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进忠捻着手里的佛珠,看着那个女人抽出的签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天狗食日,
妖星祸国!”解签的老道士一声惊呼,整个感业寺都炸了锅。他安排的人立马跪下,
哭天抢地:“国朝将有大难啊!此女不除,江山危矣!”他看着那个女人,
那个平日里比冰块还冷的“静默司”掌印,此刻成了众矢之的。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为了那本《天下味》菜谱,他谋划了这么久,终于让她栽了。
他对着身边的心腹太监轻声道:“去,把风声再传得大些。
就说昨夜司天监就观得妖星入紫微,正应在此女身上。我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她被处置了,那本菜谱,他要用檀木盒子装起来,供在自己屋里,
日夜焚香。他看着那个女人被侍卫围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像是看着一群……死人。1我叫秦霜,在宫里当差。我的衙门,叫“静默司”,
一个在皇宫舆图上都找不到的去处。我手底下管着三百来号人,不过他们平日里不怎么说话,
也不吃饭,只喝些米汤吊着命。因为他们不是活人,是“货”是宫里最见不得光的买卖。
今天天气不错,我正盘点这个月的新货。“甲字柒号,身手尚可,就是眼神太活,
不像个死人。拉下去,把舌头铰了,再饿上三天,让他知道知道静默司的规矩。
”我捏着名册,头也不抬。两个哑仆拖着一个还在挣扎的“货”就往后头走,没半点声响。
这就是我的日常。把活人,调教成只听命令的死士。他们从被送进来的那天起,名字、过去,
就都没了,只有一个代号。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忘记自己是个人。这买卖,我做了十年。
京城里都传,静默司掌印秦霜,是个没心的活阎王。我听了,觉得这评价还算中肯。
做我们这行的,有心,是最大的忌讳。心一软,死的就不止一个。我这儿的货,
都是给宫里那些顶尖的贵人备的。今天这个想让那个闭嘴,明天那个想让这个断腿,
都得来我这儿“下单”我只认银子,不认人。谁给的价高,我的“货”就替谁办事。
干净利落,童叟无欺。所以,我跟宫里谁都处不来,也犯不着处。除了一个人,御膳房总管,
魏进忠。那是个净了身的阉人,偏偏比谁都馋。不是馋女人,是馋吃的。我跟他结下梁子,
不是因为什么朝堂争斗,国家大事。是因为一本菜谱。叫《天下味》。
据说是前朝一位御厨的毕生心血,里头记载的菜,有几道吃了能让人飘飘欲仙。
我找这本菜谱,是因为我一个大客户,宫里最不能得罪的那位,最近茶饭不思,
点名要吃这菜谱里的“神仙渡”而魏进忠找这本菜谱,纯粹是他的执念。他觉得,
他要做天下第一的庖厨,就必须得到这本“武林秘籍”为了这破菜谱,我俩明里暗里,
已经过了十几招了。他给我送的饭菜里下过泻药,我让我的“货”半夜去他房梁上拉过屎。
他断我静默司的食材供应,我就让他最心爱的波斯猫离奇失踪。一来二去,
我俩算是结下了死仇。这不,我刚盘完货,我手下最得力的哑仆阿二手舞足蹈地跑来比划。
我一看就明白了。“魏进忠又派人来打探菜谱的下落了?”阿二猛点头。我冷笑一声,
拿起桌上一把修剪花枝的银剪子,咔嚓一下,剪掉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月季花。“告诉来人,
就说菜谱已经被我烧了。”阿二比划着,问:那魏总管要是发疯怎么办?
我把玩着手里的剪子,眼神比剪子还冷。“他疯了,我就把他变成我这儿的‘货’。说不定,
还能卖个好价钱。”2魏进忠的地盘,是御膳房。那地方,油烟气重,可权柄也重。
整个紫禁城,上到皇帝老儿,下到扫地的小太监,哪个不得看他脸色吃饭?他魏进忠,
就是这油烟帝国里的皇帝。此刻,这位“皇帝”正捏着兰花指,
小心翼翼地给一碗燕窝羹里滴入三滴露水。据他说,这叫“观音泪”,
是每日清晨从南海进贡的紫竹叶尖上收集的,多一滴则腻,少一滴则寡。这份讲究,
这份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炼什么九转金丹。“总管,静默司那边来话了。
”一个小太监碎步跑进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魏进忠手一抖,
一滴“观音泪”落在了碗沿上。他整张脸瞬间就黑了,比锅底还黑。“啪!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小太监脸上。“混账东西!
