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雨,下得总是带着股黏劲儿,像是要把这十里洋场的脂粉气都给冲刷干净。
苏文轩踩着满地的水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弄堂里钻。他手里那把黑伞被风吹得变了形,
伞骨吱呀乱叫,好悬没给他掀个底朝天。“让让!都让让!”巡捕房的黄包车横在路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巡捕正拿着警棍赶人。围观的人群像被热油泼了的蚂蚁,嗡嗡地散开,
又忍不住聚拢回来,伸长了脖子往那栋漆黑的大铁门里瞅。苏文轩把伞往下一压,
遮住了半张脸,趁着乱劲儿,从侧面那扇半掩的小门溜了进去。这地方是沈家公馆。
上海滩有名的豪门望族,家里那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可今天,这金窝里出了人命案。
死的正是沈家的二少爷,沈泽之。刚进前厅,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就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熏得苏文轩胃里一阵翻腾。“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一声暴喝像炸雷似的在耳边响起。
苏文轩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几个巡捕正围在楼梯口,中间站着一个高个儿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把枪。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下来,落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上。他脸色冷得像是外滩的寒风,
眼神一扫过来,苏文轩觉得自己像是被把刀子给架在了脖子上。顾衍之,
沪上警署里有名的“阎王”,办案狠,手段硬,没几个不怵他的。
苏文轩赶紧从怀里掏出记者证,赔着笑脸递过去:“顾警长,久仰。
我是《申报》的记者苏文轩,想……”“记者?”顾衍之看都没看那证件一眼,手一挥,
直接把苏文轩的手打得一偏,记者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里头死的是人,
不是你的新闻稿。滚出去。”这话说得真难听。苏文轩心里有点火气,但脸上还得绷着。
他弯腰捡起证件,也不恼,只是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顾警长,
我知道您嫌我们记者烦。但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顾衍之正在戴手套的手顿了一下,
侧过头,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什么意思?”“二少爷沈泽之,
死的时候手里是不是抓着什么东西?”苏文轩盯着顾衍之的眼睛,语速飞快,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仵作从尸体的右手拇指上取下了一点纸屑。那不是普通的纸,
是报纸。而且,是很旧的报纸。”顾衍之皱了皱眉。这细节还没对外公布,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你看见了?”顾衍之问。“眼见为实。”苏文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过目不忘。”顾衍之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江湖把戏:“神棍才说这话。
你要是不想进局子蹲几天,就给我——”“顾警长!”一个巡捕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打断了顾衍之的话,“署长电话,催您过去。”顾衍之咬了咬牙,
狠狠瞪了苏文轩一眼:“在这别动。敢乱跑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说完,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上楼去了。苏文轩站在原地,看着顾衍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长出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口,这姓顾的,气场是真强,但也真够傲的。不过,
他既然进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苏文轩四下张望了一圈,
大厅里几个巡捕正忙着维持秩序,没人注意他这个角落。他轻手轻脚地往二楼摸去。
二少爷的尸体还在书房里没移走。门口虽然站着警卫,但顾衍之一走,那边似乎也松懈了些。
苏文轩贴着墙根,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眯着眼往里瞧。书房很大,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沈泽之就趴在书桌上,
背心上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黑了一片。而他的右手,正如苏文轩所说,虽然被翻动过,
但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泛黄的纸边。那是半张旧报纸,被揉得皱皱巴巴,上面沾着血迹,
只露出几个铅字。苏文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像是一台精密的照相机,将那半张报纸的版面、铅字的排列、甚至是纸张的折痕,
瞬间刻在了脑子里。那是三年前的一张《申报》。
头版头条的新闻是关于沈家老爷子沈万钧六十岁大寿的报道。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沈泽之用指甲死死抠住的那几个字,连起来读并不是一句连贯的话。
“三……月……初……五……戏……”苏文轩心头一跳。“谁在那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苏文轩还没来得及转身,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
整个人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被拽了回去,狠狠撞在墙上。
“嘶——”苏文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就对上了顾衍之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老子让你别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顾衍之的手死死按着苏文轩的肩膀,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苏文轩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硬挤出一丝笑:“顾警长,
别动手嘛。我刚才看见……”“看见什么?”顾衍之逼近一步,两人的脸离得极近,
苏文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看见那报纸上的字。
”苏文轩盯着顾衍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三月初五,戏。这不仅是死前讯息,
更是个密码。”顾衍之的手劲儿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凌厉:“密码?你看得懂?
”“我不懂,但我能记住。”苏文轩扶着墙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顾警长,咱们做个交易。您让我参与调查,我把我看到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您。否则,
您就算把那张报纸拿回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顾衍之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行。
”顾衍之突然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苏记者是吧?
