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一祁怜记得,母亲最后一次挨打那天,窗外的桐花开得正好。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垂下来,
风一吹就落,落在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她趴在窗台上看那些花,
耳朵里是隔壁房间传来的闷响——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母亲压抑的呻吟,父亲粗重的喘息。
她数着,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十七下的时候,声音停了。后来母亲从房间里出来,
嘴角有血,眼眶青紫,路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祁怜抬起头,以为母亲要抱她。
但母亲只是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都是因为你。”母亲说,“要不是怀了你,
我早就走了。”那年祁怜七岁。她学会了把脸埋进碗里,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
塞到腮帮子发酸,塞到胃里胀痛,塞到想吐。食物是唯一不会打她的东西,不会骂她的东西,
不会离开她的东西。她越长越胖。小学毕业照上,她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脸盘把眼睛挤成两条缝,身体把校服撑得变形。前面的女生都瘦瘦的,扎着马尾,
露出细白的脖颈。祁怜看着照片,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羡慕。羡慕是酸的,从胃里往上泛,
泛到喉咙口,咽不下去。初中三年,她每天带两个饭盒去学校。午休时同学们在操场玩,
她坐在教室里,一口一口吃。吃完自己的,还盯着别人的。有一次同桌的鸡腿掉在地上,
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她趁没人看见,又捡出来吃了。那天晚上她吐了,跪在厕所的地砖上,
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吐完以后,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浮肿的脸,忽然想笑。
镜子里的她也笑了一下。胖的人笑起来不好看,她知道。但她还是笑,笑到眼泪流下来。
二母亲是祁怜十五岁那年冬天走的。那天放学回家,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有邻居,有村干部,
还有穿制服的警察。她挤进去,看见母亲躺在床上,脸是青紫色的,眼睛半睁着,
看着天花板。“上吊的。”有人小声说,“你爸打她,打了二十多年,终于打死了。
”祁怜站在那里,手还握着书包带子。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眼泪一滴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冷得她浑身发抖。后来警察把父亲带走了,
关了十五天,又放回来。放回来那天,父亲喝了很多酒,踹开她的房门,
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妈那个贱人,死了还要害我。你,收拾东西,别念书了,
明天去厂里上班。”祁怜没说话。她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听着父亲的骂声渐渐变成鼾声。
第二天她没去厂里。她去了学校,坐在教室里,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回家,父亲又打她。
拳头落在背上,闷闷的响,她一声不吭,只是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听见没有?
明天不许去!”父亲踹她一脚。她点点头。但第二天她又去了。这样过了一个月。
父亲打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下手越来越重。有一次用皮带,铁扣抽在腿上,血渗出来,
洇红了校裤。她去医务室,校医问怎么了,她说摔的。校医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那个眼神祁怜记得很清楚。是看穿,也是放弃。是知道她说谎,也知道她只能说谎。
三抑郁症的诊断是学校心理老师带她去医院做的。量表、问卷、问答。医生问她想不想死,
她想了很久,说:“有时候想。”“什么时候?”“吃饭的时候不想。饿的时候想。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把单子递给心理老师。心理老师送她出来,
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说:“祁怜,你要好好吃药。”她把药拿回家,藏在枕头底下。
吃了两周,不再吃了。不是因为好了,是因为觉得没用。死还是想死的,只是不那么急了。
像一件迟早要做的事,不必赶时间。十六岁那年春天,父亲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女人胖,
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一说话粉就往下掉。她看祁怜的眼神像看一件碍事的家具,不吭声,
