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烛尸婚晚上十点四十,傅骁在殡仪馆值班室泡方便面。水刚倒进去,
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响起来。他瞅了眼来电显示——馆长。这老小子平时八点以后屁事不管,
这个点打电话,准没好事。“傅骁,在馆里没?”“在。”“赶紧准备一下,来活儿了。
马老板家的闺女,刚送过来,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要见人。”傅骁没吱声,筷子搅着面饼。
馆长在那头咳嗽一声:“听见没?”“听见了。”傅骁说,“哪个马老板?”“开矿的那个,
马富贵。他闺女前两天不是掉河里了嘛,捞上来的时候……哎,你去了就知道了。
反正你手艺好,尽量弄周正点。人家说了,钱不是问题。”挂了电话,傅骁看了眼泡面,
盖上盖子,起身去整容间。马富贵。这名字他听过。县城首富,开煤矿起家,
前些年死了老婆,后来又娶了个年轻的。他闺女好像是前妻生的,在省城读大学,
放暑假回来的,听说长得怪好看。前两天确实有人议论,说马老板家办白事,
闺女游泳淹死了。傅骁当时没往心里去——这年头淹死个人不稀奇,水库里、河里,
年年都有。推开整容间的门,冷气扑过来。不锈钢推车上躺着个盖白布的,
边上站着个穿黑西装的胖子,正抽烟。傅骁皱眉:“这儿不能抽烟。”胖子掐了烟头,
揣进口袋,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入殓师?怪年轻的。老板说了,让你好好弄,钱好说。
”傅骁没接话,走过去掀开白布。第一眼,他手顿了一下。女孩脸上一点水泡的浮肿都没有,
皮肤白得发青,眼睛闭着,嘴角却有点往上翘,像是在笑。胸口到肚子那块儿盖着块毛巾,
鼓得老高。傅骁伸手按了按肚子——硬邦邦的,像塞了东西。“溺亡?”他问。
胖子点头:“掉河里了嘛。”傅骁没说话,把毛巾掀开一角。女孩肚子上有道口子,
缝得乱七八糟,一看就不是正规地方缝的。他抬眼看向胖子:“谁缝的?
”“这……送医院的时候缝的吧?”胖子眼神飘了一下,“哎呀我也不清楚,
反正人是从医院拉回来的。你赶紧弄,弄好了打电话。明天晚上要用,老板说了,
要让她漂漂亮亮地走。”傅骁盯着那道缝线看了几秒,又把白布盖上。“知道了。
”胖子走了以后,傅骁站在推车前没动。值班室那边方便面还泡着,但他这会儿没心思吃。
他把白布重新掀开,仔细看那张脸。确实在笑。不是那种安详的笑,
是有点……怎么说,像是做梦梦到什么好事了,嘴角往上勾着,带着点得意。
傅骁干这行五年,见过几百号死人,溺水的也见过不少,没一个是这样的。
淹死的多半面目狰狞,嘴里鼻子里塞着淤泥水草,哪有笑得出来的。他又去看那道缝线。
针脚歪歪扭扭,有几针还扎透了皮翻出来,像学徒练手。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口子开得不对。法医解剖一般从胸口正中往下划,开成Y字形,方便检查内脏。
但这个口子是横着的,在肚脐眼上面一点,像是专门冲着肚子去的。傅骁站那儿想了半天,
最后还是先干活。他打来温水,拿毛巾把女孩脸上身上擦干净。擦到肚子那块儿的时候,
手底下的触感让他又停了——里面硬邦邦的,但硬得不均匀,像是塞进去的东西没放平。
他试着按了按,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硌手。傅骁直起腰,去柜子里拿了针线。
他没动那道缝得乱七八糟的口子,只是把脸和手脚露出来的地方收拾了一下,
打了层薄薄的粉底。女孩五官长得挺好,眉清目秀的,就是嘴唇有点发乌。
他用棉签蘸了点腮红,轻轻抹上去,看着有了点血色。忙完快十二点了。傅骁去值班室,
方便面早就泡烂了,他也没吃,倒了碗开水,坐那儿发呆。第二天白天没什么事。
傅骁补了觉,下午起来去整容间又看了一眼。女孩还那么躺着,嘴角还是那样勾着,
肚子还是那么鼓着。他盯着那道缝线看了半天,最后把白布盖好,出去了。晚上七点半,
黑西装胖子来了。“好了没?”“好了。”胖子进来看了一眼,挺满意:“行啊师傅,
手艺不错。走吧,车在外头等着。”傅骁愣了一下:“去哪?”“灵堂啊。老板说了,
让你也去,万一路上有什么闪失,你还能收拾收拾。”傅骁想说这不关我的事,
但胖子已经推着推车往外走了。他站那儿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灵堂设在马家别墅。三层小洋楼,门口扎着白花,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人声嘈杂,
