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沈清沅的小字皎皎,是萧惊渊给她取的。当年大婚之日,红烛高燃,喜帕轻挑,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温声缓缓道:“明月皎皎,唯清沅可当。”那一瞬,
她以为自己得了世间最好的情意。上一世,她嫁入郑国公府,做了人人艳羡的世子妃。
她端庄自持,温婉守礼,对上恭敬,对下宽厚,将一府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夫妻二人面上和睦体面,相敬如宾,他待她敬重体贴,礼数周全,晨昏定省,从无半分怠慢。
她守着这份安稳,信了他一世温和,也信了自己终有一日能焐热他的心。直到她产后第五日,
身体虚弱到极致,血气虚耗,连起身都难。萧惊渊一身寒气闯入内室,眉眼间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偏执的急切。他看着她,字字如刀,冷得彻骨:“清沅,救明月一命,
我需借你心头之血。”那一刻,天地俱静,所有温情与期盼轰然碎裂。她才终于明白,
他口中的明月皎皎,从来不是她沈清沅,而是他藏在心尖上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的沈明月。
他给她取名“皎皎”,从不是偏爱,而是因为她眉眼间,
恰好有几分像那道他求而不得的影子。她这一生皎皎清白,端庄温婉,安分守己,到头来,
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被取血救命的替身。心头之血被生生取走时,
她浑身的温度一同消散。她躺在冰冷的锦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视线一点点模糊。
血染红了被褥,也浸透了她两世都不愿再触碰的绝望。含恨而去的那一刻,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如刻:若有来生,她不做他的沈清沅,不当他取的皎皎,
更不要再遇见萧惊渊。她要做自己,要活得光明坦荡,再不做谁的影子,
再不沾半分虚假情意。第一章 重生与拒婚再睁眼时,暖意轻轻裹住全身。
雕花横梁精致典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芷熏香,窗外是熟悉的庭院鸟鸣,
一切都清晰得不像梦境。沈清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
是她未出阁时居住了十数年的闺房。母亲焦急又期盼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清沅,你可算醒了。郑国公府派人前来求娶,
世子萧惊渊亲自递了帖子,你……可愿意?”沈清沅猛地攥紧手中柔软的丝帕,
指节微微泛白。她回来了。不是阴曹地府,不是虚妄幻境,
她真真切切回到了萧惊渊第一次登门、向沈家求娶她为世子妃的这一天。她重生了。
一闭上眼,前世临死前的冰冷、痛楚、绝望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还停留在骨血里,那一句“取你心头血”还在耳畔反复回响。
连带那个由萧惊渊亲手为她取的小字“皎皎”,都成了一根深深扎进心口、拔不掉的刺。
皎皎,皎皎。不过是明月的替身,是影子的名字,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这一世,
她不要再做谁的影子,不要再用他取的名,不要再被那两个字困住一生。从今往后,
她小字令昭。令,是端方正直,是品行如玉;昭,是光明磊落,是心有暖阳。
她要活得坦荡明亮,不必借谁的月光,不必做谁的替代品,
只做干干净净、只为自己而活的沈令昭。堂内早已坐满了亲友与族中长辈,气氛庄重而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期待、艳羡与笃定。郑国公府权倾朝野,
萧惊渊风华绝代,温润俊朗,是整个京城无数名门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
以她沈家嫡女的身份,这门婚事堪称天作之合,人人都觉得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就连站在角落、一身素衣的沈明月,也微微垂着眼,掩去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沈明月算得清清楚楚。只要沈清沅点头答应婚事,她便可以借着萧惊渊心底十几年的执念,
设计取而代之,顺理成章地嫁入郑国公府,坐上世子妃的位置。可这一世,
沈清沅不会再如她所愿。她缓缓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与退缩。
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一字一顿,清晰地响彻整个厅堂:“我不愿意。”一语落地,
