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无名瓷拍卖师的槌子悬在半空,停了三秒。“四号牌,两千二百万。
”他看向角落,“二十号,两千三百万。四号——两千四百万。”电话委托席上,
一只手举着话筒,始终没有放下。那只手很白。拍卖师后来对人说,那只手白得不像活人的,
像瓷。“两千四百万一次。两千四百万两次。”槌子落下,“成交。”全场灯亮。有人鼓掌,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想看一眼那件拍品——它已经被工作人员捧下去,
用黑绒布盖着,只露出底部一小截。没有款识。没有来历。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随拍品附送,
上头一行钢笔字,墨水都褪了色:**“顾氏骨瓷,最后一件。”**拍卖师落槌那一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像瓷器开片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终于裂了。三天后,
这声叹息被转成音频文件,发到一个邮箱里。收件人:林念。发件人:匿名。
附件只有一段录音,一张照片。照片是在夜里拍的。一个女人背对镜头,
站在一座新开的窑前,窑火还红着,映出她的轮廓——长发,瘦,穿着白衣服,
像一张从老照片里剪下来的影子。她手里捧着一只刚刚出窑的瓷器,瓶身布满裂纹,
裂纹在火光里清清楚楚地组成一行字:**“她回来了。”**照片属性里,
拍摄地点显示:景德镇。林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十年了。没有人用“回来”这个词。
顾家的事,十年前就结了。窑封了,人判了,地下作坊改成纪念馆,
墙上刻着十七个女人的名字。那十七个名字,她当年一个一个拍进照片里,
一个一个对着警方念出来,一个一个让她们的亲人来认领。十七个。她数过三遍。
林念往下翻邮件。匿名发件人还附了一行字,很短:**“周妈让我找你。”**周妈。
那个在地下作坊门口敲了她手背三下的老妇人。那个塞给她纸条说“她们都活着”的线人。
那个案子结束后就消失了的、唯一一个知道她当年还拍到了什么的人。
林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十年了。周妈九十一岁了。她为什么现在要找我?窗外天快黑了。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盯着那个穿白衣的女人。模糊。太模糊了。看不清脸,看不清年纪,
只看得清那道背影——但有什么东西让她浑身发冷。那个女人站着的姿势。
歪着头看窑火的样子。手里捧着瓷器时手指微微蜷曲的弧度。她见过的。在哪儿?
林念闭上眼,十年前那些画面涌上来:地下作坊的灯光,铁架上躺着的女人,
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走,还有镜头边缘——镜头边缘,有一只从角落伸出来的手。很小。
像孩子的。当时她没在意。那地方不会有孩子。一定是看错了。
但此刻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只手的方向——不是伸向铁架,是伸向她。
伸向镜头。伸向十年后的此刻。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林念点开。
发件人:周妈的破屋。内容只有两个字:**“回来。”**窗外有什么声音响了一下。
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开窑。### 第二章:守窑人林念在第二天傍晚抵达景德镇。
十月底,天黑得早。顾家老宅门口那两棵梧桐已经秃了,落叶堆在台阶上,没人扫。
门楣上挂着“顾氏骨瓷纪念馆”的牌子,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旧木头的颜色。她推门进去。
展厅空荡荡,墙上十七个女人的名字在射灯下泛着冷光。
林念一个个看过去——顾门张氏、顾门李氏、顾门林氏……最后一个是顾晚晴,
卒于1998年。“闭馆了。”身后响起脚步声。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拎着扫帚走过来,
抬头看她一眼,愣住。“你是……当年那个记者?”林念点头。老头放下扫帚,
往外瞄了一眼,压低声音:“有人半夜翻墙进来。”“偷东西?”“不偷。”老头摇头,
“就站那儿。”他指向那面刻满名字的墙,“一站一整夜。我调监控看过,是个女的,
长头发,穿白衣服。看不清脸,她一直背对着镜头。”“多久了?”“上个月开始的。
”老头顿了顿,“她来之前,有件事更怪。”林念等他往下说。“顾家那个疯子,
”老头压低声音,“十年没说过话,上个月突然开口了。”顾寒州。林念赶到疗养院时,
天全黑了。护士把她领到活动室门口,隔着玻璃指了指里面。顾寒州坐在窗前,背对着门,
面前堆着一摊泥。他十年如一日地捏泥人——捏一整天,捏完就砸,砸完再捏。
护士说他捏出来的从来不像人,缺胳膊少腿,窑都烧不成。林念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抬头。“顾寒州。”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捏。“她回来了。”林念说,“你知道吗?
