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年深情,一室冷清暮色四合时,苏念卿放下了手中的绣棚。窗外传来更鼓声,
一慢三快,已是戌时三刻。她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了一眼——垂花帘纹丝不动,
只有晚翠端着一盏新茶进来,脚步比往常重了些。“少奶奶,您这一下午绣了多少针,
就往门口看了多少回。”晚翠将茶搁在几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气恼,
“少爷今儿又去温小姐那儿了,您别等了。”苏念卿垂眸,
指尖轻轻抚过绣帕上的并蒂莲:“只是听说温小姐身子不好,少爷去探望一二,
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晚翠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外头都传遍了,
少爷隔三差五往温家跑,说是照拂故人之女,可哪家少爷照拂故人照拂得这般勤快?
少奶奶您——”“晚翠。”苏念卿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疲惫,“茶放下,
下去歇着吧。”晚翠咬了咬唇,到底不敢再说,重重放下茶盏,
退到门外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烛光里,少奶奶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株怎么也压不弯的翠竹。可她知道,这株竹子的心,早已千疮百孔。门帘落下后,
苏念卿才松开攥紧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隐隐作痛。她起身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目温婉,却带着化不开的愁。她拉开妆匣最下层的暗格,
里头静静躺着一件月白长衫——那是三日前她亲手浆洗熨烫的,
袖口处她偷偷绣了一小片竹叶,想着他穿着去厂里时,万一有人问起,
他或许会想起家中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她将长衫拿出来,凑近鼻端,皂角的清香里,
却隐隐闻到一丝别的味道。是脂粉香。不是她惯用的茉莉粉,
而是另一种更清淡、更娇柔的香。苏念卿的手顿住了。她想起三年前初嫁入顾家时,
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念卿啊,晏辰这孩子性子冷,你多担待些。顾家是实业世家,
他从小跟着他爹在厂里跑,不会那些甜言蜜语,可心里是明白的。”她信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她打理顾家内宅,侍奉公婆,为他准备四季衣衫,深夜留一盏灯。
她以为总有一天,他那颗冷硬的心会被捂热。可那脂粉香,像一根细细的针,
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外头传来脚步声。苏念卿手忙脚乱地将长衫塞回暗格,刚合上妆匣,
门帘已被挑起。顾晏辰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长衫,眉眼间带着疲惫,却依旧冷峻如霜。
他看见苏念卿站在妆台前,微微皱眉:“这么晚还不睡?”“在等……等你。
”苏念卿迎上去,伸手想接他的外衫,“用过饭了吗?厨房里还温着——”“不必。
”顾晏辰侧身避开她的手,“在语然那儿用过了。”语然。他叫得那样自然,那样亲近。
苏念卿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她挤出一个笑:“温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顾晏辰走到书案前,拿起账册翻看,头也不抬,“她孤身一人在此,
无依无靠,我多照拂些是应该的。你日后见着她,也多关照些。”“好。”苏念卿轻声应着,
顿了顿,又问,“温小姐……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何人?”顾晏辰终于抬起头,
目光里带着审视:“你问这些做什么?”“只是……只是想着,若她孤身一人,逢年过节的,
也可请来家中坐坐。”苏念卿垂下眼,声音愈发低了下去。“不必。”顾晏辰合上账册,
语气淡淡的,“她喜静,不惯应酬。你管好内宅便是,不必操心这些。”说完,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晏辰。”苏念卿忽然开口。顾晏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苏念卿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嘴唇翕动,那句“你能不能多陪陪我”在喉间转了几转,
终究换成:“夜里凉,你……早些歇息。”顾晏辰没应声,挑起门帘出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往书房的方向去了。苏念卿站在原地,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慢慢走到书案前,伸手摸了摸他刚坐过的椅子——已经凉了。她想起三年前新婚之夜,
他挑开她的红盖头,烛光里那张清俊的脸也曾有过一丝柔和。他说:“苏家书香门第,
教养出来的姑娘,想必是好的。”好的。她是好的,贤惠的,懂事的,不争不闹的。
可三年了,他的心,当真捂不热吗?苏念卿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望着书房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映出一个伏案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母亲出嫁前对她说的话:“念卿啊,嫁人不是熬,是过日子。日子是两个人过的,
不是你一个人熬的。”那时她不懂。如今懂了,却已经熬了三年。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苏念卿关上窗,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很久。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三年了,
他的心……当真捂不热吗?”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呜咽着,吹过空荡荡的庭院。
第二章:青梅之影,故人之名翌日清晨,苏念卿照例卯时起身,打点内宅事务。
顾家的产业做得大,老爷夫人常年在上海照应那边的厂子,
苏州这边的大小事宜便都落在她肩上。她对账册、查库房、过问仆妇们的差事,
一样样做得妥帖周到,管事的妈妈们无不夸一句“少奶奶能干”。可再能干,
也填不满空荡荡的正院。午后的日头有些毒,苏念卿从库房出来,想着抄近路回正院,
便绕道后花园的曲廊。刚转过假山,脚步便顿住了。不远处的凉亭里,顾晏辰正与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腰肢纤细,乌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微微侧着头,不知说了什么,顾晏辰的神情竟柔和了许多,
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苏念卿从未见过的神色。“晏辰哥哥,这荷花真好看。
”那女子开口,声音软糯,像浸过蜜糖,“你记得吗?