没看咱家正在进行神圣的‘君臣相会’吗?这碗燕窝羹,是咱家与食材的倾心交流,
你这一打岔,全毁了!”他口中的“君臣相会”,就是他做菜。在他眼里,食材是臣,
他是君,他要用自己的手,赋予这些食材无上的荣耀。这套嗑,他天天挂在嘴边,
御膳房上下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她说……她把《天下味》给烧了?”魏进忠的声音尖细,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小太监捂着脸,战战兢兢地点头。“好……好一个秦霜!
”魏进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在红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这是要跟咱家开战!
她这是对美食的亵渎!这是烹饪界的千古罪人!”他把一场厨房里的口水仗,
直接上升到了国战和异端审判的高度。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一根银针,
测试新“货”的痛觉反应。那“货”浑身抽搐,就是叫不出声。我很满意。“告诉魏总管,
烧菜谱的火,用的还是他去年送我的那批上等金丝碳,火旺,没烟,烧得特别干净。
”消息传回去,据说魏进忠当场气晕过去,掐了半天人中才缓过来。我知道,这梁子,
算是彻底焊死了。第二天,我提着一壶酒,去了御膳房。美其名曰,赔罪。
御膳房里的人看见我,跟见了活鬼一样,纷纷退避三舍。魏进忠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
眼圈发黑,一副被我吸干了阳气的模样。“秦掌印大驾光临,咱家这小庙,可是蓬荜生辉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我把酒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听说总管病了,我特地来看看。
顺便,跟你打听个事。”“咱家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他把头扭到一边。“是吗?
”我端起酒杯,轻轻吹了口气,“我听说,最近宫外有个叫‘小庖仙’的厨子,名气很大。
据说,他手里,有《天下味》的残本。”魏进忠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我还听说,他三天后,会在城南的‘一品楼’摆宴,展示绝学。
”魏进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知道,鱼儿上钩了。“不过,”我话锋一转,
“一品楼那种地方,龙蛇混杂。魏总管千金之躯,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我没再说下去,
只是把那杯酒,推到了他面前。他死死地盯着那杯酒,像是在看什么生死仇人。半晌,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怎么样?”“简单,”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我要你御膳房,这个月的‘冰蚕丝’份例。你知道的,我的‘货’,
需要用那个东西来缝合伤口,不留疤痕,能卖个好价钱。”“你做梦!”魏进忠拍案而起,
“冰蚕丝是贡品!是给娘娘们做衣服的!”“那就没得谈了。”我转身就走,“希望魏总管,
三天后,在一品楼玩得开心。”我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魏进忠咬牙切齿的声音。“站住!
……我给你!”我嘴角微微上扬。跟生意人谈感情,是瞎扯淡。但跟有执念的人谈买卖,
他倾家荡产都得接。3我跟魏进忠的这场“一品楼之约”,最终没能成行。因为皇后娘娘,
忽然下了一道懿旨。说是近来夜里总做噩梦,心神不宁,请了钦天监来看,
说是宫里杀伐之气太重,需要去皇家寺庙感业寺,办一场祈福法会,为未出世的皇嗣积福。
还点名了,宫里四品以上的内官、女官,都得去。美其名曰,同沾佛恩,共沐祥光。
我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给一个不听话的“货”上刑。我看着懿旨上那几个字,只觉得头疼。
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浪费时间的“团建”烧香拜佛?我信的是银子,
不是菩萨。菩萨要是真灵,我这静默司的买卖,第一个就该被雷劈了。可皇后懿旨,
不能不去。我只好放下手里的活,换了身干净的官服。临走前,我嘱咐阿二:“看好家。
有不听话的,不用等我回来,直接处理掉。”阿二点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到了宫门口,各宫各司的人都到齐了,花花绿绿一大片。
我一眼就看见了魏进忠。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宝蓝色总管太监服,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
嘴唇抹得跟刚喝完血似的,站在人群里,像一只开了屏的公鸡。他看见我,先是冷哼一声,
随即又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主动凑了过来。“哎呦,这不是秦掌印嘛。真是难得,
您这尊大佛,也能请得动啊。”“同僚一场,总要给皇后娘娘一个面子。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说得是,说得是。”魏进忠拿捏着腔调,“秦掌印平日里杀孽太重,
是该去佛祖面前,好好忏悔忏悔。不然啊,这报应,说来就来。”我瞥了他一眼。
“魏总管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听说御膳房的采买,最近吃回扣吃得有点多。
这事要是捅到皇上那儿去,不知道佛祖保不保佑得住你。”魏进忠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没想到,他那点破事,我一清二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消息。谁的消息灵通,
谁就能活得久。他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到了感业寺,香火缭绕,梵音阵阵。
一群养尊处优的宫里人,在知客僧的带领下,装模作样地开始拜佛。我找了个角落待着,
只觉得无聊。就在这时,我看见魏进忠,鬼鬼祟祟地脱离了大部队,溜进了一个偏殿。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道士,也跟着溜了进去。这就奇怪了。佛寺里,
