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残疾人就一定得结婚吗?晚上九点,我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还没掏钥匙,
门就从里面开了。我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努力压抑着的期待:“怎么样?
”我把轮椅拐进玄关,换上手推圈,头也不抬:“不怎么样。”“什么叫不怎么样?
”她跟在后面,声音拔高了一度,“人家小王,银行上班,有车有房,父母都是退休教师,
长得也周正,你——”“妈。”我停住轮椅,转过身看她,“他全程没看我眼睛,
一直在看我的轮子。点餐的时候问我‘你能自己吃吗’,
出门的时候问我‘要不要我帮你推’。我不是去相亲,我是去接受同情面试。
”我妈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人家那是关心你。”“那是可怜我。”我转回去,
滑向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眼睛却往这边瞟。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插嘴。我妈跟着我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始了今晚的第一轮进攻:“欢欢,妈跟你说句实话。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十六。
你看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结婚生孩子了?小孙,你闺蜜,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小孙结婚是因为她遇到了想结婚的人。”我把轮椅停到茶几边,拿起一块苹果,
“不是因为她妈催她。”“我催你?我催你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妈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一个人,以后怎么办?爸妈能陪你一辈子吗?万一哪天我们走了,
你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我可以请护工。”我打断她,
“我画画的收入请得起护工,我可以住最好的养老院,我可以——”“那能一样吗?
”我妈的眼眶红了,“护工是外人,哪有家里人贴心?你就不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好好过日子?”我放下苹果,看着她。她今年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
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我知道她是真的担心我,但这种担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勒得我喘不过气。“妈,”我深吸一口气,“你身边那些残疾朋友,不也都结婚了吗?
人家找的还都是正常人。你怎么就不能——”“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两个字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连电视里的广告声都显得刺耳。我妈愣住了,我爸也转过来看我。我看着我妈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妈,残疾人就一定得结婚吗?”她没有说话。“一定必须配残疾人结婚吗?
”她还是不说话。“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是不是就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这个世界?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我爸叹了口气,把电视关了,起身去敲卧室的门。
我一个人坐在茶几边,看着那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块已经开始氧化变黄。很久之后,
我才推动轮椅,滑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画架。
书桌上堆着几本画册和一台笔记本。我滑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部早就不能开机的旧手机,白色外壳的华为荣耀4。屏幕碎了,后盖也裂了,
但我一直没扔。我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背面。那里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贴纸,
是一个小熊图案。那是十年前,一个男生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花了五十块钱,
在学校门口的小店买的。他说:“我没什么钱,但这个小熊长得像你,傻乎乎的。
”我那时候笑他:“你才傻。”后来,他把这部手机给了我。再后来,他把手机摔坏了。
不对,是他妈摔坏的。也不对,是他不敢告诉他妈,那是我送的。算了。我把手机放回抽屉,
关上。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我忽然很想问问十年前的自己:如果那时候就知道后来会是这样,你还会答应他吗?
手机屏幕黑着,当然不会回答我。但我知道答案。我会的。因为那个夏天,
那个推着我在操场散步的少年,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 第二章 相亲角的物种多样性“你说你妈是不是有病?
”小孙把奶茶往桌上一顿,吸管戳得震天响。她今天穿了一件荧光绿的卫衣,
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信号灯。“我妈没病,”我搅着杯子里的珍珠,“她只是着急。
”“着急就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小孙翻了个白眼,“你知道那个小王什么来路吗?
我打听过了,他之前相过三个残疾姑娘,一个都没成。不是因为人家看不上他,
是他妈看不上人家。他妈说了,娶个残疾的可以,但必须能生儿子,还得能干活。
你以为他是真心想跟你处?他是来挑牲口的!
”我差点被奶茶呛到:“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
”小孙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给我,“你看看,这是上周在相亲角拍的。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公园一角,密密麻麻摆满了相亲牌,像菜市场摆摊。
每张牌上写着性别、年龄、身高、体重、学历、工作、房产、车产,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你猜这个怎么写?”小孙指着其中一个,“‘男,34岁,公务员,有房有车,
寻温柔贤惠女,残疾可考虑,但需生活自理,不影响生育。’听听,残疾可考虑,
多大的恩赐啊!”我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小孙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欢欢,
我不是打击你。我是觉得,你不能被他们这么糟蹋。你是什么人?你是林清欢,美院毕业,
出了两本绘本,豆瓣评分8.5,粉丝三万多的自由插画师。你凭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被人挑来拣去?”“那我能怎么办?”我看着窗外,“我妈每天以泪洗面,我爸唉声叹气,
亲戚见面就问‘有对象了吗’,我总不能跟他们断绝关系吧?”小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相亲角。”“你疯了?”“去看看,
不是去相亲。”她拉起我的轮椅把手,“让你见识见识,物种多样性。
”公园的相亲角在东南角,一片树荫底下。还没走近,就听见嗡嗡的人声,像一锅煮沸的水。
等到了跟前,我才明白小孙说的“物种多样性”是什么意思。密密麻麻的人群,
大多是中老年,手里拿着各种牌子,或者干脆把牌子摆在地上。有的牌子写得详细,
有的只写个大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条件明确,不容商量。我们刚靠近,
就有个阿姨凑上来:“姑娘,你是给自己找还是给家里人找?