小时候咱们在温家园子里也有一池荷花,你总摘了给我。”“记得。
”顾晏辰的声音也不似平日冷硬,“你那时非要坐在池边看,差点掉下去。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在。”女子转过身来,恰好与苏念卿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是一张极标致的脸,柳眉杏眼,肤若凝脂,带着几分病后的娇弱。她看见苏念卿,
眼中闪过一丝什么,随即弯起眉眼,盈盈一福:“这位便是嫂夫人吧?语然给嫂夫人请安。
”温语然。苏念卿的心沉了沉,面上却依旧温和,走上前虚扶一把:“温小姐不必多礼。
早就听说你来了苏州,一直未曾拜会,今日可算见着了。”“是语然失礼。”温语然垂眸,
睫毛轻轻颤着,“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总怕过了病气给府上,不敢贸然拜访。
今日晏辰哥哥说带我来赏荷,我才……”说着,她偷偷看了顾晏辰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依赖。
顾晏辰没看她,目光却落在苏念卿脸上:“语然身子弱,你别吓着她。”苏念卿怔住。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客套了几句,怎么就吓着人了?
温语然却连忙摆手:“晏辰哥哥别这样说,嫂夫人温柔和善,我瞧着就亲近。
”说着上前挽住苏念卿的胳膊,“嫂夫人,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往后能常来陪您说说话吗?”她靠得近,苏念卿闻到她身上的香——清淡、娇柔,
与昨夜那长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自然欢迎。”苏念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温小姐身子不好,该多歇着。这花园里风大,仔细着凉。”“嫂夫人真体贴。
”温语然笑得甜美,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苏念卿来不及看清,
她已经转身朝顾晏辰走去,“晏辰哥哥,我有些乏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顾晏辰点点头,
经过苏念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径自扶着温语然离开了。苏念卿站在原地,
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日头有些刺眼。“少奶奶!”晚翠不知何时跑来,
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捧着一碟点心:“您怎么在这儿?我找您半天了。厨房新做的桂花糕,
您尝尝——”话说到一半,她顺着苏念卿的目光望去,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是那个温小姐?她来做什么?”“来赏荷。”苏念卿收回目光,
“走吧,回正院。”晚翠跟在后头,憋了一路,到底没憋住:“少奶奶,您别怪我多嘴,
那个温小姐可不是什么善茬儿。您没瞧见她那眼神,看您的时候笑眯眯的,一转脸看少爷,
就跟……就跟……”“跟什么?”“就跟猫儿见了鱼似的!”晚翠愤愤道,“外头那些话,
您不听,我可都听着呢。温家早就败落了,她一个孤女,凭什么住那么大的宅子?
还不是少爷暗中贴补的!说是故人之女,可故人之女多了,怎么偏她这般金贵?