满座哗然。父亲当场震怒,重重拍向桌案,脸色沉得吓人。母亲急得眼眶发红,
连连拉她的衣袖,低声劝她三思。宾客们交头接耳,惊疑不定,谁也想不到,
一向温顺得体的沈家嫡女,竟然会当众拒绝郑国公府的求亲。沈清沅却分毫不动摇。
前世的血还凝在骨血里,前世的痛还刻在魂魄中。这一世,就算一生不嫁,
就算背负任性的名声,就算与家族争执,她也绝不重蹈覆辙,
绝不再次踏入郑国公府那座吃人的牢笼。她淡淡看向角落里的沈明月。只一眼,
便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那不是为婚事告吹而慌,
而是慌沈清沅真的不按前世轨迹走,慌她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即将全部落空。
沈明月指尖死死攥着裙摆,肩背绷得僵直,呼吸都乱了节奏。沈清沅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庶妹,也重生了。第二章 上元灯节的局许多年前的上元夜,
京城灯火璀璨,星河落人间。年少的萧惊渊随着家人出门赏灯,在灯影阑珊、人流交错之处,
无意间看见了一道素衣身影。那人遗落一枚玉佩,微微回眸,只露出半张柔和的侧脸,
怯生生的模样,像一抹月光轻轻落进他心底。那一眼,他记了十几年,
奉为此生唯一的白月光,唯一的执念。他从来不知,那从来不是偶遇。
那是沈明月算准了他会出现的时辰,特意换上素净衣衫,刻意靠近,故意遗落玉佩,
只露半脸、精心演出来的一场戏。她知道他会寻,知道他会念,知道他会把那道模糊的影子,
藏在心底一辈子。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相遇,而是他一生的执念与偏爱。也是那一夜,
太子慕容珩也在灯市之中。他没有看见故作柔弱、精心表演的沈明月,反而在人群另一侧,
看见了真正让他记了十几年的人。那是还未出阁的沈家嫡女沈清沅。她不抢灯,不争艳,
不刻意引人注意,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走过台阶。
她眉目清朗,从容自持,周身带着一种干净通透的气质,不耀眼,却足够让人一眼难忘。
那不是为谁而亮的光,而是她本身就明亮。那一眼,慕容珩默默记了许多年。上一世,
他看着她嫁入郑国公府,看着她一生端庄自持、安分守礼,看着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一点点耗尽所有光亮,直至含冤而去,都始终保持着体面与端庄,从未失态半分。
他心中早有敬重,更有深藏多年的怜惜与倾慕。这一世再见,她褪去往日温顺,
多了几分清醒刚烈,多了几分敢与命运对抗的勇气。他那颗早已为她而动的心,
便再也收不回。他要护她,信她,守着她,不再让她重蹈前世的覆辙。
第三章 绝境重生的沈明月沈明月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越勒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这一世,
她一睁眼,便已怀有身孕,腹中的孩子,是陆峥的。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重来的余地。
上一世,她心比天高,周旋在萧惊渊与陆峥之间,摇摆不定,贪心不足,
既想要萧惊渊的权势地位,又放不下陆峥的温柔缠绵。
最后落得珠胎暗结、身败名裂、惨死陋巷的下场。临死之前,萧惊渊不顾一切,
强行取走沈清沅的心头血也要救她,她才终于明白,萧惊渊是真的爱她,
真的愿意为她倾尽一切,甚至不惜背负罪孽。可她明白得太晚了。带着无尽悔恨死去,
再睁眼,她竟回到了刚怀上孩子不久的时候。萧惊渊正要向沈清沅提亲,而她腹中,
已经有了抹不掉的秘密。这一世,她根本没有资格摇摆。不可能再选陆峥,
不可能再左右逢源,不可能再有任何退路。从重生第一秒开始,
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必须在身形显露之前,火速嫁给萧惊渊。只有嫁入郑国公府,
只有让萧惊渊认定这个孩子是他的,她才能安稳度日,才能守住一身名誉,
才能翻转前世所有悲剧。她早已在心底发下重誓:这一世,绝不碰陆峥,绝不摇摆,
绝不辜负那个愿意为她豁出性命的人。她的命、她的孩子、她后半生所有的安稳荣华,
全都牢牢绑在萧惊渊身上。所以她死死等着沈清沅点头。只要沈清沅答应婚事,
她就能立刻抓住机会,设计换嫁,顺理成章地入府为妃。可沈清沅一句“我不愿意”,
直接将她逼到了绝路。婚事一旦生变,她一个未嫁先孕、身世不清的庶女,
只会被家族视为耻辱,最终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重蹈前世凄惨的覆辙。她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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