有人划拳有人喝酒,跟办喜事似的。傅骁从人群里穿过去,进了堂屋。
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漆得锃亮,摆在正中央。棺材头前头供着香烛瓜果,
两边站着吹鼓手,唢呐锣鼓时不时来一段。马富贵本人没看见,
倒是有个穿孝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眼睛哭得红肿,拉着傅骁的手一个劲儿道谢。“师傅,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傅骁抽回手:“应该的。
”女人又问:“她……她样子还好吧?能看吗?”“能看。”女人眼眶又红了,
拿手帕捂着嘴。旁边有个老太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肚子消了没?”傅骁看向她。
老太太有点慌,摆摆手:“我就是问问,问问……”女人赶紧把她拉走,
回头冲傅骁笑了笑:“师傅你坐,待会儿还得麻烦你帮个忙。”傅骁没坐,
站到角落里点了根烟。灵堂里人来人往,有烧纸上香的,有站那儿聊天的,没几个真伤心的。
有个穿花衬衫的青年叼着烟从棺材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傅骁听见他跟人嘀咕:“老头子的钱这回便宜那娘们儿了……”正抽着烟,
马富贵从后堂出来了。县城首富,傅骁第一次见本人。五十来岁,肚子挺大,穿一身黑西装,
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棺材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棺材板,然后转头看向众人,
清了清嗓子。“各位亲朋好友,今晚请大伙儿来,是送我家小女最后一程。小女命苦,
年纪轻轻就走了,我这个当爹的……哎,不多说了。今晚守夜,明早出殡。
大伙儿吃好喝好,别客气。”说完鞠了个躬,转身又进去了。
有人小声嘀咕:“连棺材盖都不打开看一眼?
亲闺女啊这是……”旁边人戳他一下:“吃你的酒,少管闲事。”傅骁掐了烟头,
准备走人。刚转身,那女人又来了,这回一把拽住他袖子。“师傅,你别走,真有事求你。
”傅骁皱眉:“什么事?”女人左右看看,把他拉到偏厅,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傅骁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你干什么?”女人不起来,抓着他胳膊,眼泪直流:“师傅,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儿子,我儿子他……他三年前就走了,
还没娶亲。我们老家的规矩,没成家的年轻人走了,得找个伴儿,不然在那边孤零零的,
可怜啊……”傅骁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人继续说:“本来我们托人说了门亲事,对方也是个没成家的姑娘,两边都谈好了,
结果那边临时反悔,退钱都不要。眼看明天就要出殡了,我实在没办法……师傅,
你帮帮忙,就替一下,走个过场,行不行?”傅骁听懂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是入殓师,
不干这个。”女人跪着往前挪:“就一晚上,就拜个堂!完了我给你钱,一百万!
一百万行不行?”傅骁站住了。一百万。他脑子里闪过妹妹的脸。妹妹在省城读大学,
学的是设计,每年学费两万,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打电话从来不说没钱,但傅骁知道她打工打到半夜才回宿舍。上次她回来说想考研,
考那个什么工业设计,一年光学费就要四五万。她没说让傅骁出钱,但傅骁知道她压力大。
一百万,够她读完书,够她考研,够她在省城租个房子,不用再跟人挤八人间。
女人看他不说话,赶紧爬起来:“你等等,我拿给你看!”她跑到里屋,
出来时抱着个黑塑料袋,往茶几上一倒——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一万一扎,堆成小山。
“这是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师傅,你就当积德了,行不行?