”苏念卿没应声,脚步却慢了。晚翠继续说:“您嫁进来三年,少爷对您什么样,
您自己心里清楚。可对那位呢?三天两头往那儿跑,比回正院还勤快!少奶奶,
您得为自己打算打算——”“晚翠。”苏念卿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平静,“你今日的话,
我只当没听过。往后不许再说了。”晚翠张了张嘴,终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眶却红了。
苏念卿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些话传出去,
对谁都不好。去吧,把桂花糕送到书房去,就说……就说我做的。”晚翠咬着唇,接过点心,
转身跑了。苏念卿独自站在曲廊上,望着满池残荷,半晌没有动。方才温语然看她的那一眼,
她看懂了。那不是示好,是打量,是掂量,是在看自己这个“嫂夫人”有几斤几两。
而那声“晏辰哥哥”,叫得那样自然,那样亲昵,仿佛他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而她苏念卿,不过是个外人。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起了,带着凉意。苏念卿拢了拢披肩,
慢慢走回正院。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她早上插的那瓶荷花还摆在窗边,
花瓣却已落了一地。她坐在妆台前,拉开暗格,拿出那件月白长衫。
袖口的竹叶是她一针一线绣的,绣了整整三日,每一针都带着期盼。
她将长衫凑到鼻端——那脂粉香还在。淡淡的,却挥之不去。“少奶奶。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少爷让人传话,说今晚不回来用饭了,让您别等。
”苏念卿的手一顿,良久,才应了一声:“知道了。”她将长衫叠好,放回暗格,轻轻合上。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屋子里暗下来,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着。三年了。
她忽然想起出嫁前母亲教她绣并蒂莲,说:“夫妻就像这并蒂莲,一根茎上两朵花,
同生同长,谁也离不了谁。”可她这根茎上,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
远处隐约传来笑声,像是从花园那边飘来的。她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那个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而她的正院,一片沉寂。苏念卿轻轻开口,
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是不是……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夜风呜咽着,
吹落最后一片荷瓣。第三章:风雨欲来,兄长为忧苏明远是第三日晌午登门的。
他来时苏念卿正在对账,听见外头通传,连忙放下笔迎出去。才走到二门,
便瞧见一袭青衫的兄长提着个食盒进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念卿。
”苏明远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又瘦了?
”苏念卿笑着接过食盒:“大哥每次来都说我瘦,我哪里瘦了?倒是你,衙门里忙不忙?
”“忙是忙,再忙也得来看你。”苏明远随着她往正院走,压低了声音,“顾晏辰对你如何?
”苏念卿脚步顿了顿,随即笑道:“大哥问这个做什么?自然是好的。”苏明远看了她一眼,
没再追问。兄妹俩进了屋,晚翠端上茶来,又退出去守在门口。苏明远这才开口,
神色郑重了许多:“念卿,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嘱咐你。”“什么事?”“那位温小姐。
”苏明远放下茶盏,“你可了解她的底细?”苏念卿心头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说是顾家的故人之女,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大哥怎么突然问起她?
”“故人之女?”苏明远冷笑一声,“我托人打听过,温家确实与顾家有旧,
可温语然的父亲当年不过是顾家老爷手下一个账房,因贪墨被辞退,没多久就病死了。
这样的人家,也配叫‘故人’?”苏念卿怔住。“她如今住的那宅子,明面上是自己置办的,
可我查过房契,落的是顾晏辰的名。”苏明远盯着她的眼睛,“念卿,你心里要有数。
”屋子里静了片刻。苏念卿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大哥,
晏辰他……只是念旧。”“念旧?”苏明远语气沉下来,“念旧可以周济银两,
可以另寻住处,用得着三天两头亲自登门?用得着对外宣称是‘故人之女’让人猜忌?念卿,
你是他的正妻,他这般行事,将你置于何地?”苏念卿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
“大哥知道你不爱听这些。”苏明远放缓了语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可我是你哥哥,
我不替你想着,谁替你想着?那位温小姐我看着不简单,你凡事多留个心眼,
别让人算计了去。”苏念卿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大哥放心,我省得。
温小姐看着柔弱和善,不会的。”“柔弱和善?”苏明远摇头,“你呀,就是太善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沉默片刻才道:“我听说顾家最近的生意不太顺,
资金周转出了些问题。顾晏辰那人性子傲,不肯低头求人,若是这时候有人拿钱出来帮他,
他定然感激。你……多留意些。”苏念卿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苏明远走后,
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大哥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想说服自己多虑了,
可那句“房契落的是顾晏辰的名”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与此同时,苏州城东的一处宅院里,
温语然正对着一面西洋镜慢慢梳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娇柔的面孔,眉眼含情,