”“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孙就抢着说:“她给自己找。
”阿姨的目光落在我轮椅上,顿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哦,这样啊。
姑娘你什么条件?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二十六,插画师。”“插画师?
”阿姨皱了皱眉,“那是做什么的?画画?稳定吗?有社保吗?”“自由职业,没有社保。
”阿姨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又开始往我轮椅上瞟:“你这腿……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后天,车祸。”“哦……”她拖长了音,然后摆摆手,“行,我再看看,你再转转。
”她转身走了,头都没回。小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看见没?人家一听没社保,
直接pass。你腿不腿的人家根本不在乎,在乎的是你有没有利用价值。”我没笑,
只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个大叔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女,28岁,硕士,事业单位,
相貌端庄”。旁边站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低着头玩手机,好像这一切跟她无关。
有个男孩,二十出头,被妈妈拉着到处看。他妈见人就问:“你家姑娘多高?体重多少?
什么学历?能接受姐弟恋吗?”男孩全程面无表情,像一个被提线的木偶。还有一对老夫妻,
拿着女儿的照片,一张一张给路人看:“你看,我闺女,漂亮吧?三十一了,
再不结婚就晚了,你们有合适的介绍介绍?”我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这些人和我一样,
都在被明码标价,被放在市场上等待成交。不同的是,我多了一个标签:残疾人。
这个标签像一枚印章,盖在我的简历上,让我的价值自动打八折。“走吧。”我对小孙说。
“不看了?”“不看了。”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
我让小孙停下来。那是我高中母校,大门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的奶茶店换了好几家。
现在的这家叫“一点点”,装修得很网红。我盯着那个校门,忽然想起一些事。“你知道吗,
”我说,“高二的时候,每天晚饭后,有个人会推着我在那个操场散步。”小孙没说话,
她知道我说的是谁。“那时候操场边上有一排树,落日的时候,树影拉得很长。他就推着我,
走得很慢,慢到我们可以聊完一整节晚自习的话。”“聊什么?”“什么都聊。聊班主任,
聊同学,聊数学题,聊以后想做什么。”我笑了一下,“他说他以后要考北京的大学,
学计算机。我说我要考美院,学画画。他说,那以后我去北京找你。我说好。
”小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后来呢?”“后来?”我看着那个校门,
夕阳把大门染成金色,“后来他去了北京,我留在了本地。他学了他的计算机,
我画了我的画。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你们……”“没有。”我打断她,“没有后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的热气。我忽然想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推着我,走得很慢。
慢到让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第三章 妈妈说,
你不想结婚就是自私相亲角的第二天,我妈发动了总攻。早上八点,我刚睡醒,
就听见客厅里叽叽喳喳一片。推门一看,好家伙,大姑、二姨、三舅妈,全到齐了。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瓜子,她们围坐一圈,像开茶话会。我妈坐在中间,眼睛红肿,
一看就是哭过。“欢欢起来了?”大姑第一个看见我,脸上堆起笑,“快来坐,正说你呢。
”我滑过去,停在茶几边:“说什么?”“说你的事呗。”二姨接过话头,
“你妈都跟我们说了,你昨天又跟她顶嘴。欢欢,不是二姨说你,你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明白。”“你明白还跟她吵?”三舅妈插进来,“你看你妈,
为你操了多少心?头发都白了。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说那种话伤她心。
”“我说什么了?”“你说什么?”我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残疾人就一定得结婚吗?你说这话,不就是嫌我多管闲事吗?”“妈,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我生你养你,
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我图什么?图你气我?图你跟我顶嘴?我就是想让你以后有人照顾,
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有错吗?”大姑在旁边递纸巾:“嫂子你别哭,欢欢不懂事,
慢慢教。”二姨转向我:“欢欢,你跟二姨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对象了?”“没有。
”“那你怎么就不着急呢?”二姨一脸不解,“你看你表妹,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两岁了。
你再看你大姑家的姐姐,也是二十六结的婚,现在过得不要太好。女人啊,
过了三十就不好找了,何况你……”她顿了一下,没说完。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何况你还是个残疾。“二姨,”我尽量让语气平静,“我不结婚,
不是因为找不到,是因为我不想将就。”“将就?”三舅妈笑了,“什么叫将就?
两个人过日子,不都是将就将就过吗?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能过日子就行。
”“那如果我不想这样过呢?”“那你想怎么样?”我妈的声音又拔高了,“你想上天?
你想一辈子靠我们养着?我告诉你,林清欢,我们养不动你一辈子!等你老了,谁管你?
谁给你端茶倒水?谁给你养老送终?”“我可以自己养自己,我可以赚钱,
我可以——”“你能赚几个钱?”她打断我,“你画那几本破书,能赚几个钱?
万一以后画不动了呢?万一身体出问题了呢?你一个人,躺在床上动不了,谁管你?