”傅骁盯着那堆钱,半天没吭声。外头唢呐响起来,有人喊:“时辰到了,
准备起棺——”女人又跪下了,拽着他裤腿:“师傅,
求你了……”傅骁把钱推回去:“我不要钱。”女人愣住。傅骁说:“我有个妹妹,
在省城读书。以后万一有事,你帮衬一下。”女人眨眨眼,好像没听懂。傅骁没再解释,
转身往外走。灵堂里这会儿热闹了。吹鼓手换了曲子,不是哀乐,是那种喜庆的调子,
像结婚拜堂用的。棺材前头摆了两把椅子,上头放着两个牌位,
一个写“故显考马公讳富贵之长子”,一个写“故显妣马门王氏之女”。
牌位前头还摆着两个纸扎的人,一男一女,穿着大红喜服。傅骁站那儿看着,觉得荒诞得很。
有人塞给他一件红衣服,让他换上。他低头看了看——是那种老式的长袍马褂,新郎穿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套上了。唢呐声更响了。
有人喊:“一拜天地——”傅骁对着棺材鞠了一躬。“二拜高堂——”他又鞠一躬。
“夫妻对拜——”他转过身,对着棺材那头。棺材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里头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傅骁弯下腰,正准备拜下去,忽然听见“咯吱”一声。
他抬起头。棺材盖在动。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边上有人尖叫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才确定不是幻觉。棺材盖一点一点往旁边移,移开一掌宽的缝,然后不动了。唢呐停了。
灵堂里鸦雀无声。傅骁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那条缝。缝里黑漆漆的,看不见里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然后,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白的,发青的,
指甲缝里还有没擦干净的福尔马林味儿。那只手抓住棺材边沿,一点一点往外撑。
棺材盖又移开了一点,露出一张脸。是那女孩。她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勾得更厉害了,
像是在笑。她撑着棺材边沿,慢慢坐起来,头歪着,对着傅骁这个方向。有人尖叫着往外跑,
桌子翻了,盘子碎了,人挤人往外涌。傅骁没跑。他站在那儿,腿有点发软,
但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坐起来的尸体。她穿着寿衣,大红的那种,绣着龙凤呈祥。
肚子还是鼓着的,把寿衣撑得绷紧。她坐直了,头慢慢转过来,对着傅骁,
然后——睁开眼睛。眼睛是白的,没有黑眼珠。傅骁往后退了一步。她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动作很慢,像电影放慢镜头。先从棺材里跨出一条腿,再跨出另一条,然后站在地上,
歪歪扭扭走了两步,站稳了。她站在傅骁面前,比他还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眼眶里一片白。傅骁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冰的,
硬邦邦的,指甲掐进肉里。傅骁低头看,她手腕上还有缝合的痕迹,皮肉翻着,
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但她好像不觉得疼,就这么抓着他,往棺材那边拽。
傅骁使劲往回抽手,抽不出来。她力气大得吓人,五根手指跟铁钳子似的。
他被拖着往前走了一步,两步,快到棺材边了。“你……”傅骁终于挤出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停下来,转过头看他。那双白眼睛里忽然有了点东西,不是黑眼珠,
是血丝,细细密密的血丝,从眼眶深处往外爬。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像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傅骁盯着她的肚子。
寿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开始只是轻微的起伏,像里头有东西在翻身。
然后动得更厉害了,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又鼓起一个,此起彼伏。她把傅骁的手拉过去,
按在肚子上。凉的,隔着一层布,能感觉到里头的动静。傅骁手心贴着那儿,
忽然摸到一样东西——硬邦邦的,有点硌手,像手指头。婴儿的手指头。傅骁猛地缩回手,
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供桌,香烛翻了一地。她没追过来,就站在棺材边,
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两只手捧着,像抱孩子那样。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傅骁,
眼角滑下两行泪。红的。血泪。灵堂里只剩傅骁一个人。外头吵吵嚷嚷的,
有人在喊“闹鬼了”,有人在哭,有车发动的声音,乱成一团。傅骁站在供桌前,
看着那具站在棺材边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还在看他。血泪流到下巴,滴在寿衣上,
晕开一小片红。她动了动嘴唇,这次真的发出声音了,沙沙的,细细的,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帮……我……”傅骁喉咙动了动。“帮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傅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肚子上,那个鼓起的小包还在动,
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忽然想起昨晚按她肚子时摸到的硌手的东西——是骨头。
婴儿的骨头。“孩子?”他问。她点点头。“你的孩子?”她摇摇头。傅骁脑子转得飞快。
富商的女儿,大学放假回来,肚子里的孩子——不对,如果是怀孕,应该有几个月了,
但昨晚他按的时候,肚子的形状不对,不像是怀孕,倒像是……像是后来塞进去的。
他盯着那道缝得乱七八糟的伤口,想起昨晚摸到的硬邦邦的东西,想起那个缝歪了的针脚。
这不是医院干的活,是有人把她肚子划开,往里头塞了什么东西,然后又缝上。
塞的是个婴儿。死的,还是活的?他抬头看她:“谁干的?”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嗬嗬”的声音,说不出来。她急了,松开捧着肚子的手,在空中比划。
先指指自己,又指指外头,最后指了指地下。傅骁皱眉:“地下?”她点头。
“地底下有什么?”她忽然僵住了,眼睛瞪大,白眼球上血丝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
像红色的网。她往后缩,缩到棺材边,蜷成一团,双手捂住脸。外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往这边跑。她猛地抬头,看了傅骁一眼,然后翻身爬进棺材,
棺材盖“砰”的一声合上了。傅骁站在那儿,大口喘气。门被推开,
马富贵带着几个人冲进来。他看看空荡荡的灵堂,又看看傅骁,脸色铁青:“人呢?