唇角却微微翘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小姐。”一个婆子掀帘进来,压低声音道,
“都办妥了。”“哦?”温语然放下梳子,转过身来,“说来听听。
”婆子凑近几步:“按您的吩咐,买通了顾家账房的一个小厮,
让他把那几本假账混进了库房的旧账里。那几笔挪用公款的记录,做的都是苏明远的名字,
数目不小,足足五千大洋。”“五千大洋……”温语然轻笑一声,“不多不少,
刚好够让顾晏辰动怒。”“小姐高明。”婆子谄媚道,“等顾少爷查出来,
定会以为是苏明远借着妹妹的由头贪顾家的钱。到时候,那苏念卿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温语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苏念卿……”她喃喃道,“书香门第,
贤良淑德。可那又怎样?晏辰哥哥是我的,从小就是。她不过是家里硬塞进来的摆设,
也配和我争?”她回过头,看着婆子:“那笔钱,从我的私账上走,做得干净些。
日后顾家周转不开时,我‘恰好’能拿出钱来帮衬,晏辰哥哥才会知道,
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婆子连连点头,
又迟疑道:“可那五千大洋……小姐哪来那么多钱?”温语然笑意更深:“这你就不用管了。
我自有我的门路。”窗外,一只雀儿落在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温语然望着它远去的方向,眼神幽深。三日后,顾家书房。顾晏辰脸色铁青,
将一本账册狠狠摔在桌上。“来人!去请少奶奶!”苏念卿被匆匆请来时,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迈进书房,看见顾晏辰阴沉的脸色,心头一紧:“晏辰,怎么了?
”“怎么了?”顾晏辰将账册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苏念卿接过账册,翻了几页,
脸色渐渐发白。那是一本旧账,记录着几笔银钱往来,每一笔后面都清清楚楚写着:经手人,
苏明远。“五千大洋。”顾晏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兄长可真是好大的胃口!
”苏念卿猛地抬头:“不可能!大哥绝不会做这种事!”“不会?”顾晏辰冷笑,
“账册在此,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这一定是误会!”苏念卿上前一步,
“大哥是律师,最重名声,他怎么会挪用顾家的公款?晏辰,你让我去问问他——”“问?
”顾晏辰打断她,目光如刀,“你是想问他,还是想串供?”苏念卿愣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那样陌生。“我早就觉得奇怪。”顾晏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你嫁进来三年,你兄长隔三差五就来探望。我当他真是关心妹妹,如今看来,
是来踩点的吧?”“晏辰!”苏念卿的声音发颤,“你不能这样冤枉人……”“冤枉?
”顾晏辰回过头,眼神冷到了骨子里,“证据确凿,你还说是冤枉?苏念卿,
我原以为你贤惠懂事,没想到你竟和你兄长串通一气,贪到我头上来了!”苏念卿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顾晏辰眼中的冷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根本不信她。从头到尾,
他都不曾信过她。“从今日起,你就在正院待着,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门。”顾晏辰冷冷道,
“你兄长的事,我会查到底。你若再护短,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说完,他拂袖而去。
苏念卿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账册,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语然正倚在窗边,
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晚翠冲进书房时,苏念卿已经跪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
“少奶奶!”晚翠扑过去扶她,“您怎么坐地上?凉!”苏念卿抬起头,眼眶通红,
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晚翠,你说……一个人要是从一开始就不信你,你做什么,
是不是都没用?”晚翠愣住了。苏念卿撑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和往常一样。可她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再也不一样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温语然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是不是早就写好了今日的结局?而她,
到今天才看懂。第四章:信任崩塌,温言入心接下来的日子,苏念卿如同困在笼中的鸟。
正院的门槛她迈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递不进来。晚翠每日进进出出,
脸上的焦急一日胜过一日,却什么也不敢说。苏念卿问起兄长的境况,
她只含糊道“苏先生还好”,便匆匆岔开话去。苏念卿知道,晚翠在瞒着她。可她更知道,
能让晚翠这般瞒着的,定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日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
苏念卿正对着窗外出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晚翠,是男人的靴声。她回过头,
看见顾晏辰掀帘进来。他面色疲惫,眼下青黑,显然几日没睡好。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
依旧冷得像腊月的霜。“你兄长的事,查清楚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苏念卿心头一紧,
站起身来:“怎样?”“怎样?”顾晏辰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五千大洋,
一笔一笔都有账可查。苏明远身为律师,知法犯法,我已经报官了。”“报官?!