”“我可以请护工,可以去养老院——”“护工?”我妈冷笑一声,“护工是人家的,
人家拿钱办事,能有多尽心?你以为养老院是什么好地方?没儿没女的,进去了就是等死!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孩子,
爸妈不是不信你,是心疼你一个人。”是我爸。他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西瓜。他把西瓜放在茶几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
然后说:“都少说两句。吃西瓜。”我妈别过脸去,不说话。大姑二姨三舅妈面面相觑,
也不好再开口。我看着我爸。他五十五了,头发也白了,背微微驼着。平时话最少的是他,
但每次我和我妈吵到不可开交,最后出来打圆场的也是他。“爸……”我刚开口,
眼眶就酸了。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厨房。我推着轮椅回到房间,
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我盯着墙上贴的那些画稿,一张一张,都是我这些年画的。有风景,
有人物,有猫,有花。有一张,是一个男孩推着轮椅的背影,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是高二的时候画的。画完没给他看,自己偷偷收着。后来搬家好几次,一直没丢。
我伸手摸了摸那张画,纸边已经有点泛黄。门外,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大姑二姨她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偶尔飘进来几个词:“不懂事”、“以后怎么办”、“可怜”。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高三那年冬天,他背着我上楼。六楼,没有电梯。
他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让我揽着他的脖子,然后一级一级往上爬。我伏在他背上,
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汗湿。爬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
我问:“累吗?”他说:“不累。”我说:“你骗人。”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亮亮的:“背你,怎么会累。”那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他第一次背我。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就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妈的声音:“欢欢,吃饭了。”我没动。
她又敲了两下,然后脚步声远了。我看着那张画,忽然想:如果那时候,
我没有让他背我上楼,是不是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如果那时候,我坚持自己坐轮椅,
不让他那么累,是不是他就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没有如果。就像那部被摔坏的手机,
碎了就是碎了,再也开不了机。—## 第四章 那些结了婚的残疾朋友“欢欢,
周六有空吗?陪我去个婚礼。”小孙发来语音的时候,我正在画一幅新稿子,甲方催了三遍,
截稿日是下周一。“谁的婚礼?”“你还记得刘婷吗?
就是咱们以前一起去过康复中心的那个。”刘婷,我当然记得。比我大两岁,也是脊髓损伤,
也是轮椅。她比我开朗多了,每次去康复中心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护士都叫她“小麻雀”。
“她要结婚了?”“对,新郎是个健全人,做IT的,长得还挺帅。刘婷在群里发请帖了,
说一定要去。”我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谈了两年了,
一直没公开。说是怕别人说闲话。”小孙顿了顿,“你去不去?去的话我那天去接你。
”我想了想,把稿子的截止日期往前挪了挪:“去。”婚礼在郊区的一个庄园,草坪婚礼,
白色气球,鲜花拱门,一切梦幻得像偶像剧。我坐着轮椅,被小孙推进草坪的时候,
一眼就看见了刘婷。她穿了一条白色的婚纱,裙摆很长,遮住了轮椅。头发盘起来,
戴着一个小皇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新郎站在她旁边,穿着白色西装,握着她一只手,
时不时低头跟她说句话。“好看吧?”小孙凑到我耳边,“我听说这条婚纱是定制的,
专门为了能盖住轮椅。”我点点头,没说话。婚礼很简单,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到亲吻环节的时候,新郎弯下腰,刘婷仰起头,两个人在轮椅上接吻,周围一片欢呼。
我跟着鼓掌,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用餐。
我和小孙被安排在一桌,同桌的还有几个坐轮椅的,都是刘婷康复中心的朋友。
“你是林清欢吧?”旁边一个女孩主动跟我搭话,“我叫周萌,也是脊髓损伤,比你小一岁。
我看过你画的绘本,《轮椅上的夏天》,特别喜欢。”我有些意外:“谢谢。”“真的,
那本书我看了三遍。”周萌的眼睛亮亮的,“里面那个女孩,坐着轮椅去海边,去爬山,
去做各种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我看完就想,我也要这样活着。
”我笑了笑:“那你做到了吗?”“做到了啊。”她指了指旁边,“看见那个没?我老公。
”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在跟别人聊天,戴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也是……”“不是,他是健全人。”周萌笑得有点害羞,
“我们是在一次徒步活动认识的,他是志愿者,帮我推轮椅。后来加了微信,
聊着聊着就在一起了。”“真好。”我由衷地说。“你呢?”周萌看着我,“有对象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孙在旁边抢着说:“没有,她妈天天催她相亲,她快被逼疯了。
”周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都一样,我妈也催。不过我跟她说,我已经找到了,
不用催了。”“那你怎么说服她的?”“没说服,她一开始也不同意。”周萌叹了口气,
“她说,你找个健全人,人家图你什么?万一以后嫌弃你怎么办?我说,妈,
他不是图我什么,他是真的喜欢我。我妈不信,非要见他。后来见了面,聊了几次,
才慢慢接受。”我听着,没说话。旁边又有人插话:“可不是嘛,我妈当初也这样。她说,
你找个残疾人不行吗?两个人一样,谁也不嫌弃谁。我说,妈,我为什么要找个残疾人?