要是你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苏文轩揉着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笑:“成交。
”顾衍之没把苏文轩带回警署,而是把他带到了法租界的一家小茶馆。这地方偏僻,
平时没什么人来,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顾衍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伙计一见他,
立马把最里面的包间给腾了出来。包间里灯光昏暗,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顾衍之一坐下,
就把那半张沾血的旧报纸往桌上一拍:“说吧,你到底看出了什么?”苏文轩也不客气,
拉过椅子坐下,凑近了那张报纸。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沿着报纸上的铅字划过。
“顾警长,您看。”苏文轩指着报纸右下角的一块广告区域,“这报纸是三年前的。
这一版全是戏曲广告。沈二少爷扣住的那几个字,乍一看是乱七八糟的,
但如果您把它们连起来……”苏文轩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那几个字:三月,初五,戏,楼,
见。“三月初五,戏楼见。”苏文轩念出这句话,抬头看向顾衍之,“三年前的三月初五,
发生了什么?”顾衍之皱着眉,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三年前……”顾衍之沉吟片刻,“沈老爷子大寿,
沈家确实在‘大世界’办了一场堂会,请了当时有名的戏班子唱了三天三夜。”“大世界。
”苏文轩眼睛一亮,“那沈二少爷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个线索?他是想告诉别人,
凶手和那天的堂会有关?还是说,凶手就是那天的人?”顾衍之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圈,
眼神晦暗不明。“还有,”苏文轩指着报纸边缘的一行小字,“这行字,
虽然没被沈二少爷扣住,但也被指甲划出了痕迹。‘情深不寿’。这四个字,
在一首悼念亡友的诗词里。”顾衍之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悼念亡友?
”顾衍之低声重复了一遍,“沈二少爷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哪来的亡友值得他这么念念不忘?
”“这就是关键所在。”苏文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顾警长,这不仅仅是一起仇杀,
更像是一起情杀。而且,这段情,恐怕见不得光。”顾衍之猛地抬头,
目光如炬:“你什么意思?”苏文轩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顾警长,
您在警界混了这么久,应该听说过沈家的一些传闻吧?比如,沈家大宅里,
有些房间是永远不许进的。”顾衍之沉默了。他当然听说过。
沈家老爷子沈万钧是出了名的严厉,治家如治国。尤其是三年前,自从那次寿宴之后,
沈家就把后院的一栋小楼给封了,说是闹鬼,没人敢靠近。“你是说,那栋楼?”顾衍之问。
“有没有可能,沈二少爷的死,就是为了揭开那栋楼的秘密?”苏文轩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诛心。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顾衍之眼神一凛,瞬间把手摸向腰间的枪。
他冲苏文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苏文轩立刻闭上嘴,缩到了椅子后面。
顾衍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条漆黑的走廊。
只有地上放着一个信封。顾衍之弯腰捡起信封,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长衫,眉目清秀,正站在戏台上唱戏。而照片的背景,
正是三年前的大世界。但让顾衍之瞳孔骤缩的是,
照片的背面用血红的字写着一行字:“下一个,就是你。”顾衍之猛地回头看向苏文轩,
发现苏文轩正盯着那张照片,脸色煞白。“你认识这人?”顾衍之厉声问道。
苏文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认识他,
但我……我在刚才那半张报纸的夹缝里,见过这张照片的一角。那是广告栏里的一个小插图。
”顾衍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凶手,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走!
”顾衍之一把抓起苏文轩的手腕,“这地方不能待了。”两人刚冲出茶馆,雨势更大了。
顾衍之拉开车门,把苏文轩塞进车里,自己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雨幕中。“去哪?”苏文轩紧紧抓着车门把手,
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警署。”顾衍之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
“有人在盯着我们。这事儿闹大了。”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疾驰,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像是一帧帧倒带的老电影。苏文轩稍微缓过神来,
转头看向顾衍之。这男人侧脸冷硬,下颌线紧绷着,显然也是紧绷到了极点。“顾警长,
你说那照片上的人是谁?”苏文轩忍不住问。“不知道。”顾衍之简短地回答,
“但我查过沈家的底细。沈万钧年轻的时候,确实喜欢过听戏。那时候上海滩有个名角儿,
叫柳云烟,后来不知怎么就销声匿迹了。”“柳云烟?”苏文轩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如果是男的,那‘云烟’二字,倒是符合‘情深不寿’的意境。
”顾衍之瞥了他一眼:“你脑子转得倒是快。”“干记者的嘛。”苏文轩自嘲地笑了笑,
“不快点,早就饿死了。”突然,一辆黑色卡车从前面的路口冲了出来,横在了路中间!
“小心!”苏文轩大喊一声。顾衍之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漂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避开了卡车的撞击。砰!
车尾还是擦到了路边的电线杆,整个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几个黑衣人从卡车后面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铁棍,朝着车子砸了过来!“待在车里别动!