怎么会有道士?我心里起了疑,悄悄跟了上去。偏殿里,魏进忠正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元宝,
塞到那道士手里。“事情,办得妥当点。待会儿人来了,你就按我教你的说。
”魏进忠压低了声音。那道士掂了掂金子,眉开眼笑:“总管放心,贫道省得。保证让她,
百口莫辩。”我躲在窗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孙子,又要耍花招了。而且,看样子,
这花招还是冲着我来的。我没动声色,悄悄退了回去,混入人群。行啊,魏进忠。
我倒要看看,你这佛门清净地,能给我唱出哪一出大戏。4祈福法会走完了过场,
就到了一个喜闻乐见的环节——求签。感业寺的姻缘签和子嗣签,据说是京城一绝。
宫里这些常年见不到男人的女官,和盼着主子生儿子好得赏的太监们,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挤在签筒前,摇得比谁都起劲。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堪比菜市场抢打折的白菜。我本来没兴趣参与这种集体迷信活动,只想早点完事回家。
可魏进忠偏偏不放过我。他捏着兰花指,扭着腰走到我面前,阴阳怪气地开口:“秦掌印,
来都来了,不求一根吗?万一佛祖开眼,给你指条明路呢?
”他身后几个跟他交好的太监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
秦掌印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求一个,求一个!
”我看着魏进忠那张写满了“我要搞事”的脸,心里冷笑。演,你接着演。我倒要看看,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行啊。”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拿起签筒,随手晃了两下。
一根竹签,掉在了地上。立刻有小太监捡起来,大声念道:“上上签!
”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魏进忠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不远处一个正在解签的道士喊道:“清风道长,
劳您大驾,给我们秦掌印,好好解解这根上上签!”那个道士,
正是我之前看到和魏进忠在偏殿密会的那个。他装模作样地走过来,拿起竹签,
捻着他那几根山羊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他“哎呀”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
手一抖,竹签掉在了地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道长,怎么了?
”魏进忠“关切”地问道。那清风道长脸色煞白,指着我,
嘴唇哆哆嗦嗦地说:“这……这不是上上签!这是……这是大凶之兆啊!”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胡说!”一个女官忍不住出声,“刚刚念的,明明是上上签!
”清风道长捡起地上的竹签,高高举起,痛心疾首地说:“各位请看!此签表面看是上上签,
可签文的末尾,却有一个极小的血色符印!此乃道家秘术‘血咒锁魂’,是将绝世凶签,
伪装成吉签的障眼法!”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凑过去看,果然在签文末尾,
看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红色小点。这下,没人再怀疑了。魏进忠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
声色俱厉地质问道:“秦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家祈福法会上,用妖术作祟!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还没开口,那清风道长就一拍大腿,
捶胸顿足地喊道:“贫道想起来了!此签的签文,乃是传说中的第一凶签——天狗食日,
妖星祸国!”“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了。天狗食日,那可是亡国之兆啊!一时间,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像是看一个怪物,一个会走路的灾星。有几个胆小的,
已经吓得连连后退。魏进忠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走到我面前,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秦霜,你不是能耐吗?这口锅,
我看你怎么甩。跟咱家斗,你还嫩了点。”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再看看周围那些惊恐、厌恶、幸灾乐祸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秦霜,
手上沾的血,能把这感业寺的地都染红了。他们竟然想用一根破竹签,来定我的罪?
我没理会魏进忠,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大殿里那尊慈眉善目的泥塑菩萨。
它还是那副表情,悲天悯人。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它在嘲笑这满堂的蠢货。
5“妖星祸国”这四个字,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紫禁城。我,秦霜,
从一个见不得光的“静默司”掌印,一跃成为了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各种版本的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有的说,我出生那天,天降异象,乌鸦绕梁三日不绝。
有的说,我天生不祥,克父克母,是个扫把星转世。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我根本不是人,
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进宫就是为了吸干皇帝的龙气,打败整个王朝。
我听着阿二给我比划这些坊间传闻,差点没笑出声。我要是真有这本事,还做什么死士买卖?
