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五年了。回到江南这座名为棠下的水乡小镇,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湿润水汽。还有海棠花开败前最后的甜香。
唐灼站在那棵老海棠树下,看着河面上摇曳的乌篷船,身后跟着她的助理小陈。“灼姐,
这里的风景真好,难怪您坚持要把采风的最后一站定在这里。”唐灼没说话。
她不是来看风景的。她是来告别的。当年她从这里逃离,走得决绝,
如今以国内顶尖设计师“Zhuo”的身份回来,不过是想给那段狼狈的过去,
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河对岸,一个男人撑着竹篙,正将一艘小船缓缓靠岸。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麻布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不急不缓,
带着水乡人特有的从容。可那张脸,却让唐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是周津。他瘦了些,
轮廓比五年前更加分明,眉眼间的少年气被一种沉郁的气质取代。
他好像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唐灼。隔着一条不算宽的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没有惊讶,没有波澜。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又仿佛,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小陈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唐灼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问:“灼姐,
您认识?”唐灼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一杯凉掉的茶。“不认识。”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站住。”身后传来男人清冽的嗓音,不大,
却极具穿透力。唐灼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周津的声音再次传来,
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唐大小姐现在架子这么大了?见了旧相识,连个招呼都不打?
”唐灼缓缓转身。她看着站在船头的周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完美微笑。“这位先生,
我们认识吗?”周津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冬日寒潭上碎裂的冰。
他将竹篙往岸边一插,长腿一迈,从船上跨了过来,几步就走到了唐灼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五年不见,唐灼,你别的没学会,
倒学会了装傻。”他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河水的味道。
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唐灼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周津低头,视线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也对,毕竟当年走得那么干脆,
连句再见都没有。想必是早就把我忘干净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扎在唐灼心上最隐秘的地方。疼。但她不能喊。“如果先生没有别的事,我还有工作。
”唐灼微微侧身,试图绕开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手掌很烫,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工作?”周“津”的语气里满是讥诮,“回棠下工作?
这里有什么值得你唐大设计师屈尊降贵的?”“放手。”唐灼的声音冷了下来。小陈见状,
连忙上前一步:“这位先生,请您放开我们灼姐!”周津看都没看小陈一眼,
一双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唐灼。“我问你话呢,唐灼。”“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唐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跟现在的周津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男人,
被她五年前的决绝伤透了。他现在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只想撕碎一切让他感到痛苦的根源。而她,就是那个根源。“周津。
”她终于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来这里做什么,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关系?”周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
“唐灼,你是不是觉得,时间久了,所有事就都能一笔勾销?”“你脚下站的这片地,
你眼前看的这条河,哪一样,没有我们的过去?”“你现在跟我说,没有关系?
”他的质问如同一张大网,将她密不透中风地网住。唐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周津,你搞清楚,是你非要缠着我,不是我来招惹你。
”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我缠着你?”他逼近一步,几乎贴着她的额头,
“当年求我别走的人是谁?说这辈子非我不嫁的人又是谁?”“唐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还是说,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你早就忘了棠下这个小地方,
也忘了我这个被你扔掉的旧情人?”周围已经有零星的镇民在驻足观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唐灼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最怕的,就是这样难堪的对峙。“周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津看着她泛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又很快被更深的痛苦覆盖。他松开了手。“不想怎么样。”他退后一步,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只是想提醒你,唐小姐。”“棠下镇不欢迎你。”说完,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沿着河岸走远了。只留下唐灼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盛大而悲伤的雪。
小陈小心翼翼地开口:“灼姐,你……没事吧?”唐灼缓缓抬起手,
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没事?怎么可能没事。那个男人,是她刻在骨血里的伤疤。
只要一碰,就鲜血淋漓。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可他一出现,她才发现,那伤口从未愈合,
只是被她用五年的时间,强行掩盖了起来。“走吧。”她放下手,声音嘶哑。“灼姐,
我们去哪儿?”唐灼没有回头,目光投向周津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去见这次项目的合作方。”她顿了顿,补充道。“周氏集团。
”第2章周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的两端,
坐着唐灼和周津。他们是今天这场项目启动会的主角。一个,是甲方特聘的首席设计师。
一个,是本地负责落地的合作方代表。谁也没想到,会是他们。
唐灼的团队和周津的下属分坐两侧,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位之间,
气场不对。与其说是合作伙伴,不如说是仇人见面。唐灼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仿佛对面的男人只是一团空气。是周津先打破了沉默。他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唐设计师的设计稿,我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喜怒。“很有想法。”唐灼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周总过奖。
”她的称呼客气又疏离,像在跟一个完全不熟的生意伙伴说话。周津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讽刺的笑。“特别是这个‘归舟’的主题,很有意境。”“‘棠下归舟,