”傅骁指了指外头:“跑了。”马富贵眯起眼睛看他:“你怎么没跑?”傅骁说:“腿软了,
跑不动。”马富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挥挥手:“把棺材盖钉上,明天一早出殡,
谁都不许再开。”几个人拿着锤子钉子上去,“砰砰砰”几下,棺材盖钉死了。
傅骁站在边上看着,手心还残留着那股冰凉的触感,还有肚子上那些蠕动的、硬邦邦的小包。
那是婴儿。一个被塞进死人肚子里的婴儿。第二章 尸语者傅骁回殡仪馆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没睡着,躺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那双白色的眼睛,还有从眼角滑下来的血泪。
她说的那两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帮我”。帮什么?怎么帮?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谁的?
第二天一早,他给馆长打电话请了假,骑车去了县城西郊。昨晚她指的方向是西边,
指完又指地下。西郊那边有什么?有个废弃的砖瓦厂,有个垃圾填埋场,
还有——有个小诊所,前两年开的,后来不知道为啥关了。傅骁记得那诊所是个女大夫开的,
专门看妇科,那时候街上还发过传单,说什么“无痛人流”“关爱女性”,
后来听说出了什么事,就关了。砖瓦厂早就拆了,垃圾场臭烘烘的,
就剩那个诊所还立在那儿,孤零零的一栋二层小楼,外头爬满藤蔓,窗户玻璃碎了一半。
傅骁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门锁着,但锁头锈得厉害,他一脚就踹开了。里头一股霉味儿,
地上积了层灰,墙上贴着的人流广告褪了色,缺胳膊少腿的。柜台后头空荡荡的,
药柜里的药早搬空了,只剩几个空瓶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他顺着楼梯上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是办公室,一间是手术室,一间是休息室。手术室的门虚掩着,
推开一看,里头有一张手术床,上头盖着白布,落了厚厚的灰。傅骁掀开白布,
床单上有一摊发黑的血迹,形状不规则,像溅上去的。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正要下楼,忽然看见墙角有个纸箱子,半开着。他走过去,
蹲下来翻了翻——里头是些病历本,发黄发霉,字迹模糊。他翻了半天,
忽然看见一个名字:马晓晴。马富贵的闺女,就叫马晓晴。傅骁把病历抽出来看。
上头写着就诊时间——三个月前。诊断那一栏写的是:早孕,建议终止妊娠。
后面还有个签名,龙飞凤舞的,认不出是谁。他把病历叠好揣进口袋,又在箱子里翻了翻。
底下还有几张,都是女的,名字不认识,但就诊时间都在那前后,
诊断栏写的都是“早孕”“人流”“术后复查”之类的。傅骁数了数,一共七份。
他把病历全揣上,下楼骑车往回走。骑到半路,手机响了,是馆长打来的。“傅骁,你在哪?
”“在外面,有事?”“又送来一个,你赶紧回来看看。”傅骁把车骑得飞快,
二十分钟赶到殡仪馆。整容间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馆长,还有一个穿警服的。
傅骁心里咯噔一下。馆长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派出所的老李,非要见你。你说话注意点。
”老李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抽烟抽得牙都黄了。他上下打量傅骁:“你就是傅骁?”“是。
”“前天晚上马家那个遗体,是你收拾的?”“是。”“收拾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傅骁沉默了两秒:“什么异常?”老李盯着他看了半天,吐了口烟:“算了,
你先看看这个。”他推开整容间的门,里头推车上躺着个女的,盖着白布。
傅骁走过去掀开一看——三十来岁,圆脸,短发,身上没有外伤,但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死得有点蹊跷。他往下看了看,肚子那块儿鼓着,跟马晓晴一样。傅骁抬起头:“怎么死的?