直接把皇帝老儿变成我的“货”,岂不是更省事。流言愈演愈烈,很快就传到了朝堂之上。
魏进忠联合了几个言官,天天在早朝上哭天抢地,说我是国之妖孽,请求皇上将我正法,
以安社稷。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刨了他家祖坟。皇上被他们吵得头疼,
又碍于皇后那边祈福出了这档子事,不好偏袒,最后下了一道旨意。命我暂时停职,
软禁于静默司内,等候发落。对外宣称,是让我“静思己过”这道旨意,在所有人看来,
都是我倒台的前兆。魏进忠更是得意忘形,当天就派人送来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说是“贺”我乔迁新居。整个静默司,一时间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巴结我的小管事,
如今见了我,都绕着道走。只有阿二,还跟以前一样,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给我端茶倒水。
他比划着问我:主人,我们怎么办?我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喝着茶,看着那口崭新的棺材,
眼神平静。“怎么办?”我放下茶杯,轻轻一笑,“当然是……收礼了。
”我让阿二把棺材抬进来,擦干净,放在院子中央。“这么好的木料,放着也是浪费。
拿来种花,应该不错。”阿二愣住了。我站起身,走到一个“货”的训练室。里面,
十几个新来的“货”,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他们被倒吊在房梁上,
下面是烧得通红的炭火。这是为了训练他们的忍耐力。我走过去,拿起一根烧红的铁烙,
在其中一个“货”的背上,轻轻印下一个“魏”字。那“货”浑身剧烈地颤抖,
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阿二,”我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
把甲字叁号、伍号、玖号,都准备好。”阿二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这三个代号,
是静默司里,最顶尖的“货”是我的王牌。平日里,除非是天价的买卖,否则绝不动用。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办。我看着烙铁上那缕青烟,缓缓升起,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魏进忠,你以为一场栽赃嫁祸,就能扳倒我?你太小看我秦霜了。
也太小看,我这静默司的“买卖”了。你喜欢唱戏,我便陪你唱。只是这出戏的结局,恐怕,
你不会喜欢。6我被软禁的第三天,魏进忠派人送来的那口棺材,已经被阿二改成了个花槽。
里头填上了上好的腐殖土,种上了几株从御花园墙角偷挖来的美人蕉。红配黑,喜庆。
魏进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他宰割。他不懂。静默司,
从来不是靠我这张脸当差的。是靠我手里,那三百具只知听令,
不知生死的“货”我被关起来,反倒清净。正好腾出手来,给他准备一份“回礼”夜里,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静默司的暗门里滑了出去,融入了京城的夜色。甲字叁号,
甲字伍号,甲字玖号。我手底下,最利索的三把刀。我给他们布置的差事,很简单。
一场小小的,多点开花的“骚扰战”第一件事,发生在第二天清晨的东华门。
百官上朝的必经之路,一夜之间,被人用猪血画满了乌龟。成百上千只,大大小小,
姿态各异。领头最大的一只乌龟背上,还用朱砂写了三个大字——魏进忠。这事儿不大,
但恶心人。整个早朝,所有官员看魏进忠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皇上问起此事,魏进忠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有奸人陷害,请皇上为他做主。
皇上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京兆府去查,便没了下文。这只是开胃小菜。第二件事,
发生在御膳房。魏进忠最宝贝的,从西域进贡来的一口紫铜汤锅,被人偷了。那口锅,
据说是他的“王权象征”,平日里碰都不让人碰一下。锅没了,
魏进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整个御膳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茅房的粪坑里,
找到了那口锅。锅里,还盛着满满一锅……不可言说之物。魏进忠当场就吐了,
听说三天没吃下饭。第三件事,才是重头戏。我让甲字玖号,去了一趟感业寺。不是去烧香,
是去“拜访”那位口若悬河的清风道长。我的“货”,从来不走正门。
当甲字玖号像个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清风道长的禅房里时,
那位道长正在点收魏进忠送来的第二笔银子。甲字玖号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那位道长面前,削了一个苹果。苹果皮,
从头到尾,一整根没断。然后,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了道长面前。自己,
则拿起那根长长的苹果皮,在手指上绕了绕,又缓缓地,缠在了道长的脖子上。
清风道长当场就尿了裤子。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苹果皮能不断,他的脖子,
也能断得悄无声息。7甲字玖号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用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包着。他把帕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银票,