”顾衍之拔出枪,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顾衍之!”苏文轩看着顾衍之冲进雨里,
心里猛地一紧。他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也不是那种遇事就躲的怂包。他看了看四周,
从车座底下摸出一把备用的扳手,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冲了下去。雨夜里,喊杀声一片。
顾衍之身手极好,三两下就放倒了两个,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下手极狠,
显然是奔着要命来的。一个黑衣人趁顾衍之不备,举起铁棍就要往他后脑勺上砸。“小心!
”苏文轩大喊一声,冲过去举起扳手狠狠砸在那人的手腕上。“啊!”那人惨叫一声,
铁棍掉在地上。顾衍之回头一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就被怒火取代。他飞起一脚,
把那人踹飞出去,然后一把拉过苏文轩,护在身后。“不是让你待车里吗!”顾衍之吼道,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苏文轩的脸上。“我这不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发独家新闻嘛!
”苏文轩喘着粗气,虽然嘴硬,但腿肚子都在打颤。顾衍之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上车!”两人好不容易杀出重围,顾衍之开着车一路狂飙,
直到甩掉了后面的跟踪,才敢停下来。车子停在了一处废弃的仓库旁。这里偏僻无人,
正好适合暂时藏身。顾衍之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
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苏文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凑过去给他擦血:“你受伤了?”顾衍之躲了一下,但看到苏文轩那副认真的样子,
还是停住了动作,任由他擦拭。“这点小伤,不碍事。”顾衍之声音低沉。
“都出血了还不碍事。”苏文轩一边擦一边抱怨,“你说这凶手到底什么来头,
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哦不对,是雨夜之下,袭击警察。
”顾衍之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文轩。这小子皮肤白皙,眉眼温润,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西装,
但在这昏暗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耀眼。顾衍之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苏文轩。
”顾衍之突然叫他的名字。“嗯?”苏文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这事儿,
你别掺和了。”顾衍之看着他,眼神复杂,“太危险。这不是普通的案子。
”苏文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顾警长,您现在才说这话,
是不是晚了点?我都看见那张照片了,凶手也看见我了。我要是退出,
下一个死的恐怕就是我吧?”顾衍之沉默了。他说得没错。“再说了,”苏文轩低下头,
继续给他擦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我这人,好奇心重。
越是危险的东西,我越想弄个明白。”顾衍之看着苏文轩低垂的眉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行。”顾衍之叹了口气,“那咱们就一起查到底。但有一点,
听我的指挥。”“没问题,顾长官。”苏文轩把手帕叠好,塞进顾衍之的衣领里,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两人在仓库里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苏文轩顶着两个黑眼圈,却显得格外兴奋。“我想起来了!”苏文轩猛地一拍大腿,
把刚睡醒的顾衍之吓了一跳。“想起什么了?”“那张报纸!那张旧报纸上的广告!
”苏文轩眼睛发亮,“三年前的大世界堂会,除了柳云烟,还有一个压轴的角儿,
叫‘小玉仙’。那个广告插图,画的就是小玉仙!”“小玉仙?”顾衍之皱眉,“这人是谁?
”“这就是关键!”苏文轩站起来,来回踱步,“小玉仙,本名没人知道,
只知道他是柳云烟的徒弟。柳云烟消失后,他也跟着不见了。有人说他被沈家买走了,
有人说他死了。”“你是说,照片上的人就是小玉仙?”顾衍之问。“对!”苏文轩点头,
“如果照片上的人是小玉仙,那凶手给他寄这张照片,意思很明显:小玉仙回来了,或者是,
沈家当年的秘密,和小玉仙有关。”顾衍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看来,
我们得去趟沈家了。这次,不是去查案,是去翻旧账。”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顾衍之给警署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接应,然后直接开车杀回了沈家公馆。
沈老爷子沈万钧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虽然是一身唐装,但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满脸的疲惫。
“顾警长,怎么又来了?”沈万钧放下茶盏,语气有些不悦。“沈老爷,冒昧打扰。
”顾衍之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有些事,我想跟您打听打听。
”沈万钧瞥了一眼站在顾衍之身后的苏文轩,脸色沉了下来:“这记者怎么还在?
”“他是我的助手。”顾衍之淡淡地说,“沈老爷,三年前,您大寿那天,
是不是有个叫‘小玉仙’的角儿,在后台出了事?”沈万钧拿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
茶水洒了一桌子。“你……你说什么?”沈万钧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小玉仙?我不认识。
”“您不认识?”顾衍之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那这个人呢?
您也不认识?”沈万钧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瘫坐在椅子上,
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沈万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长得倒是斯文,
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阴鸷。“爸,出什么事了?”男人快走到沈万钧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警惕地看着顾衍之和苏文轩。沈万钧哆哆嗦嗦地指着照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男人看了一眼照片,脸色也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顾警长,这照片……哪里来的?