我又不是只能找残疾人。”几个人都笑了。正说着,刘婷和新郎过来敬酒。
她换了一套红色的敬酒服,轮椅换成电动轮椅,开得飞快。“欢欢!”她看见我,
高兴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好久不见!”“新婚快乐。”我递上红包。她接过,
凑过来小声说:“谢谢。对了,给你介绍个人。”她回头朝新郎招招手:“老公,过来。
”新郎走过来,温和地笑着。“这是林欢欢,我跟你说的那个画绘本的。”刘婷介绍完,
又转向我,“欢欢,这是我老公,他有个同事,也是单身,人特别好,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刘婷,你怎么也当起红娘了?”“因为真的合适嘛。
”她眨眨眼,“他同事我也见过,老实靠谱,不介意女孩坐轮椅。你要是有兴趣,
我让他加你微信?”我看看小孙,小孙耸耸肩,意思是“你自己决定”。我想了想,
说:“先加个微信吧,聊聊看。”刘婷高兴地拍了手:“好嘞!我让他加你。”晚上回到家,
手机响了,是一个好友申请,备注:“你好,我是刘婷老公的同事,张伟。”我点了通过。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张伟。刘婷说你是画绘本的,我很喜欢画画,
有空可以聊聊。”我回了一个笑脸。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刘婷结婚了,
周萌也结婚了,她们找的都是健全人,看起来都很幸福。那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周萌发来的语音。“欢欢,今天忘了跟你说,你那本《轮椅上的夏天》,
我老公也看了。他说,这个作者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我想说,他猜对了。”我听完,
笑了笑。又一条语音:“对了,还有一句话,是我自己想的:你值得被爱,
不是因为你能站起来,而是因为你是你。”我愣住了。然后,眼眶有点酸。
—## 第五章 一封没有寄件地址的信三天后,我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件地址,
只有收件人:“林清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写的。
我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邮戳是本市的,日期是三天前。“谁寄的?”小孙在旁边问。
她今天来我家蹭饭,正好赶上送信的。“不知道。”“拆开看看。”我用裁纸刀划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普普通通的那种,格子本上撕下来的。展开。只有三行字。
> 十年前,你说我们做普通朋友。我听了你的话,然后用了十年后悔。> 如果你还愿意,
我想重新认识你。> ——陆一鸣我的手开始抖。信纸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我慌忙松开,
又怕它掉下去,赶紧攥住。“怎么了?”小孙凑过来,“陆一鸣是谁?……陆一鸣?
”她顿住了。“你高中那个……”我点点头,说不出话。小孙一把抢过信纸,看了两眼,
然后“靠”了一声:“他还有脸写信?”“他说他后悔了。”“后悔?”小孙的声音拔高了,
“他后悔了十年?那他这十年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早点来找你?”我摇头。“我跟你说,
林欢欢,你别心软。”小孙把信纸拍在桌上,“这种人,当年不告而别,让你等了两年,
现在突然冒出来说后悔了,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是离婚了,说不定是被人甩了,
回头来找备胎!”“他不是那种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小孙瞪着我,
“你们十年没见了,他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万一他现在是个油腻中年,秃顶大肚子,
满嘴跑火车呢?”我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这是为你着想!
”小孙坐下,语气缓了缓,“欢欢,我是怕你受伤。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表面上看着挺清醒,其实心里软得要命。他这一封信,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替他找理由了?
”我没说话。她猜对了。我确实在想:他为什么等了十年?他这十年过得怎么样?
他结婚了吗?他现在在哪里?“你准备怎么办?”小孙问。我看着那封信,三行字,
每个字都像刻在心上。“我想回信。”“你——”“就回一封。”我打断她,
“问清楚当年的事。问完,再做决定。”小孙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写。
写完了我帮你寄。”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
又拿起来。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二开学那天,他傻乎乎地帮我搬书包,脸涨得通红。想起他在操场上推着我,
走得很慢,慢到可以听完一整首歌。想起他教我打乒乓球,我坐着轮椅满场跑,
他在对面喊“好球”。想起他感冒请假,我去他家看他,他躺在床上握住我的手,手心滚烫。
想起他过生日,我送他那本书,他看了我一眼,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他背我上楼,
呼吸粗重,汗湿透了我的衣服。想起他在青岛的海边,看着我说:“以后我们还要一起来。
”想起他高考后,突然说:“我们做普通朋友吧。”想起我等了两年,等到心凉了,
等到绝望了,等到告诉自己:算了,他不来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等我发现的时候,信纸上已经滴了两滴,洇开了墨迹。我擦了擦眼睛,重新铺了一张信纸。
然后,我写下了第一句话:> 当年我问你,为什么高考后就不理我了。你说没有。
现在我再问一次:到底有没有?写完这行,我顿住了。窗外有风吹进来,信纸微微颤动。
我忽然想起,当年问他的时候,他说“没有”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下。那时候我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是他撒谎时的习惯。我继续写:> 如果你愿意说实话,我可以听听。