灼灼其华’。唐设计师,是这个意思吧?”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八个字,
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唐灼脸上。唐灼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她当年写在毕业设计扉页上的一句话。写给他的。她没想到,他还记得。更没想到,
他会用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说出来。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羞辱她。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都从这句看似夸奖的话里,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唐灼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抬起头,
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周总的理解很到位。这个主题,
确实是我这次设计的核心理念。”“哦?”周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唐设计师可否详细阐述一下,这个‘归舟’,具体要怎么体现?”“是想表达倦鸟归林,
还是落叶归根?”“又或者……”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变得锐利,“是想表达,有些人,
无论走了多远,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他的话,意有所指。唐灼知道,他是在逼她。
逼她承认,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可她偏不。“周总想多了。”唐灼将设计稿翻到一页,
推到会议桌中央。“我所谓的‘归舟’,指的是一种状态。是让来到棠下的游客,
能在这里找到一种精神上的归属感,就像漂泊的船只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至于我本人,”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锋利的冷意,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设计师。项目结束,我自然会离开。”“我从不回头。”最后四个字,
她说得清晰又决绝。周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没有。
她的表情完美得像一具戴着面具的娃娃,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五年前那个会对着他哭,
对着他笑,会抱着他的脖子撒娇说“阿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女孩,好像真的死了。
死在了她离开棠下的那一天。周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他扔下这句话,看也不看唐灼,
径直走出了会议室。门被他甩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唐灼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陈担忧地看着唐灼:“灼姐……”唐灼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赢了。至少在表面上,她赢了这场交锋。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收拾东西。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哑。“我们走。”走出周氏集团的大楼,外面阳光正好。
唐灼却觉得有些冷。她刚准备上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一个急刹,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津那张冷峻的脸。“上车。”他命令道。唐灼皱眉:“周总还有事?
”“我说了,上车。”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唐灼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拉扯,犹豫了一下,
还是拉开了车门。小陈想跟着上来,被周津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你,打车回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车内空间狭小,周津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唐灼下意识地往车门边靠了靠。周津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你要带我去哪儿?”唐灼抓住扶手,稳住身体。
周津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车速很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唐灼认出来了,这是去他们以前经常去的那片江滩的路。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干什么?带她去重温旧梦吗?还是想在那个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地方,
再狠狠地羞辱她一次?车子在一片荒凉的江滩前停下。这里比五年前更荒芜了,
连路都变得坑坑洼洼。周津熄了火,车里陷入一片死寂。“下车。”他说。唐灼没动。
“我不想下去。”周津转过头,看着她。“你怕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下去?”他逼问,“是怕触景生情,还是怕自己装不下去?
”唐灼被他激得火起。“周津,你幼不幼稚?”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江风很大,
吹得她的头发和裙摆胡乱飞舞。周津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五年前,
就是在这里。”他看着远处浑黄的江水,声音低沉,“你跟我说,你要去北京,
读最好的大学,当最好的设计师。”“我跟你说,我等你。”“你说,好。
”唐灼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来。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那天,他们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
让她放心去飞,他会一直在原地等她回来。他说,等她毕业,他们就结婚。他还说,
他会把那棵老海棠树下的那块地买下来,亲手为她盖一座房子。他说了很多很多。她信了。
她当时真的信了。“可是你没有回来。”周津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你去了北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换了手机号,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发了疯一样找你,我甚至去了北京,在你的学校门口等了三天三夜,
可我连你的面都没见到。”“直到后来,我才从别人口中听说,你跟一个富二代走了。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唐灼,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唐灼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她想告诉他,不是的,都不是真的。
她没有跟什么富二代走,她没有忘记他。她只是……有苦衷。可是,她不能说。
她答应过那个人,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告诉周津。“是。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字。周津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为什么?”他哑声问。唐灼别开脸,不去看他。“没有为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北京比棠下好,他比你好。就这么简单。”“简单?”周津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们七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简单?”“周津,”唐灼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应该往前看。”“往前看?”周津上前一步,
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怎么往前看?你告诉我,我他妈的要怎么往前看!