但意思很清楚:你该挪地方了。祁怜搬去了阁楼。阁楼夏天热冬天冷,屋顶漏雨,墙角长霉。
她在地上铺一张草席,躺在上面听老鼠在天花板里跑。跑过去,跑过来,跑过去,跑过来。
有一天夜里,她忽然想:老鼠都比我有意思。老鼠还要跑来跑去,我躺在这里,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过了。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挨了打,躲进院子角落的鸡窝里。
母鸡被她吓得扑腾,她缩在鸡窝最里面,听着鸡叫,闻着鸡屎味,觉得安全。
后来母亲找到她,把她拖出来,又打了一顿。打完了,母亲忽然蹲下来,抱住她。
那是她记得的,母亲唯一一次抱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按进身体里。
她闻到母亲身上的味道,汗味,油烟味,还有一点点血腥味。她想:原来被抱住是这样的。
后来母亲松开她,站起来,走了。那天夜里,祁怜从阁楼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很白,
照在地上像一层霜。她站了很久,忽然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肩膀。抱得很紧。但是不一样。
自己抱自己,和被人抱,不一样。四十七岁那年秋天,祁怜决定去死。
她选了一个离村子很远的河。那条河她小时候去过,水很深,两岸长满芦苇。秋天芦苇开花,
白茫茫一片,风吹过像下雪。她想过,死在那里,至少好看。她走了三个小时,
走到河边时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河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站在岸上,
脱掉鞋,脱掉袜子,光脚踩在泥里。泥是凉的,软软的,一点点往下陷。她往前迈了一步。
水没过脚踝。凉。又一步,水没过小腿。凉到骨头里。再一步,水没过膝盖。
她想:再走三步,就可以漂起来了。她抬起脚,迈出第四步。有人从后面抱住她。
那人力气很大,两只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拖。她挣扎,那人拖得更紧。
两个人一起摔在岸上,泥里滚了一身。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他妈有病啊!”一个女生的声音,尖锐,愤怒,带着喘。祁怜躺在地上,
看着那个女生——瘦,短头发,眼睛瞪得很大,正居高临下地骂她。“要死死哪儿不行,
死这儿?你知道这河多脏吗?你知道这水里有毒吗?你知道这河底下全是塑料袋和死狗吗?
你他妈想死也挑个干净的地方行不行!”祁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女生愣住了。
“你笑什么?”“没笑。”祁怜说。“你明明笑了!”女生蹲下来,凑近她的脸,
“我跟你说,你别想再跳。你跳一次我拉一次,跳一次我打一次。我力气大,我跑得快,
你今天跑不掉的。”祁怜看着她。月光这时候出来了,照在女生脸上,
她才看清那女生其实也年轻,顶多比她大一两岁。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唇紧紧抿着,
一副凶相。但凶相下面,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女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朝她伸出手。
“起来。”祁怜没动。“起来!”女生喊,“你要躺到什么时候?天亮吗?
”祁怜慢慢伸出手。那只手握住了她,很热,很干,骨节分明。她被拉起来,站在岸边,
浑身是泥,水从裤腿上滴下来。女生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走吧,跟我回家。
”五女生的家在一个老小区里,五楼,没有电梯。祁怜跟着她一层一层爬,
爬到四楼时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喘。女生回头看她,没说话,等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
门开了,一股味道冲出来——不是坏的味道,是好闻的味道,煮东西的味道。祁怜站在门口,
愣住了。“进来啊。”女生说。她走进去。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靠墙放着一张折叠床,铺着碎花的床单。茶几上摆着一个碗,碗里是没吃完的面,
已经坨了。女生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时端着一碗新的面,放在茶几上。“吃。
”祁怜看着她。“吃啊,愣着干嘛?”祁怜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是热的,汤是咸的,
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她吃了一口,又吃一口,然后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塞得腮帮子发酸,塞得胃里发胀,塞得眼泪流下来,滴进碗里。女生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一句话不说。吃完,祁怜放下碗,低着头。“我叫李沐。”女生说,“你呢?”“祁怜。
”“祁怜。”李沐念了一遍,“好名字。谁起的?”“我妈。”“你妈呢?”“死了。
”李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也死了。我妈跑了。”祁怜抬起头。李沐看着她,