如果不想说,那就算了。> 林清欢写完,我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写回信地址。
我拿着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我拉开抽屉,把那部旧手机拿出来。屏幕碎着,后盖裂着,
但贴纸上的小熊还在,傻乎乎地笑着。“你知不知道,”我对着它说,“我等了你两年。
”它当然不会回答。但那个晚上,我抱着它睡了一觉,梦见了十七岁的夏天。
—## 第六章 闺蜜审讯团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小孙在我家召开了“闺蜜审判大会”。
参会人员:小孙、小武、班长周舟。审判对象:陆一鸣缺席。审判地点:我家客厅。
审判长:小孙。“好了,”小孙清了清嗓子,“我们先来梳理一下案情。被告人陆一鸣,男,
二十七岁,十年前与原告林清欢确立恋爱关系,一年后无故分手,并失联至今。
三天前突然寄来一封忏悔信,意图不明。现在,请各位发表意见。”小武推了推眼镜,
第一个发言:“根据我多年看番的经验,这种十年后突然出现的情况,
大概率是以下几种可能:第一,他离婚了,想找初恋接盘;第二,他被绿了,
想找初恋疗伤;第三,他事业失败,想找初恋求安慰;第四,他得了绝症,
想找初恋完成遗愿。”“你能不能盼点好的?”我翻了个白眼。“我这是理性分析。
”小武一本正经,“你看,十年不联系,正常人早就move on了。他这时候冒出来,
肯定是有原因的。”班长周舟在旁边笑:“小武,你是不是最近又熬夜看番了?”“没有,
我最近在追一部韩剧,男主也是十年后回来找女主,结果是女主当年误会了他,
他其实一直在等。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也很大。”小孙“嗤”了一声:“韩剧看多了吧?
现实哪有那么美好。”周舟转向我:“欢欢,你自己怎么想的?”我抱着抱枕,
窝在沙发里:“我不知道。”“不知道?”小孙急了,“那你回信干嘛?
”“就是不知道才回啊。”我看着她们,“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消失。想知道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想知道……”我没说下去。
“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喜欢他?”小武替我说了。我沉默。小孙叹了口气:“欢欢,
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是怕你受伤。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看着你过来的吗?你嘴上不说,
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没放下他。每年他生日那天,你都会发一条朋友圈,
就两个字:‘生日快乐’。我知道那是发给谁看的。”我没说话。“可是人家呢?
”小孙的声音有点冲,“人家收到过吗?人家在意过吗?人家连个回应都没有!
”“也许他没看到。”我说。“也许他就是不想看!”小孙站起来,“林欢欢,你清醒一点!
他要是真的在意你,这十年为什么不来找你?就算他不知道你家地址,他不知道你叫什么吗?
他不知道你在哪个城市吗?互联网这么发达,他真要找,怎么可能找不到?”我愣住了。
是啊,互联网这么发达,真要找,怎么可能找不到?那他为什么不找?“也许……”我开口,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舟拍了拍我的肩:“欢欢,小孙说得有道理。我不是反对你给他机会,
但你要想清楚,你给他机会之前,得先知道他为什么消失。这是底线。
”小武在旁边补充:“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已经有了家庭,可能已经变了一个人,
可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点点头。她们说的,我都想过。可是那封信,那三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用了十年后悔”。他说他后悔了十年。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在每个失眠的夜里想起对方?是不是也在每个生日那天,对着空气说“生日快乐”?“喂,
”小孙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发什么呆?”我回过神:“没有。”“行了,
”周舟站起来,“今天先到这。欢欢,你自己慢慢想,想好了再说。不管你怎么决定,
我们都在。”小武也站起来:“对,男人会跑,姐妹不会。
”小孙瞪了她一眼:“会不会说话?”“我这是实话。”送走她们,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我拿出手机,
翻到那条每年生日都会发的朋友圈。今年他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号,
我发的那条是:“生日快乐。”没有配图,没有艾特任何人。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发给谁的。
我往下翻,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每年一条,从没断过。可是他没有回应过。
一次都没有。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忽然想起当年他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会每天想你,但不会找你。
”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我怕打扰你。”我当时觉得他傻。现在想想,也许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没来找我。可是现在,他来了。用一个信封,三行字,把我这十年的伪装,
撕得干干净净。—## 第七章 我回了一封信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回高二,
操场,落日。他推着我的轮椅,慢慢走着。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轮椅碾过塑胶跑道的声音,
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欢。”他忽然停下来。“嗯?”“以后我们考一个大学吧。
”我转过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颗星星。
“你不是要考北京吗?”“那你也考北京。”他看着我,“美院在北京也有分校吧?