”“唐灼,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
就是你的脸!”“我爸妈看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
”“我甚至……”他顿住了,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我甚至想过,干脆死了算了。
”唐-灼-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夺-眶-而-出。她从不知道,
她走之后,他经历了这些。她以为,他会难过,会怨恨,但时间久了,总会好的。她没想到,
她差点毁了他。“对不起。”她哽咽着说。这是她现在唯一能说的话。周津看到她的眼泪,
愣住了。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哭了。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帮她擦掉,手伸到一半,
又僵住了。他有什么资格呢?他现在,连碰她一下,都是奢望。他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
“收起你的眼泪吧,唐灼。”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转身,
拉开车门。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下个月订婚。”第3章周津订婚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唐灼的世界里轰然炸开。
她站在江滩上,任由江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要订婚了。和谁?
是那个他父母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吗?他爱她吗?还是,只是为了彻底忘了她,
开始新的生活?无数个问题,在唐-灼-的-脑-海-里-盘-旋,
-却-没-有-一-个-有-答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小陈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灼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唐灼摇摇头,
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小陈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
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唐灼一个人。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周津要订婚了。这个事实,比他之前说的任何一句伤人的话,
都更让她痛苦。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
哪怕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总-有-一-天,
-她-能-够-解-释-清-楚-当-年-的-一-切。她以为,他心里还有她。可现在,
他要订婚了。他要娶别的女人了。他要彻底地,把她从他的世界里,清除出去了。唐灼的心,
疼得像是要裂开。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了。原来,
最深的悲伤,是哭不出来的。接下来的几天,唐灼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埋头修改设计稿。
她像是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她把周津提出的那个“归舟”主题,做了更深层次的演绎。
她增加了很多细节,让整个设计方案,看起来更宏大,也更……冰冷。
她把他记忆里所有温暖的东西,都抹掉了。她要用这个设计告诉他,她唐灼,
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是Zhuo。是一个没有感情,
只懂设计的机器。项目组的人都感觉到了唐灼的变化。她比以前更严苛,更不近人情。
一点小小的瑕疵,都会被她无限放大,然后毫不留情地驳回。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生怕触了她的霉头。只有小陈知道,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武装自己,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一周后,第二次项目会议。唐灼带着修改后的设计稿,再次出现在周氏集团的会议室。
这一次,周津没有迟到。他早就坐在了主位上,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她看到唐灼进来,还主动站起来,
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就是唐设计师吧?你好,我叫林晚晚。”唐灼的目光,
在林晚晚和周津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她明白了。这就是周津的未婚妻。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很讨长辈喜欢的,温顺乖巧的类型。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唐灼的心,
又被刺了一下。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林小姐。”两只手轻轻一握,
又迅速分开。周津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唐灼一眼。他只是对林晚晚说:“坐下吧,
会议要开始了。”那语气,是唐灼从未听过的温柔。唐灼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将修改后的设计方案,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是根据周总上次提出的意见,修改后的新方案。”她的声音,冷静得像AI。
“我将原方案中一些过于私人化和情感化的元素,都删除了。
新方案更注重功能性和商业价值,也更符合棠下镇未来的发展定位。
”她一条一条地讲解着自己的设计理念,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整个会议室,
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所有人都被她强大的专业能力和冷静的气场所震慑。包括周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又宏伟的设计蓝图,再看看那个侃侃而谈,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女人。
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优秀。比他想象中,还要优秀。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堵呢?
这个设计,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完美,强大,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这不是他想要的棠下。
也不是他记忆里的唐灼。讲解完毕,唐灼合上电脑。“我的讲解完了。周总,
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津沉默了片刻。他身边的林晚晚,突然开口了。“唐设计师,
你的设计真的很棒,我很喜欢。”她的声音,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
“只是……”她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周津,“我个人觉得,是不是……太冷了一点?