”苏念卿脸色煞白,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晏辰,你不能这样!大哥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你让我见他一面,让我问清楚——”“问清楚?”顾晏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
让她踉跄着退了两步,“你被禁足在此,如何见他?还是说,你想让我放你出去,
好让你们兄妹串供?”苏念卿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晏辰,”她的声音发颤,
“你我夫妻三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一点都不信吗?”顾晏辰别过脸去,不看她。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少爷,温小姐来了,
说有急事求见。”顾晏辰眉头一动,转身便要出去。苏念卿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开口:“她来做什么?”顾晏辰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语然听说顾家周转不开,
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帮衬。五万大洋,足够解燃眉之急。”五万大洋。
苏念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哪来那么多钱?”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顾晏辰,
你就不想想,她一个孤女,哪来的五万大洋?”顾晏辰回过头,
目光冷得像刀子:“语然家中虽然败落,却也有些底子。她变卖首饰房产,
凑出这笔钱来帮我,是她的情分。倒是你——”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讥诮,
“你苏家书香门第,你兄长贪我的钱,你可曾拿出过一分一毫?”苏念卿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她嫁入顾家时,嫁妆单子写得清清楚楚——那是苏家能给的全部。三年里,
她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用在顾家的开销上,从未给自己留过半分私房。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说了,他也不会信。顾晏辰见她无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门帘落下时,
苏念卿听见外头传来温语然的声音,软糯娇柔:“晏辰哥哥,你别怪嫂夫人,
她也是关心则乱……”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苏念卿站在原地,
眼泪无声地滑落。顾晏辰送温语然出府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温语然走在他身侧,
脚步轻轻的,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晏辰哥哥,你脸色不好,
是不是好几日没歇好了?”顾晏辰摇摇头:“无妨。”“我知道你心里苦。
”温语然叹了口气,“嫂夫人的事,厂里的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尽这点心意。那五万大洋你只管用,不必想着还我。”顾晏辰停下脚步,
看着她:“语然,这份情,我记下了。”温语然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
显得格外柔弱:“说什么情不情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好,我都记着。
如今你有难处,我怎能袖手旁观?”她抬起头,
眼中隐约有泪光:“只是嫂夫人那边……她会不会误会?我今日来时,看她脸色不太好。
晏辰哥哥,你别因为我跟她生分,我担待不起。”顾晏辰眉头微皱:“她误会什么?
”“我不知道。”温语然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只是她看我的眼神……有些怕人。
可能是我多心了,嫂夫人那般贤惠,不会的。”顾晏辰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送走温语然后,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正院。苏念卿还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
回过头来。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只余下眼眶微红。顾晏辰站在门口,看着她,
忽然开口:“语然今日来,是送钱的。五万大洋,解了顾家的急。你可知道,
这笔钱是她变卖家产凑出来的?”苏念卿没有说话。“她说,怕你误会。
”顾晏辰的声音冷下来,“我倒想问问你,你误会了什么?”苏念卿抬起眼,望着他。
灯光下,她的面容平静得出奇,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掉。
“我误会什么?”她轻轻开口,“我误会你和她青梅竹马?我误会她对你另有所图?
还是我误会你为了她,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我兄长送进大牢?