”“有是有,但是……”“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打断我,推着我继续走,“北京,
我们一起去。”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块。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愣了很久。然后,我下床,滑到书桌前。
信纸还在,我昨晚写的那句话还在:> 当年我问你,为什么高考后就不理我了。你说没有。
现在我再问一次:到底有没有?我拿起笔,在后面又加了一行:> 如果你愿意说实话,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写完,我把信纸折好,装进新信封。
没有写回信地址。然后,我滑出房间,小孙已经在客厅等我了。“写好了?”我点点头。
她接过信封,看了一眼,问:“你确定?”“确定。”她没再说什么,
把信封揣进包里:“行,我去寄。”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欢欢,不管结果怎么样,
你都别太难过。”我笑了笑:“不会的。”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忽然有点后悔。我应该在信里多问几句的。问他这十年过得好不好,
问他结婚了吗,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可是问那么多干什么?如果他不说实话,
问再多也没用。如果他愿意说实话,那以后有的是机会问。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梦。夕阳,操场,他的眼睛。“北京,我们一起去。”后来,
他去了北京。我没去。我留在了本地,读了美院,出了绘本,成了现在的我。
他也成了现在的他。只是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八章 你好,
新同桌高二那年开学,我没想到会遇见他。准确地说,我没想过会遇见任何人。
那时候我刚休学一年回来,以前的同学都上高三了,我一个人被塞进一个陌生的班级,
谁也不认识。开学第二天,班主任让我提前到教室。我划着轮椅进去的时候,
教室里只有几个人。我扫了一眼,没看见自己的位置。“林清欢是吧?”班主任走过来,
“你的位置在那边。”他指了指靠窗的最后一排。我滑过去,
发现那个位置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男生,正在低头看书。班主任跟过来,
对那个男生说:“陆一鸣,这是你的新同桌,林清欢。你帮她把椅子搬开。
”那个男生抬起头。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他长得不算帅,但干干净净的,眼睛很亮。
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脸突然红了。“哦,好。”他站起来,把我的椅子搬到一边,
让出位置。我滑进去,把轮椅停在桌子旁边。“谢谢。”“不客气。”他声音闷闷的,
又低头看书了。我那时候想:这人真奇怪,跟女生说句话就脸红,以后怎么相处?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跟我说话才脸红,他是跟谁说话都脸红。他叫陆一鸣,
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说得好听是生活委员,说得不好听,就是负责打扫卫生、开门锁门的。
那天放学后,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林清欢,你的情况我都了解。
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他顿了顿,“另外,我特意把你和陆一鸣安排在一桌,
是因为他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人也老实。你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生活上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他。”我点点头:“谢谢老师。”班主任笑了笑:“对了,
他是生活委员,本来就要负责照顾班里同学。你别有压力。”我没有压力。我只是觉得,
这个安排有点多余。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从受伤那天起,我就学会了什么都自己做。
所以第二天,当他问我“要不要我帮你交作业”的时候,我直接拒绝了。“不用,
我自己可以。”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好。”后来几天,他都没再问。但我发现,
他每次交作业的时候,都会故意走慢一点,跟在我后面。如果我的作业本掉了,
他会立刻捡起来递给我。如果我的笔滚到地上,他会弯腰帮我捡。有一次,
我的轮椅卡在教室门口,出不去。他二话不说跑过来,帮我把轮椅抬起来,挪过门槛。
“谢谢。”我说。“不客气。”他说完,又红着脸跑了。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第九章 操场,落日,
和不会说话的你我们开始一起散步,是从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之后开始的。那天晚自习前,
我在教室里画画。他坐在旁边写作业,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你不去吃饭吗?”“不饿。
”我头也没抬。“哦。”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要不要去操场走走?”我抬起头,
看着他。他脸又红了:“我是说,你老待在教室里,对眼睛不好。外面空气也好……”“好。
”他愣了一下:“什么?”“去走走。”我放下画笔,推动轮椅。他赶紧站起来,
跟在我后面。从教室到操场有一段距离,要经过一个长廊。他走在旁边,我划着轮椅,
谁都没说话。到了操场,我停下来,看着跑道。“你想去哪?”他问。“随便。”他想了想,
走到我身后,握住轮椅把手。“那我推你。”“不用——”“没事。”他已经推着走了。
操场的跑道是塑胶的,轮椅推上去有点阻力,但他推得很稳。夕阳挂在教学楼后面,
把整个操场染成金色。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他推着我,
沿着跑道慢慢地走。“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他忽然问。“画画。”“哦,我知道,
你经常在课间画。”我有点意外:“你看见过?”“嗯。”他顿了顿,“画得很好。
”我没说话。他又说:“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后来没学了。没有天赋。
”“画画不需要天赋。”“那需要什么?”“喜欢就行。”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我还是没天赋,因为我不喜欢。”我被逗笑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那是第一次,我看见他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应付的笑,是眼睛弯起来,露出牙齿的那种笑。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我说。他脸又红了。后来,我们就经常去操场散步。每天晚饭后,
他推着我,沿着跑道走一圈。有时候走到一半,他会停下来,让我看落日。有时候走到天黑,
操场上的灯亮了,我们就踩着一地的灯光回去。那段时间,是我受伤之后,
过得最平静的日子。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因为有人愿意陪着我,走得很慢,
慢到可以忽略这个世界所有的快。有一次,我们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怎么了?
