。永远只能是朋友。
我心底藏了两年的喜欢,在这五个字面前,卑微、可笑、见不得光。我不能说,不敢说,
也不配说。我抬起头,勉强挤出笑:“真的没事,你别多想。”她看着我,眼里有担忧,
却没再追问。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挺拔耀眼,
我的影子渺小卑微。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却再也没有从前的亲密。路上,
几个低年级女生冲过来:“林学姐,我们好喜欢你!”林知夏温柔笑着回应。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进她的影子里。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再也没有资格,
说出那句喜欢。你太好,太亮,太优秀,喜欢你的人太多。多到我挤不进你的视线,
多到我连靠近都显得多余,多到我连偷偷喜欢你,都觉得是一种奢侈。高三最后一百天,
黑板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她目标清北,稳稳当当。我拼尽全力,
也只能摸一摸本地普通本科的线。我们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弥补,大到让人绝望。
我不再挣扎,不再试图追赶,不再幻想回到从前。我接受了你的耀眼,接受了我的平凡,
接受了我的喜欢,永远只能烂在心底。我开始珍惜最后一点同桌时光。一起进教室,
一起坐下来,一起听老师讲题。我不再躲,不再沉默,偶尔和她说几句话,像最普通的朋友。
我把所有汹涌的心事,都藏在平淡的相处里。藏在递笔的瞬间,藏在捡书的弯腰,
藏在每一次不敢久留的目光。高考前最后一天,告别班会。班主任哭得哽咽,
同学们互相拥抱、写同学录、拍照留念。林知夏被围在最中间,
所有人抢着要她签名、合影、写祝福。她耐心温柔,来者不拒。我坐在座位上,
手里拿着一本空白同学录,指尖发白。我想让她写一句祝福,想和她合一张影,
想留住最后一点回忆。可我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终究,没有走过去。
我怕我挤不进去;怕我在她众多朋友里,微不足道;怕我一靠近,就暴露眼底的不舍与喜欢。
班会结束,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她收拾好书包,走到我面前,笑眼弯弯:“苏念,
高考加油,以后也要常联系。”我看着她,喉咙突然堵住,眼泪瞬间涌上来。两年多的喜欢,
三年的陪伴,三年的差距,三年的隐忍。全部在这一刻,炸开。我多想抱住她,
告诉她:林知夏,我喜欢你,从高一那个雨天开始;林知夏,我看着你越来越优秀,
我既骄傲又难过;林知夏,我怕配不上你,怕你讨厌我,怕我们再也回不去;林知夏,
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不敢说,喜欢到一想起就心疼。可我最终,
只说出一句平淡得陌生的话:“你也加油,祝你前程似锦。”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没有回头。我趴在桌子上,终于忍不住,哭得浑身发抖。
高考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青春结束了。我们的同桌结束了。
我们一模一样的曾经,结束了。毕业聚餐,我去了。林知夏穿着裙子,是全场的中心。
敬酒、祝福、夸赞、仰慕,源源不断。她从容得体,笑容温柔,被所有人捧着。
我坐在最角落,一口菜没吃,一杯酒没喝,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这是我最后一次,
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看她。散场时,同学们拥抱、哭泣、约定再见。
我看着她被一群朋友簇拥着走远,没有回头,没有看我。我站在原地,直到路灯亮起,
直到人群散尽。我终于承认。我们的人生,从此分道扬镳。你去云端,我归人海。那句喜欢,
我终究,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不能。是不配。大学四年,我们偶尔联系。
大多是她主动找我。她告诉我,她进了顶尖学府,加入了学生会,拿了国奖,参加国际竞赛,
去国外交流,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她的人生,一路向上,闪闪发光。喜欢她的人,
依旧很多。朋友圈里,评论祝福密密麻麻,仰慕者从不缺席。而我,在一所普通二本,
过着最平凡的日子。上课、食堂、图书馆、宿舍,成绩中等,朋友不多,没有特长,
没有光环。扔在人群里,立刻消失。我们视频通话时,
她在明亮宽敞的图书馆、高端的实验室、热闹的聚会里。我在拥挤狭窄的宿舍,背景简陋,
衣着普通。我不敢直视镜头,不敢久聊,总是匆匆找借口挂断。
我怕她看见我的平凡;怕对比出我们天差地别;怕我一失控,就说出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
她永远不知道。她越优秀,我越不敢靠近。她越耀眼,我越不敢言说。喜欢她的人越多,
我越觉得自己渺小到不值一提。大学毕业,她出国深造,进入顶尖平台。
偶尔出现在优秀青年报道里,依旧是让人仰望的存在。我回到家乡,
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租房、挤地铁、吃外卖,淹没在城市烟火里。没有人注意我,
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知道我心底藏了一个整整八年的秘密。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
从偶尔聊天,到节日祝福,到最后,彻底沉默。我还是会经常想起她。想起高一夏天,
;想起雨天她把伞全部倾向我;想起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觉的温度;想起我们一模一样的校服,
一模一样的背影;想起她慢慢奔跑,越跑越远,直到我再也追不上;想起她被千万人喜欢,
而我,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那些回忆,温暖又残忍,甜蜜又绝望。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一动就疼,一疼就想起。我曾与你并肩,我们一模一样。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可后来,
你成了万众瞩目的光。我成了默默无闻的影。你是星星,被千万人仰望。我是路人,
连抬头都觉得费力。我喜欢你。从蝉鸣夏天,到人海终年。从并肩同行,到遥遥相望。
从敢偷偷靠近,到再也不敢言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是我说了,也没有意义。
是你身边太挤,喜欢着你的人太多,多到我连位置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后悔喜欢你。
我只是遗憾。遗憾我们从相同,走到相反。遗憾我从陪伴,走到仰望。遗憾我终究没有勇气,
告诉你——我曾那样小心翼翼、那样卑微认真、那样刻骨铭心,喜欢过你。后来很多年,
夏念无期苏念林知夏热门小说免费阅读_网络热门小说夏念无期(苏念林知夏)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