”顾晏辰脸色一变:“你——”“顾晏辰。”苏念卿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
“我问你一句话。”她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今日拿出五万大洋的是我,
你会不会信我?”顾晏辰愣住了。苏念卿等了三息,没有等到答案。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酸:“你不会的。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我。”她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你走吧。我兄长的事,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查清楚。
至于你的语然……”她的声音顿了顿,“但愿她真如你想象的那般好。”顾晏辰站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
终究什么也没说。他转身离去。门帘落下时,苏念卿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窗台。窗外,
雨终于落下来了。夜深了。苏念卿坐在妆台前,拉开暗格,拿出那件月白长衫。
袖口的竹叶依旧青翠,可那脂粉香,已经被雨夜的潮气冲淡了。她将长衫叠好,放回暗格,
轻轻合上。窗外雨声潺潺,像谁在低声哭泣。她望着铜镜里那张苍白的面孔,
忽然想起新婚那夜,顾晏辰挑开她的红盖头,烛光里那张清俊的脸。他说:“苏家书香门第,
教养出来的姑娘,想必是好的。”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这是他一生的承诺。如今她才明白,
那不过是客套。就像他对温语然说“这份情我记下了”一样,不过是客套。可温语然的客套,
换来的是五万大洋的感激。而她的三年真心,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你误会什么”。
苏念卿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一夜,雨下了很久。而她心里的那盏灯,也在雨夜里,
一点一点,灭了。第五章:忠仆之言,心如死灰雨下了整整三日,到第四日清晨才停。
苏念卿推开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残荷的气息。院子里落了一地枯叶,
无人清扫,越发显得萧索。她被禁足半月有余,正院成了这顾府里最冷清的角落。
晚翠端着早膳进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苏念卿看在眼里,没有问——问了,
晚翠也不会说真话。“少奶奶,您多少吃些。”晚翠将碗筷摆在桌上,
是一碗清粥配两碟小菜,“厨房那边说,这几日采买不便,只能凑合着吃。
”苏念卿看了一眼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小菜也是昨日剩的。她没说什么,端起碗,
慢慢吃起来。晚翠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苏念卿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才道:“有什么话,
说吧。”晚翠扑通一声跪下来。“少奶奶!”她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您不能再这样忍下去了!外头都传遍了,苏先生被判了三年,苏家的宅子也被查封了,
老太太一气之下病倒了,至今起不来身!”苏念卿手中的碗“啪”地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三年……”她喃喃道,“怎么会是三年?
大哥明明是被冤枉的……”“冤枉有什么用?”晚翠哭着说,“证据都在人家手里,
顾少爷又铁了心要办他,谁敢说半个不字?少奶奶,您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说的吗?
他们说苏家贪得无厌,说苏先生是罪有应得,还说……还说您也是同谋,所以才会被禁足!
”苏念卿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想起大哥那日来时的模样,一袭青衫,提着食盒,
笑着说“你又瘦了”。他那样磊落正直的人,一辈子最重名声,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嫁进了顾家,因为她是顾晏辰的妻子。“晚翠,”她睁开眼,声音沙哑,
“我想见大哥一面。”“见不着。”晚翠摇头,“顾少爷吩咐过,谁都不许放您出去,
外头的人也进不来。奴婢求了守门的婆子多少次,给银子都不顶用。”苏念卿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墙外那方灰蒙蒙的天。三年了。她忍了三年,让了三年,
以为总有一天能捂热那颗心。可到头来,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兄长入狱,是苏家败落,
是自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晚翠,”她忽然开口,“你说,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晚翠愣住了:“少奶奶……”“我以为只要我够贤惠,够懂事,
够不争不闹,他迟早会看见我的好。”苏念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忘了,
一个人若是心里没有你,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她转过身来,看着晚翠。“你说得对,
我该醒醒了。”又过了几日,顾晏辰来了。他来时苏念卿正在窗下绣花,听见脚步声,
头也不抬。顾晏辰站在门口,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
给那张清瘦的面孔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比禁足前更瘦了,颧骨都突了出来,
可手上的动作依旧稳稳的,一针一线,绣得认真。“苏明远的案子,已经定了。”他开口,
声音没有起伏。苏念卿的手顿了顿,继续绣。“三年。”顾晏辰说,“念在他初犯,
又退了部分赃款,算轻判了。”苏念卿终于抬起头。她望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赃款?什么赃款?”顾晏辰皱眉:“苏明远贪的那五千大洋,
退回了两千。剩下的,说是变卖家产抵偿。”苏念卿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顾晏辰莫名觉得刺眼。“我大哥没有贪过一分钱,哪来的赃款可退?”她放下绣绷,
站起身来,“顾晏辰,你口口声声说证据确凿,你可亲眼见过那些证据?
你可查过那些账目的来路?”顾晏辰脸色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念卿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被人当枪使了,却还不自知。
”“放肆!”顾晏辰怒道,“苏念卿,我好心来看你,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好心?