”我问。他看着远处,没说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排树,树叶被夕阳照得发亮。
“在想什么?”他回过头,看着我:“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我愣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又红了,赶紧推着我往前走。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动。
—## 第十章 他说,我教你打乒乓球吧我们的乒乓球,是从一个意外开始的。
那天体育课,同学们都去操场了,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画画。他推门进来,满头汗。
“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我问。“值日。”他拿起扫帚,“你呢?”“不想去。
”他扫着地,忽然问:“你喜欢运动吗?”我愣了一下:“我这样,怎么运动?”他没说话,
继续扫地。我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结果第二天,他带了一副乒乓球拍到学校。“这个,
”他把拍子递给我,“你可以打。”我看着那个球拍,愣住了。“乒乓球是残奥会正式项目,
”他认真地说,“而且你双手没问题,可以打的。”我接过球拍,翻来覆去地看。
“真的可以?”“真的。”他顿了顿,“我教你。”那天放学后,
他带我去体育馆的乒乓球室。球室不大,只有一张球台。他把球和拍子放在桌上,
然后开始教我握拍。“这样,大拇指在这边,食指在这边,
其他手指自然弯曲……”我学着他的样子握住拍子,有点别扭。“没事,慢慢来。
”他走到球台对面,“你先练颠球,让球在拍子上跳。”我试着颠了一下,球直接飞了。
他又颠了一个过来:“没关系,再来。”我颠,球飞。颠,球飞。颠,球飞。
不知道飞了多少次,终于有一次,球在拍子上跳了两下。“有了!”他喊。我抬头看他,
他正冲我笑,眼睛亮亮的。我也笑了。后来,我们每周都会去打几次球。
一开始我只能颠个四五下,后来能颠几十下,再后来可以和他对打了。他虽然让着我,
但我知道,我进步了。有一次,班里几个男生来看我们打球。其中一个嘴贱的,说:“哟,
轮椅打球啊,头一回见。”我没理他。陆一鸣却突然说:“要不要来一局?
”那个男生愣住了:“什么?”“来一局。你打她,赢了的话,我请客。”男生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他,笑了:“行啊,输了你别哭。”结果那一局,我赢了。11比9。
那个男生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陆一鸣走过来,蹲在我轮椅旁边,小声说:“你知道吗,
你刚才那个反手,特别帅。”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
好像真的不一样。他不会可怜我,不会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弱者。
他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一起打球的朋友。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那天晚上回去,
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有人夸我反手很帅。> 这是受伤之后,
第一次有人用“帅”来形容我。## 第十一章 那个欺负人的老头寒假的时候,
我在球馆打工。说是打工,其实就是给学球的小朋友喂球,发定点或者不定点的球,
陪他们练习相持。工资日结,一天一百块,还能免费使用球馆的场地。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陆一鸣的时候,他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去打球吗?”“可以啊,
不过我只有不上课的时候才能陪你。”“那就周末。”从那以后,每个周末,
他都会来球馆找我。他的乒乓球水平本来就不错,加上经常练习,进步很快。
我虽然坐着轮椅,但经过一个学期的练习,也能跟他打上几个回合了。
球馆里的大爷们都很喜欢我们,经常在一边指导。有个姓张的大爷,年轻时是市队的,
退休后天天泡在球馆。他看我们打球,时不时指点几句:“小伙子,反手要再加把劲。
”“姑娘,你轮椅转动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我们都虚心听着,进步也更快了。
但有两个老头,让我特别不舒服。他们大概六十多岁,天天穿着同款的运动服,一个瘦高,
一个矮胖。瘦高那个喜欢抽烟,每次打完球就把烟叼上,烟雾飘得整个球馆都是。
矮胖那个嘴碎,看见谁都要点评几句。第一次遇到他们,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我和陆一鸣正在对打,矮胖老头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哟,
轮椅也来打球啊?”我没理他,继续接球。他又说:“这轮椅占地方不小啊,
得占半个球台吧?”陆一鸣停下来,看向他。老头笑了笑,转向他:“小伙子,
你怎么跟个轮椅打?能练出什么来?”陆一鸣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握拍的手紧了紧。“大爷,
”我开口了,“轮椅也能打球,乒乓球是残奥会项目。”“残奥会?”老头嗤了一声,
“那是残疾人的事。咱们正常人,跟残疾人打,能有什么意思?”“您这话说得不对。
”陆一鸣突然开口,“残疾人也是人,凭什么不能打?”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小伙子还挺护着。行行行,你们打,你们打。”他拉着瘦高老头走了。
我松了口气,对陆一鸣说:“别理他们,咱们继续。”他没动,看着那两个老头的背影。
“陆一鸣?”他回过神,看着我:“我没事。”那天之后,
我们每次打球都会避开那两个老头。但球馆就那么大,总有碰上的时候。有一次,
矮胖老头又来了。这次他直接走到我们球台边,说:“小姑娘,我跟你打一局?
”我愣了一下。“怎么?不敢?”他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打就打。”陆一鸣突然说。
老头看向他:“我说的是跟她,不是你。”“她打可以,但得有赌注。”“什么赌注?