”“这就不劳沈大少爷费心了。”顾衍之冷冷地看着他,“沈明远,你弟弟沈泽之死的那天,
你是不是也在公馆?”沈明远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在书房看书,没出去过。管家可以作证。
”“是吗?”顾衍之似笑非笑,“那可真巧。你弟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旧报纸,
上面正好提到了三年前的堂会。而你,沈大少爷,当年可是负责安排堂会的人吧?
”沈明远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顾警长,您这是在怀疑我?那可是我亲弟弟!
”“是不是亲弟弟,查了就知道。”顾衍之站起身,“沈老爷,沈大少爷,打扰了。
我们会再来的。”说完,顾衍之拉起苏文轩,转身就走。出了沈家大门,
苏文轩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那沈明远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这就对了。
”顾衍之回头看了一眼沈家那扇紧闭的大铁门,“越害怕,说明越有鬼。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苏文轩问。“去找个懂行的人。”顾衍之拉开车门,“去老城区,
找那个当年的戏班班主。他应该知道小玉仙的下落。”老城区的巷弄错综复杂,
顾衍之带着苏文轩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破败的小院门口停下了脚步。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有人在吗?”顾衍之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
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两人:“找谁?
”“找您,李班主。”顾衍之亮出证件,“我是警署的,想打听个事儿。
”李班主一听“警署”两个字,就要关门:“警察?我不懂!别找我!
”顾衍之一只手撑住门,力气大得纹丝不动:“李班主,这事儿躲不掉。
三年前的大世界堂会,小玉仙去哪了?”李班主浑身一震,
死死盯着顾衍之:“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是沈家?还是……他回来了?”“他是谁?
”苏文轩插嘴问道。李班主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拉开门,
转身走了进去:“进来吧。有些事,憋在心里三年了,也该说出来了。”屋子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李班主颤巍巍地坐下,倒了两杯茶。“小玉仙,本名林玉。
”李班主缓缓开口,“是柳云烟收养的一个孤儿,两人情同父子。柳云烟把他当眼珠子疼。
”“那后来呢?”苏文轩追问。“后来……”李班主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沈万钧看上了柳云烟。这种事儿……是大忌。沈万钧虽然有权有势,但也怕家族名声受损,
就一直没敢明着来。”“但他没放过柳云烟。”顾衍之冷冷地说。“对。”李班主点点头,
“那年堂会,沈万钧把柳云烟叫到了后台,然后……然后柳云烟就再也没出来过。
小玉仙等了一夜,最后只等到了柳云烟的一只鞋子。
”苏文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小玉仙呢?”苏文轩问。“小玉仙疯了。
”李班主叹了口气,“他到处嚷嚷着要报仇,要杀了沈万钧。沈家的人知道了,就要抓他。
小玉仙没办法,只能躲起来。后来……后来听说他被沈家的大少爷沈明远给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顾衍之和苏文轩对视一眼。“对。就在沈家后院的那栋小楼里。
”李班主压低声音,“有人说,小玉仙还在里面。也有人说,他早就死了,骨头都烂了。
但沈家那栋楼,每到半夜,总能听到唱戏的声音。”苏文轩只觉得头皮发麻。“多谢李班主。
”顾衍之站起身,“今天的话,希望您不要对外人说。”“放心吧,我也想多活几年。
”李班主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出了小院,苏文轩只觉得腿有点软。“看来,
那栋小楼必须得走一走了。”苏文轩咬着牙说。顾衍之看着他,
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行啊,苏记者,胆子不小。”“那是,跟着顾警长,
胆子不大也得大。”苏文轩苦笑了一下。夜幕降临,沈家公馆一片死寂。
顾衍之和苏文轩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的草丛里。雨后的空气潮湿闷热,
蚊虫嗡嗡乱叫。“在那边。”苏文轩指着远处那栋黑漆漆的小楼。小楼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
窗户都被封死了。两人猫着腰,摸到了小楼门口。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锁已经生锈了,
显然很久没人打开过。顾衍之掏出一根铁丝,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推开门,
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苏文轩掏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些破旧的家具。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二楼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李班主说的是假的?”苏文轩有些失望。“别急,去三楼。”顾衍之轻声说。
三楼只有一间房间,门虚掩着。顾衍之轻轻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房间不大,
中间放着一张架子床,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戏服,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
虽然已经干裂脱落,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他就是小玉仙。但他已经死了。尸体干瘪,
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苏文轩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顾衍之走上前,
检查了一下尸体:“死了至少一年了。”“那我们听到的唱戏声……”苏文轩声音发颤。
顾衍之没说话,而是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顾警长,你看这个。
报纸铅字里的情深不寿顾衍之苏文轩完本完结小说_完本完结小说报纸铅字里的情深不寿(顾衍之苏文轩)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