”苏念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把我关在这里,把我大哥送进大牢,
把我苏家毁得干干净净,这叫好心?”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顾晏辰,
我不求你喜欢我,也不求你信我。我只问你一句话——等将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你后不后悔?”顾晏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他想说“我不会后悔”,可话到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关一辈子。”他别过脸去,“等风声过了,
我会放你出去。”“不必了。”苏念卿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走吧。往后,不必再来了。
”顾晏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他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离去。门帘落下时,苏念卿的肩膀微微颤抖。夜深了。苏念卿坐在妆台前,拉开暗格,
拿出那件月白长衫。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拿起剪子,一针一线,将那袖口的竹叶,
一点一点拆掉。那是她绣了三日的心意,是她三年的期盼。如今,都该拆了。晚翠进来添茶,
看见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少奶奶……”“晚翠。”苏念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帮我做一件事。”“您说。”“想办法打听我大哥在狱中的情形,看看能不能打点一二。
”她顿了顿,“还有,替我留意那个温语然。她既然敢做,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晚翠愣住了:“少奶奶,您……”“我不争,不是因为我不配争。”苏念卿放下剪子,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是因为我以为不争就能换来真心。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
你不争,她就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她转过头,看着晚翠。那双眼睛里,
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隐忍,只有一片沉寂的平静。“去吧。”晚翠点点头,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苏念卿一个人。她拿起那件长衫,轻轻叠好,放回暗格,然后合上妆匣。窗外,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她望着那轮明月,
忽然想起出嫁前母亲说的话:“念卿啊,嫁人不是熬,是过日子。日子是两个人过的,
不是你一个人熬的。”她那时不懂。如今懂了,却已经熬了三年。可往后,她不熬了。
第六章:白莲盛开,红颜落泪禁足的第二十三日,苏念卿被放出来了。不是顾晏辰开恩,
而是老太太从上海回来了。老太太是顾晏辰的祖母,今年七十有三,耳聪目明,性情刚烈。
她一进府就听说孙媳妇被禁足的事,拐杖杵得震天响:“混账东西!
我顾家什么时候兴过这种规矩?让念卿来见我!”苏念卿踏入荣寿堂时,
老太太正端坐在榻上,见她进来,脸上便带了笑。“好孩子,过来让祖母瞧瞧。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一打量,脸色就变了,“怎么瘦成这样?
顾家的厨子都是死人不成?”苏念卿垂着眼,轻声道:“是孙媳妇自己没胃口,不怪旁人。
”“没胃口?”老太太哼了一声,“是被气得不轻吧?晏辰那个混账,我都听说了。
为了一个外人,把你关起来,还把苏家老大送进大牢——他脑子是被驴踢了不成?
”苏念卿没有说话,眼眶却红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你放心,有祖母在,往后没人敢动你。”苏念卿抬起头,想说什么,
却听见门外传来通报声:“温小姐到——”她的身子微微一僵。
温语然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她进门时脚步轻盈,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又转向苏念卿,柔声道:“嫂夫人也在?
正巧,我带了新做的桂花糕来,您尝尝。”说着,她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亲手打开,
捧到苏念卿面前。那桂花糕做得精致,每一块上都撒着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
苏念卿看着那糕,没有说话。老太太在一旁道:“语然有心了。念卿,尝尝吧。
”苏念卿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好吃吗?”温语然凑近些,笑得温柔,“我特意少放了糖,
怕嫂夫人吃着腻。您若喜欢,我日后常做了送来。”苏念卿看着她,
忽然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温小姐。”她放下糕,声音平静,
“听说你拿出五万大洋帮顾家渡过了难关,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温语然连忙摆手:“嫂夫人言重了,我与晏辰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有难处,
我怎能袖手旁观?那点钱不算什么,嫂夫人千万别放在心上。”“不算什么?
”苏念卿望着她,“五万大洋,温小姐说拿就拿,真是好大的手笔。
”温语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老太太也看了温语然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温语然很快恢复如常,低头笑了笑:“是我变卖家产凑的。温家虽然败落了,
到底还有些底子。我孤身一人,留着那些钱财也无用,能帮上晏辰哥哥就好。”“变卖家产?