眼神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就我一个人。这房子是我爸留下的,我住着。上学上到高一,
不上了。现在在超市打工,收银。”祁怜不知道说什么。“你不用说话。”李沐站起来,
把碗收走,“你今晚睡这儿。明天再说。”她端着碗去厨房,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祁怜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亮着几盏灯。有一盏灯,窗户开着,
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她忽然想:原来活着的人,晚上是这样过日子的。六那天晚上,
祁怜睡在折叠床上,盖着碎花被子。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晒过的。
她很久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阁楼里的被子永远是潮的,发霉的,有一股沤烂的气味。
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她想,
这房子也会漏水吗?漏了怎么办?客厅那边有动静。她侧过头,
看见李沐抱着另一床被子走出来,铺在地上。“你干嘛?”“睡觉啊。”李沐躺下去,
背对着她。“那是你的床。”“床给你了。”祁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一会儿,
她听见李沐的呼吸变匀了,睡着了。她轻轻坐起来,看着地上那个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李沐的脸上。睡着的时候,那张凶相不见了,只剩下年轻,很小的年轻。
她想起傍晚在河边,那两只手臂从后面抱住她,箍得那么紧。她躺回去,
把碎花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了。李沐不在,
茶几上放着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张纸条:“我去上班。晚上回来。不许走。
李沐。”祁怜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端起粥,
一口一口喝。粥是温的。七李沐晚上七点下班。她回来的时候,祁怜还在。坐在窗户边,
看着外面。“你没走。”李沐说。“没走。”李沐点点头,去厨房做饭。芹菜炒肉,
西红柿鸡蛋汤,两碗米饭。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吃。祁怜吃得很快,狼吞虎咽。
李沐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吃到一半,李沐忽然说:“你不能再这么吃了。”祁怜停住,
筷子悬在半空。“胖不是你的错,”李沐说,“但你这么吃下去,会死的。”祁怜放下筷子。
“我知道。”她说。“知道为什么还吃?”祁怜想了很久,说:“因为吃完就不难受了。
”“多久?”“什么?”“不难受多久?”祁怜想了想:“一会儿。”李沐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祁怜面前的碗端走了。“那从现在开始,
换一种办法。”李沐说,“不难受的办法。”“什么办法?”“减肥。”祁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可笑。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看自己摊在椅子上的大腿,
看自己垂下来的肚子。“减不掉的。”她说。“没试过怎么知道?”“试过。减过一百次。
”“那再试第一百零一次。”祁怜抬起头,看着李沐。李沐的眼睛很亮,
像那天晚上河边的月亮。“你凭什么管我?”祁怜问。李沐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碗收走,
端去厨房。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过了一会儿,
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因为我拉了你的手。”八减肥从第二天开始。李沐请了半天假,
带祁怜去商场。她买了很多镜子——大的,小的,长的,方的,买了好几面。
祁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跟着她,看她一趟一趟往楼上搬。搬完,
李沐把那些镜子全部摆进卧室里。四面墙,每个角落,镜面对着镜子。人站在中间,
能看到无数个自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每一个角度都被照出来。祁怜站在那堆镜子中间,
忽然不敢动。她看见自己了。不是平时镜子里只看见一张脸那种看见。
是看见全部的自己——正面、侧面、背面,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弧度,每一寸皮肤。
她看见自己的脸有多大,脖子有多粗,肩膀有多宽,腰有多厚,腿有多壮。
她看见自己的肚子鼓出来,把衣服撑得紧绷。她看见自己的手臂垂下来,肉一颤一颤。
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那些影像围着她,一层一层,无穷无尽。无数个祁怜,
无数个胖的祁怜,无数个不好看的祁怜。她们都看着她,眼睛里没有表情。她忽然蹲下去,
抱住头。“站起来。”李沐的声音在背后。她不动。“站起来!”李沐喊,“看着她们!