也不是什么书信。是一枚鱼鳞。巴掌大小,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
边缘处还有一圈细密的红色纹路。我认得这东西。“赤尾金鳞鲤”,产自南海,三年才长成,
千里迢迢运到京城,一年也不过十尾。是宫里最顶级的食材之一。能享用这东西的,
除了皇上,就只有寥寥几位宠妃。而能弄到这东西,并且有本事烹饪的,整个紫禁城,
只有一个人。魏进忠。“在哪儿找到的?”我问。阿二在旁边,替甲字玖号比划。他说,
在清风道长的僧袍袖口的夹层里。藏得极深,若不是甲字玖号手巧,根本发现不了。
我捏着那枚鱼鳞,放在烛火下细看。鱼鳞上,还沾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和一种……香料的味道。我把鱼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是“醉仙草”的味儿。
一种极为霸道的香料,寻常菜色根本压不住它的味道,
只有配上“赤尾金鳞鲤”这种极鲜之物,才能相得益彰。而“醉仙草”的调配秘方,
是魏进忠的不传之秘。我笑了。魏进忠啊魏进忠,你真是个妙人。你以为你做事滴水不漏,
却不知,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那张管不住的嘴,和你那份天下无双的讲究。你见一个道士,
都要随身带着刚料理完的顶级食材的“纪念品”吗?不。唯一的解释是,你在见他之前,
刚亲手做了一道“清蒸赤尾金鳞鲤”而那道菜,是用来招待某个贵客的。你用一道菜,
买通了一个道士,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你作伪证,陷害我。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阿二。
”我唤了一声。阿二立刻上前。“去,把甲字叁号叫来。”阿二比划着问:主人,
要动手了吗?我摇了摇头,把那枚鱼鳞重新包好,递给他。“不,去送个信。
”我让他把这枚鱼鳞,想办法,放到一个人的轿子里。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
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平生最恨的,就是我们这些内廷官宦。
更重要的是,他老家,就在南海。他小时候,是吃着“赤尾金鳞鲤”的鱼汤长大的。
这枚鱼鳞,别人不认得,他一定认得。魏进忠私自动用顶级贡品,拉拢方外之人,构陷同僚。
这顶帽子,够他喝一壶的了。8张承是个老狐狸,收到鱼鳞,他不会立刻发作。他会查。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查到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他准备好。当天夜里,
我又让甲字叁号去了一趟感业寺。这一次,他的任务更简单。演一出戏。一出“杀人灭口,
畏罪潜逃”的戏。子时,感业寺后院的僧房区,忽然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有小和尚起夜,
发现清风道长的禅房里,亮着灯,还有人影晃动。他以为是进了贼,连忙叫人。
一群和尚举着火把冲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扇被撞破的窗户。
清风道长的床上,被子被划开了几道大口子,棉絮飞得到处都是。桌上,
还留着一封写了一半的“绝笔信”信上,清风道长痛陈自己如何被奸人胁迫,诬陷忠良,
如今自觉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以死谢罪。信的落款,是一个血手印。当然,
信是甲字叁号模仿他的笔迹写的,血是鸡血。但这已经足够了。
感业寺的和尚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就报了官。京兆府的捕快赶到时,张承也到了。
他是以“都察院奉旨督办”的名义来的。他看着现场,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仔仔细细地勘察了现场,最后,在那封“绝笔信”的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小撮,
宝蓝色的丝线。那种料子,那种颜色,整个京城,只有四品以上的总管太监,才有资格穿。
张承捏着那撮丝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手下的人,
把感业寺上上下下,都盘问了一遍。很快,就问出了魏进忠曾在祈福法会当天,
与清风道长在偏殿密会的事情。人证,物证,动机,全都对上了。一出由魏进忠主导,
买凶构陷,事后又杀人灭口的官场大戏,轮廓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张承连夜回宫,
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递到了皇上面前。第二天一早,皇上的旨意就下来了。
命三司会审,彻查“妖星案”魏进忠,作为首要嫌犯,被暂时革职,收押天牢。
消息传到静默司的时候,我正在给那口棺材里的美人蕉浇水。阿二激动地手舞足蹈,
比划着魏进忠被带走的狼狈模样。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告诉外面的人,
就说我听闻此事,心中大快,晚饭多吃了一碗。”阿二不解地看着我。我笑了笑,没解释。
魏进忠倒了,可事情,还没完。他只是个马前卒。能让他下这么大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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