”苏念卿问,“不知温小姐变卖了哪些?在哪个当铺经的手?”温语然脸色变了变。
“嫂夫人这是……不信我?”苏念卿没有回答。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温语然眼眶渐渐泛红,
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知道嫂夫人不喜欢我。可我对晏辰哥哥,
真的只是兄妹之情,没有别的意思。嫂夫人若是不信,我……我这就走,
往后再也不来顾家就是了。”说着,她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站住。”顾晏辰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满是寒意。
“语然好意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待她的?”苏念卿站起身来:“我不过是问了几句话,
何错之有?”“问话?”顾晏辰冷笑,“你那是问话?分明是审问!语然拿出五万大洋帮我,
你拿不出也就罢了,竟还怀疑她的钱来路不正?苏念卿,你何时变得这般刻薄?
”苏念卿望着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我刻薄?”她的声音发颤,“顾晏辰,
你口口声声说我刻薄,你可知道她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说‘从小一起长大’,
说‘兄妹之情’,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够了!”顾晏辰怒喝,“语然什么都没做,
是你自己心里有鬼!”苏念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温语然却忽然拉住顾晏辰的衣袖。
“晏辰哥哥,别怪嫂夫人。”她抬起头,眼泪簌簌落下,“是我不好,是我来得太勤,
让嫂夫人误会了。我走,我这就走,再也不来了——”话没说完,她身子一晃,
竟直直朝后倒去。顾晏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语然!语然!”温语然靠在他怀里,
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顾晏辰猛地抬头,看向苏念卿,那目光冷得像刀子。“你满意了?
”苏念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笑。她什么都没做,不过问了几句话,
就“逼晕”了温语然。而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定了她的罪。
老太太皱起眉头:“先把人扶下去,请大夫来看看。”顾晏辰抱起温语然,大步往外走。
经过苏念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声音冷到了骨子里。“从今日起,你去别院住。
没有我的话,不许踏出一步。”苏念卿抬起头,望着他。“顾晏辰,”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当真信她,不信我?”顾晏辰没有回答,抱着温语然走了。当夜,
苏念卿被送到了顾家别院。那是一座偏僻的小院,在顾府最西边的角落,院墙高耸,门一关,
便与外头隔绝。晚翠陪着她,眼睛都哭肿了。“少奶奶,您怎么不解释?
明明是那个温语然故意装晕,您怎么不说?”苏念卿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月色。
“说了有用吗?”她轻轻道,“他若信我,不用解释。他若不信,解释也没用。
”晚翠咬着唇:“可是……”“晚翠。”苏念卿打断她,“我累了。”晚翠不敢再说,
悄悄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苏念卿一个人。她望着窗外的月亮,
想起方才顾晏辰抱着温语然离开时的背影。那样焦急,那样紧张,
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而她,不过是他随手丢弃的东西。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下来。三年了。她等了他三年,盼了他三年,以为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可今天她才真正明白——他的心,从来就不在她身上。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慢三快,
已是三更天。苏念卿站起身,走到院中。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如霜。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轻轻开口。“顾晏辰,从今往后,我不等了。”夜风拂过,吹落最后一片秋叶。
第七章:兄长入狱,绝境之中别院的日子,像一潭死水。苏念卿数着窗外的落叶,一片,
两片,三片……数到第一百零三片时,晚翠推门进来。她的脸色不对。
苏念卿放下手中的绣绷,看着她。晚翠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眼泪夺眶而出:“少奶奶,出事了。”苏念卿的心猛地一沉。
“苏先生他……他在狱中被人打了。”晚翠的声音发颤,“说是同牢房的犯人,
收了人的好处,故意找茬。苏先生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至今昏迷不醒……”苏念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住桌沿,
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还有……”晚翠咬着唇,“苏家的宅子被查封了,老太太无处可去,
借住在亲戚家,可那亲戚见她落魄,日日冷言冷语。老太太一气之下,病倒了,
大夫说……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苏念卿闭上眼睛。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
说:“念卿,娘走了,你大哥就交给你了。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你要多照看着他。
”她答应了。可如今,大哥躺在狱中生死不知,母亲若在天有灵,该有多心痛?
还有祖母……祖母从小疼她,教她识字,教她绣花,说“我们念卿将来要嫁个好人家,
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可如今,祖母病倒在别人家里,受尽冷眼,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她这个做孙女的,被困在这四方院子里,什么都做不了。“少奶奶。
”晚翠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她的手,“您哭出来吧,您别憋着,
奴婢看着心里难受……”苏念卿睁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有眼泪。“晚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狱中打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晚翠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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