”陆一鸣想了想:“输了的人,以后不准再对她说一句难听的话。”老头笑了:“行啊。
那要是她输了呢?”“你想怎么样?”老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说:“要是她输了,
以后这球台让给我们用,你们去边上那个破台子。”边上那个台子网都破了,地面也不平,
根本没法打。我看向陆一鸣,想说不必了。但他已经点头了:“好。
”“陆一鸣——”我喊他。他回头看着我,眼睛很亮:“别担心,你打不过他。
”“你怎么知道?”“我看过他打球,正手还行,反手是弱点。你反手好,盯着他反手打。
”我愣住了。原来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为我做准备。比赛开始。第一局,我按照他说的,
专打老头的反手。果然,老头反手接球不稳,失误了好几个。但我也有点紧张,
加上他正手确实厉害,比分咬得很紧。9比9,10比10,11比10,12比10。
我赢了第一局。老头脸色不太好,嘀咕了一句:“运气。”第二局,我心态稳了,
继续压他反手。老头急了,开始胡乱发力,失误越来越多。11比4,我轻松拿下。
打完最后一个球,我放下拍子,看着老头。他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大爷,
”陆一鸣走过去,“您输了。”老头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瘦高老头跟在后面,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门口。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忽然有点想笑。
陆一鸣走回来,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你太厉害了。”“是你教得好。
”他摇摇头:“是你自己厉害。”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像藏着一颗星星。
那一刻,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走吧,”他站起来,推着我的轮椅,
“咱们去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庆祝你赢了那个讨厌的老头。”我笑了:“好。
”那天晚上,他请我喝了奶茶。我们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他捧着杯子,
忽然说:“你知道吗,刚才看你打球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帅。”我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不是说过吗,”他补充道,“帅可以用来形容女生。”“我说过吗?”“说过。
”他认真地点头,“你说,有人夸你反手帅。”我想起来了,
那是之前打完那个嘴贱的男生之后,我跟他说过的。“你还记得这个?
”“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窗外有风吹过,
奶茶店的灯晃了晃。他低着头,脸也有点红,耳朵尖都红了。“陆一鸣。”“嗯?
”“谢谢你。”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笑了:“谢谢你教我打球,谢谢你陪我练习,
谢谢你……为我出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应该的。”那天晚上回去,
我在日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有人说,我反手很帅。> 还有人说,
我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 第十二章 姜汤,和他的手高二下学期,我感冒了。不是普通的感冒,
是重感冒。发烧,咳嗽,浑身没劲。请了两天假,在家里躺着。第三天,
陆一鸣给我发消息:你好点了吗?我回:还那样。他又发:我想去看看你。我愣了一下,
然后回:不用,传染。他没再回。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那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妈开的门,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你是……?”“阿姨好,我是林清欢的同学,
来看看她。”是陆一鸣的声音。我赶紧坐起来,摸了摸头发,乱糟糟的。又看了看自己,
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跟个鬼一样。“进来吧。”我妈把他领进来。我靠在床头,
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你怎么来了?”我问。
“说了要来看你。”他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着我,皱了皱眉,“你脸色好差。
”“废话,发烧呢。”他没说话,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
一股姜的味道飘出来。“姜汤,”他说,“我妈熬的,治感冒。”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辣,
但暖。“谢谢。”他点点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房间里突然安静了。我妈在外面忙,
偶尔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那个,”他忽然开口,“你作业没写吧?”“没。
”“我给你带来了。”他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练习册,放在我床头。我看着那堆作业,
哭笑不得:“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催债的?”“都有。”他认真地说,“你落了两天课,
数学讲新课了,我帮你划了重点。”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人,
明明是个闷葫芦,却总是默默地做这些事。“陆一鸣。”“嗯?”“谢谢你。
”他脸又红了:“谢什么,应该的。”姜汤喝完了,我把杯子放下。他接过去,拧好盖子,
放回保温袋。“那我走了,”他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嗯。”他走到门口,
忽然又回头:“对了,班长他们也要来,我拦住了,说怕传染。但小孙说要来,我拦不住。
”我笑了:“她来了正好,陪我说话。”他点点头,拉开门。“陆一鸣。”他回头。
“路上慢点。”“好。”门关上了。我靠在床头,看着那个保温袋,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后来我才知道,他问班主任要的。那天晚上,
小孙真的来了。她提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哎呀你脸怎么这么红?
烧到多少度了?吃药了没?”我一一回答,然后问她:“你怎么来的?”“骑车啊。
”“一个人?”“对啊,我妈不让来,我偷偷跑的。”我笑了:“谢谢你。”“谢什么,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你脸色真的不好,要不要去医院?”“不用,吃药了,快好了。
”她点点头,然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陆一鸣是不是来了?”“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时候看见他了,他从你们单元门出去,手里拎着个袋子。”我点点头。
小孙眼睛亮了:“他来看你?送什么了?”“姜汤。”“姜汤?”小孙一脸失望,“就这?
不是应该送花吗?”“送什么花,又不是谈恋爱。”“你们不是……”“不是什么?
她说,轮椅上的我不用你来可怜小孙陆一鸣最新小说推荐_完本小说免费阅读她说,轮椅上的我不用你来可怜(小孙陆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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