”那只手猛地攥紧,泥坯在掌心碎成几块。他抬起头,十年不见,头发全白了,
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得像窑火,像十年前那天,他扑向碎瓷时的眼神。“她回来了。
”他重复这三个字,嘴唇哆嗦,“她回来取东西。”“取什么?”顾寒州低下头,
盯着掌心的碎泥。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泥屑簌簌落在裤子上。
“我捏不出来。”他喃喃自语,“我捏了十年,捏不出来。她回来就能捏出来了。
她什么都能捏出来……”林念等了很久,他没再说话。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你见过她了。”顾寒州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让你来问我?”林念回头。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捏泥,背影像一尊正在开裂的塑像。
第二天早上,林念按照记忆找到后山那间破屋。周妈坐在门口晒太阳。九十一岁了,
眼睛半瞎,耳朵倒还好使。林念刚走近,她就开口:“来了。”林念在她身边蹲下:“周妈,
您让我回来的?”周妈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念手里。一片瓷。
和拍卖行那件“无名骨瓷”一样的釉色——介于骨色与月光之间,温润得不像死的,
像还在呼吸。瓷片内侧刻着一个字,笔画歪扭,
像用指甲一点一点划上去的:**“等”**“等谁?”林念问。周妈抬起手,
指向后山深处。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变形——六十年拉坯留下的伤。“窑又开了。
”周妈说,“烧窑的人,你认识。”“谁?”周妈的眼睛浑浊,但盯着她时,
林念忽然觉得被什么钉住了。“你当年没有拍进照片里的那个人。
”林念脑子里闪过那只从镜头边缘伸出来的手。小小的。像孩子的。“她那时候多大?
”周妈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脸朝着太阳,像一尊正在慢慢风化的泥塑。后山深处,
有青白色的烟升起来,在天边和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 第三章:活着的名字林念在周妈屋旁找了间废弃的坯房住下。夜里睡不着,
她把十年前那台旧笔记本翻出来——电池早就报废了,插着电源勉强能开机。
硬盘里还存着当年顾家案的原始素材,上千张照片,她几乎没再打开过。一张一张翻过去。
地下作坊的灯光是惨白的。铁架上一张张脸,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输液管从手臂垂下来,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她拍这些照片时手在抖,镜头扫得很快——停。
林念把照片放大。第四排铁架,最里面那张床,是空的。她记得这张空床。
当时苏晚刚被带走,还没来得及补新人。但此刻她盯着照片,忽然发现空床边上的地上,
有什么东西。一只手。从镜头边缘伸进来,五指张开,按在地上。很小。
骨骼还没长成的那种小。那只手握着一样东西——半片瓷,瓷上有字,
笔画只露出来一半:**“……”林念放大再放大,像素不够,糊成一片。
但她认得那个笔迹。周妈给她的那片瓷上,那个“等”字,是一样的写法。她翻到下一张。
那只手没有了。空床还在。仿佛它从来没出现过。林念浑身发冷。她把照片导进手机,
天亮后直奔档案馆。当年的解救名单还在。七个人。名字、年龄、家庭住址,清清楚楚。
她一个个核对着照片里那些脸——六个,七个。七个都对上了。但空床边那只手,是谁的?
林念找到当年负责解救的警官。老张已经退休了,住在城郊,听她提起顾家案,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那个没登记的?”林念心跳漏了一拍。老张翻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推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褪了色:**“自称顾晚晴。查无此人。
自愿留下。”**“她说她不是被囚禁的。”老张说,“她说她是顾家的人,
从小就住在那儿。问她多大了,她说十五。问她父母呢,她说没有父母。问她为什么姓顾,
她说因为顾家就是她家。”“后来呢?”“后来……”老张顿了顿,“档案里没法登记。
瓷器美人2(顾晚晴林念)_顾晚晴林念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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