看着你自己!”祁怜慢慢站起来。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那个自己也在看着她。
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满了,满得溢出来。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打完她,
抱着她哭。她想起学校里,同学从她身边走过,捂着嘴笑。她想起阁楼里,一个人躺着,
听老鼠跑来跑去。她想起河边,水没过膝盖,凉到骨头里。她想起很多事,很多很多事。
那些事压在她身上,压了十七年。现在忽然被镜子照出来,全部摊开在眼前。她冲上去,
一拳砸向镜子。镜子碎了。玻璃哗啦啦掉下来,碎成无数片,落在地上,闪着光。她蹲下去,
看着那些碎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自己——小的自己,变形的自己,残缺的自己。
碎片里的她碎成了无数片。她跪在碎玻璃中间,号啕大哭。李沐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祁怜拉起来,拉出那堆碎片。“现在,”李沐说,
“你知道自己什么样了。”九减肥是地狱。节食。每天只能吃一丁点东西,饿得眼冒金星。
喝水,喝很多水,把胃灌满。跑步,早上五公里,晚上五公里,跑到腿软,跑到肺疼,
跑到眼前发黑。跳操,李沐从网上找视频,两个人一起跳,跳得浑身湿透,汗滴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响。第一个月,祁怜瘦了八斤。第二个月,瘦了十二斤。第三个月,平台期。
一斤不掉。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自己,忽然想放弃。
她把头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李沐冲进来,抱住她。“你干嘛!”“减不掉了。
”祁怜说,“再也减不掉了。”李沐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看着我的眼睛。
”祁怜看着她。“减肥不是为了好看,”李沐说,“是为了活。”“我现在也活着。
”“那是喘气,不是活。”祁怜愣住了。李沐松开她,
指着窗外:“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喘气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活着跟死了一样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死都没胆子去死吗?你不一样。你有胆子死,说明你有力气。有力气的人,
为什么不用来活?”祁怜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我不知道怎么活。”她说。“我知道。
”李沐说,“我教你。”十第四个月,体重开始掉了。第五个月,掉得更快。
第六个月的一个早上,祁怜站在镜子前,忽然发现自己不一样了。脸小了,下巴尖了,
眼睛大了。脖子细了,肩膀薄了,腰凹进去了。手臂上的肉紧实了,腿上的肉紧实了。
整个人变了一个样子。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那是她吗?
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那个人也抬起手,摸自己的脸。皮肤是滑的,白的,嫩的。
十七年来,她第一次摸到自己的皮肤是这样。她忽然笑了一下。镜子里那个人也笑了一下。
笑起来,原来是好看的。李沐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瘦了。
”李沐说。祁怜转过身,看着她。“李沐。”“嗯?”“谢谢你。”李沐摆摆手,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今天多吃点,庆祝一下。”祁怜跟进去,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李沐切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李沐的手上,那把刀上,
那些青菜上。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那碗热的面,那个卧着的荷包蛋。“李沐。
”“又干嘛?”“我不会死。”祁怜说,“以后都不会。”李沐没回头,
但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她说。十一祁怜想回去读书。
这个念头是从什么时候有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某天早上醒来,看着窗外,
忽然想:今天天气真好,应该去上学。也许是某天路过学校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
忽然想:我以前也那样读过。也许只是因为她瘦了,有力气了,
可以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了。但读书要钱。学费,书费,生活费。母亲留给她一笔钱,
藏在老家的房间里。那是母亲生前偷偷攒的,一张一张塞进一个铁盒子里,埋在枕头下面。
母亲临死前,趁父亲不在,把这件事告诉了祁怜。“别让你爸知道。”母亲说,
“这是给你读书的。”祁怜想,是时候去拿了。她跟李沐说了。李沐沉默了一会儿,
说:“我陪你去。”“不用。”祁怜说,“我自己去。”“你爸在家怎么办?”“不会。
他白天都在外面喝酒,晚上才回来。”李沐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头:“那你小心。
早点回来。”祁怜点点头。那天早上,她坐上回老家的公交车。车窗开着,风吹进来,
吹在她的脸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房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坐车也是这样,窗户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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