”老李说:“今天早上发现的,在她自己家里。邻居闻到臭味,报警了。法医初步看,
死亡时间大概三天前。但奇怪的是……”他顿住了。傅骁问:“什么?
”老李皱着眉:“她肚子被人剖开过,然后又缝上了。但内脏没少,
就……多了点东西。”“什么东西?”“胎儿。”老李说,“一个成形的胎儿,
大概五六个月大,塞在她肚子里。”傅骁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李盯着他看:“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傅骁稳住声音:“没见过这种案子,有点吓人。
”老李点点头,把烟头掐了:“行了,你收拾收拾,回头家属要来认领。对了,
这事儿别往外传,知道吗?”“知道。”老李走了以后,傅骁站在推车前没动。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发现有点眼熟——圆脸,短发,
三十来岁……他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猛然想起早上在诊所二楼看到的照片。
那张照片挂在办公室里,是诊所开业那天拍的。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剪彩,
女的就是这个圆脸短发,男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这是那个诊所的女大夫。
傅骁深吸一口气,掀开白布仔细看。她肚子上的缝线比马晓晴那条好多了,针脚整齐,
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干的。但用的线不对,是普通的缝合线,不是医院那种可吸收的。
肚子上还有几处淤青,像是被人按着挣扎过。他正看着,
忽然发现她指甲缝里有东西——黑红色的,像血,又像别的什么。
他拿棉签轻轻刮了一点下来,凑近闻了闻,一股腥臭味。傅骁把棉签用纸巾包好,揣进口袋。
晚上回到家,他把那份病历翻出来,对着女大夫的照片看了又看。名字对上了:赵秀梅,女,
36岁,妇产科医生。后面还有一串履历,在县医院干过几年,后来自己出来开诊所。
傅骁又翻了翻其他病历,发现一个规律——这些就诊的人,时间都集中在三个月前,
做的都是人流。马晓晴是其中一个,另外六个名字他不认识。他把病历收好,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马晓晴肚子里的胎儿,是不是也是从她诊所里出来的?如果是,
那胎儿是谁的?为什么会被塞回她肚子里?赵秀梅又是被谁杀的?
为什么凶手要用同样的手法,往她肚子里也塞个胎儿?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他开始做梦。梦里他躺在一张床上,手脚动不了,低头一看——被绑着,绳子勒进肉里,
挣不开。周围很黑,只有头顶一盏灯,白惨惨的,晃得人眼疼。有人走过来。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黑影。黑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是刀。刀尖划开衣服,凉飕飕的,
然后划开肚皮——不疼,一点都不疼,但能感觉到刀子在肉里走,一层一层,往里切。
他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黑影把手伸进肚子里,掏啊掏,掏出个东西。
软软的,热乎乎的,还在动。那东西被放在一边,发出细细的哭声,像猫叫。
然后黑影开始往肚子里塞东西。塞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只觉得肚子胀得难受,要炸开了。
他低头看——肚子鼓得老高,皮绷得透明,能看见里头有个东西在动,小手小脚,蜷成一团。
他开始拼命挣扎,绳子磨破了皮,血流出来,但还是挣不开。他张嘴想叫,
这次叫出来了——一声尖叫,把自己叫醒了。傅骁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汗透,
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喘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右手攥着什么东西,
硌得生疼。他张开手——是一枚手术刀片,带着血,还没干透。傅骁盯着那刀片看了半天,
手指头都在抖。他没买过这种刀片,殡仪馆用的都是大号的解剖刀,这种细长的小刀片,
只有做精密手术才用。哪儿来的?怎么会在他手里?他想起梦里的感觉——被绑着,被剖开,
被塞进东西。那是赵秀梅的视角?还是马晓晴的?正想着,手机响了。凌晨三点半,
这个点打电话,准没好事。他接起来,是馆长的声音,比白天还急:“傅骁,赶紧来一趟,