”“棠下是个很有温度的地方,这里的人,这里的故事,都充满了人情味。
如果把它变成一个只有商业价值的空壳子,会不会有点可惜?”唐灼看向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这个林晚晚,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却很有分量。
她没有直接否定唐灼的设计,而是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既给了唐灼面子,又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是个情商很高的女人。唐灼还没开口,
周津就说话了。“晚晚说得对。”他看着唐灼,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唐设计师,
你的方案,专业,但没有灵魂。”“我不同意。”唐灼想也不想地反驳。“商业项目,
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过多的情怀,只会成为累赘。”“情怀是累赘?”周津冷笑一声,
“唐灼,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不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都是累赘?”“比如,感情?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插进唐灼的心脏。唐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
他又在故意刺她。当着他未婚妻的面,毫不留情地,揭开她的伤疤。会议室里的气氛,
再次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汹涌。
林晚晚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轻轻拉了拉周津的衣袖,小声说:“阿津,别这样。
”然后,她又看向唐灼,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唐设计师,对不起,阿津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他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唐灼打断了她的话。她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津。“周总,如果你对我的专业能力有质疑,可以随时向甲方提出,
更换设计师。”“但如果你只是想借着工作的机会,来发泄你的私人情绪,”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奉劝你,省省吧。”“我唐灼,
没时间陪你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说完,她拿起自己的东西,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这一次,没有人敢拦她。身后,传来周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唐灼,你给我站住!”唐灼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她走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周津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巨响。桌上的水杯,
被震得跳了起来。所有人都吓得缩了缩脖子。林晚晚也被他吓了一跳,但她还是鼓起勇气,
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阿津,”她柔声劝道,“你别生气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
不值得。”周津看着她,眼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无力的疲惫所取代。不相干的人?
如果真的不相干,就好了。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唐灼刚才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样子。
他知道,他刚才的话,伤到她了。可是,他控制不住。只要一看到她那副云淡风轻,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去撕碎她的伪装。他想看看,她的心,
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他想知道,她对他,到底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哪怕,是恨。
“晚晚,”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晚晚担忧地看着他。“可是……”“听话。”林晚晚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脸,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别想太多,早点回家。”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津一个人。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抬手,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桌上,还放着唐灼刚才用过的水杯。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是她最喜欢用的那个色号。周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那个杯子。他用指腹,
轻轻摩挲着那个口红印,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突然,他的助理敲门进来。“周总,
这是您要的,关于唐设计师这次回国后的所有资料。”助理将一个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周津回过神,放下杯子,拿起文件袋。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资料。第一页,
就是唐灼的个人简介。Zhuo,本名唐灼,国际知名空间设计师,毕业于……他的目光,
在“毕业院校”那一栏,停住了。上面写的,不是他知道的那所北京的顶尖大学。
而是一所他从未听说过的,位于瑞士的,设计学院。第4章夜里下起了雨。不大,
淅淅沥沥的,敲在窗上,也敲在人的心上。唐灼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城市夜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已经喝了半瓶了。脸颊微醺,
眼神却异常清醒。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在会议室里的一幕。周津的质问,
林晚晚温柔的笑,还有他看林晚晚时,那从未给过她的,温柔的眼神。心,像被一只手揪着,
一阵阵地发疼。她仰头,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她不该回来的。她就不该接这个项目。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可以坦然地面对他,面对过去。可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只要一见到他,她所有的盔甲,
都会瞬间崩塌。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唐灼不想接,任由它响着。
可对方似乎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打来。唐灼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哪位?
”她的声音,因为喝了酒,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
一个熟悉到让她心颤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我。”是周津。唐灼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开门。
”“什么?”“我在你酒店门口。”唐-灼-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哪个酒店,哪个房间?她下意识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周津高大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的水,
顺着脸颊往下淌,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也有些……脆弱。唐灼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但很快,她又硬起心肠。“你来干什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唐灼,你开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我有话问你。”“我不想听。”“你必须听!”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唐-灼-被-他-吼-得-一-愣。她认识的周津,
从来不会对她大吼大叫。即使是五年前,她提出分手的时候,他虽然痛苦,
却依然保持着最后的风度。现在的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唐灼有些怕了。
她怕他会不管不顾地,在走廊里闹起来。犹豫再三,她还是打开了门。门一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和酒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周津就站在门口,一双黑沉的眸子,
死死地盯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
“你到底想干什么?”唐灼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周津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只是看着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一样。
“你为什么要去瑞士?”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唐灼一愣。“什么瑞士?”“别装了。
”周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展开在她面前。是她的个人简介。
上面“毕业院校”那一栏,被人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你根本就没去北京上大学,
对不对?”他逼问,“你去了瑞士,读了一所我听都没听说过的设计学院。”“唐灼,
你为什么要骗我?”唐灼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知道了。
他竟然查到了这件事。这是她隐藏得最深的秘密之一。当年,
她根本没有拿到那所北京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落榜了。她没脸告诉任何人,
更没脸告诉对她寄予厚望的周津。她骗他说,她考上了,然后,拿着家里所有的积蓄,
独自一人,去了瑞士,读了一所名不见经传,但学费相对便宜的私立设计学院。那几年,
她过得很苦。一边要拼命学习,一边要打好几份工,来赚取生活费和学费。她不敢联系周津,
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窘迫和狼狈。她想,等她学成归来,等她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设计师,
再风风光光地回到他身边。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和他,
彻底走散了。“说话啊!”周津见她不语,情绪有些失控,“你为什么要骗我?
是因为没考上,觉得丢人吗?”“还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在计划着,
要离开我了?”唐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该怎么解释?告诉他,她只是因为太爱他,
太想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他的,优秀的人,所以才撒了这个谎吗?他会信吗?在他眼里,
她已经是一个为了名利,可以抛弃一切的,心机深沉的女人了。“是。
”她自暴自弃地承认了。“那又怎么样?我去哪里读书,是我的自由,
我没有义务跟你报备吧?”周津被她的话,气得笑了起来。“好,好一个‘没有义务’。
”他点点头,像是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收起那张纸,放回口袋里。然后,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推进了房间,自己也跟着闪了进来。“砰”的一声,门被他反锁。
唐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周津,你干什么!你放我出去!”她冲过去,
想去开门,却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他的双臂,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着她的腰,
让她动弹不得。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唐灼,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你告诉我,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你还爱我吗?”“你对我,
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感情?”唐灼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的问题,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那些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爱意和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
汹涌而出。她爱他。她怎么可能不爱他。这五年来,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她拼了命地努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重新站在他面前。可是,他要订婚了。
他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她现在说“爱”,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让他,也让她自己,
更痛苦罢了。“不爱了。”她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早就忘了你了。”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唐灼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缓缓地,
松开了她。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背影,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间里,
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唐灼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
无力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压抑了许久的哭声,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周津,对不起。对不起。
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可是,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毁了你的幸福。门外,
周津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墙上,听着门里传来的,那压抑又绝望的哭声,心,
像是被撕成了一片一片。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周津,你真是个混蛋。
第5章那晚之后,周津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唐灼。项目上的事,他全权交给了手下的副总负责。
两次碰头会,他都没有出席。唐灼乐得清静。她也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在她的强势推进下,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
进行得异常顺利。半个月后,项目正式动工。开工仪式那天,棠下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都来了。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周津自然也必须到场。唐灼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的身边,依旧站着林晚晚。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起来,确实很般配。唐灼的心,
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作为首席设计师,她也要上台发言。她准备了一篇很官方,很客套的发言稿。可当她站上台,
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看着那棵熟悉的老海棠树,看着不远处,
那张让她爱了恨了这么多年的脸。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大家好,
我是本次项目的设计师,Zhuo。”“我的设计理念,之前已经阐述过很多次了,在这里,
我就不赘述了。”“我只想说,我很荣幸,能参与到棠下镇的改造项目中来。希望我的设计,
能为这座美丽的小镇,带来新的生机和活力。”“预祝项目,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她的发言,简短得不能再简短。台下的人,都有些发愣。连主持人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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