又出事了。”傅骁穿上衣服骑车往殡仪馆赶。路上风一吹,汗湿的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到馆里的时候,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红灯一闪一闪的,照得人脸发白。老李站在门口抽烟,
看见他来了,点点头:“进来看看。”整容间里灯全开着,明晃晃的。推车上躺着个人,
盖着白布,边上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老李走过去掀开白布——是个男的,四十来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
傅骁一眼认出来:诊所照片上那个男的,跟赵秀梅站一起剪彩的那个。
老李说:“这个也是在自家发现的,死了大概两天。肚子被人剖开过,塞了东西进去。
”傅骁走过去看。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闭着,嘴角有点歪,像死前挣扎过。
他肚子上的缝线比赵秀梅那条还整齐,用的线也专业,但肚皮上有一块块的淤青,
比赵秀梅身上的还多。他低头看那人的指甲——指甲缝里有东西,皮屑,带血丝的。
老李在旁边说:“奇怪的是,这个肚子里塞的不是胎儿,是……”他顿了顿,
“你自己看吧。”法医把缝线拆开,露出肚子里的东西。傅骁看了一眼,
胃里翻涌起来——是一双手。婴儿的手,小小的,五根手指头蜷着,指甲盖还没长全,
白嫩嫩的,像刚摘下来的藕节。老李在旁边骂了句脏话。傅骁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凑近了看。那双手是被人剁下来的,切口整齐,用的应该是很锋利的刀。
他想起自己手里的那枚刀片,手心又开始发烫。老李点了根烟,
猛吸一口:“这他妈什么事儿啊,一个接一个的,都死得这么邪乎。
上一个女的肚子里塞胎儿,这一个男的肚子里塞婴儿手,下一个是不是该塞脑袋了?
”傅骁没吭声,盯着那双小手看了半天。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赵秀梅肚子里塞的是个完整的胎儿,
这个男肚子里塞的是婴儿的手,那马晓晴肚子里塞的是什么?她死得最早,肚子缝得最乱,
当时他按的时候,摸到的是硬邦邦的骨头——会不会是婴儿的骨头?三个死者,
一个诊所女大夫,一个诊所男医生,一个来看过病的女患者。
胎儿、婴儿手、婴儿骨头——这是想把一个婴儿拆开了,分三份塞进三个人肚子里?
老李骂骂咧咧地走了,说回去写报告,明天还得出现场。傅骁站在整容间里没动,
等人都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带血的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刀片上有一行小字,
刻着牌子:华佗牌,3号刀片。这种刀片一般用在眼科或者神经外科手术上,
普通诊所根本不会备。他又去看那具男尸,把他手指甲里的皮屑刮下来,用纸包好。
回到家天都快亮了。傅骁没睡,坐那儿抽烟,一根接一根。
他想起马晓晴母亲跪着求他的样子,想起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想起她说“一百万,
行不行”。当时他没要钱,让她以后帮衬妹妹。现在想想,这钱他不敢要,烫手。
第二天下午,老李打电话让他去一趟派出所。傅骁到了以后,老李把他领进办公室,关上门,
递给他一根烟。“傅骁,我问你个事儿,你老实说。”傅骁点上烟:“什么事?
”“前天晚上,马家那个灵堂,到底发生了什么?”傅骁抽了口烟:“我跟你说了,
尸体坐起来了,然后跑了,我腿软没跑掉。”老李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信吗?
尸体自己坐起来?”傅骁反问:“你不信?”老李被他噎住了,摆摆手:“行了行了,
不说这个。我找你来是另外的事。赵秀梅那个案子,法医在她肚子里发现了点东西。
”傅骁心一紧:“什么东西?”老李从抽屉里拿出个证物袋,扔给他。
袋子里装着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像肉又像线头,看不出来是什么。“从她胃里找到的。
不是胎儿,是别的。法医说是布,棉布的,上头还有字。”傅骁把证物袋凑近看。
那块布烧得只剩一小片,上头的字也烧糊了,但能认出几个笔画——是个“马”字。
老李盯着他:“马富贵的马。”傅骁没说话。老李说:“赵秀梅死前被人剖开肚子,又缝上,
然后塞了个胎儿进去。但在这之前,她吞了块布。为什么?她想留什么线索?
”傅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赵秀梅是被人灭口的,她知道的事儿太多,
死前拼命想留下点什么。那块布上写的,会不会是凶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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