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念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条裙子了。香槟色的缎面,收腰,裙摆及踝。
这是七年前李维刚参加工作那年送她的礼物,花了当时两个月的工资。
那时候他还会红着脸说:“念念,等我以后当上队长,你再穿它陪我庆功。
”今天他确实当上队长了。市刑侦支队最年轻的大队长。可苏念对着镜子系好背后的带子时,
却发现自己瘦了太多,腰间的布料空荡荡地鼓着风,像是挂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衣架上。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六岁的女儿小橙子趴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
幼儿园放学早,苏念把她接回来后,就一直在化妆。“快了。”苏念看了眼手机,
下午四点半。李维说五点出发去酒店,现在还没到家。她拿起眉笔,手顿了顿。
镜子里自己的脸因为常年居家显得有些苍白,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不一样了。
七年前那个在警校射击场上拿过满分的姑娘,
现在满眼都是等孩子放学、等丈夫回家、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电话。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李维,是闺蜜周瑶的微信:到了吗?我提前去帮你们招呼客人。
今天来的可都是市局的人,李维这是真要飞黄腾达了。苏念回了个“马上”,
把手机扣在梳妆台上。小橙子爬到她腿上,小手摸她的眉毛:“妈妈画这个干什么呀?
”“因为今天是爸爸的大日子。”“什么是大日子?”“就是……”苏念想了想,
“就是爸爸以后会更忙,更晚回家的日子。”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李维已经够忙了。
婚后七年,他回家吃晚饭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苏念习惯了,
这个城市的人也都习惯了——刑警嘛,哪个不是把命交给案子,把家扔给老婆。
可她当年差一点也成了刑警。那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她按下去。没必要想了。
父亲出事那年,她刚上警校大二,原本的规划是毕业后进市局,说不定还能和李维成同事。
结果一夜之间,她成了“碎尸案嫌疑人的女儿”,被学校劝退,母亲一夜白头,
半年后郁郁而终。是李维娶了她。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李维顶着压力把她带回家,
说:“念念,以后我保护你。”为了这句话,她心甘情愿做了七年的家庭主妇。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苏念抱起小橙子,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口红是新的,
豆沙色,温和无害。她特意选了这个颜色,不像年轻时喜欢的正红,太张扬。现在的场合,
她只需要安静地站在李维身边,当好一个体面的“队长夫人”。李维进门时还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今晚肯定要多喝几杯……没事,老周他们都在,
你那个报告明天一早给我就行……”他看到苏念,点了点头,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比看手表的时间还短。“走吧。”他挂了电话,拎起车钥匙。“爸爸!”小橙子扑过去。
李维弯腰抱了抱她,动作熟练但敷衍:“乖,在家听奶奶的话。”然后直起身对苏念说,
“妈一会儿过来接孩子,我们先走,那边领导可能提前到。”苏念“嗯”了一声,
拎起包跟上他。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橙子抱着她的洋娃娃站在玄关,
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2.酒店三楼,如意厅。门口立着易拉宝,印着李维的制服照,
旁边写着“热烈祝贺李维同志荣任市刑侦支队大队长”。照片是去年拍的,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忙,眼底也没这么深的青色。苏念跟在李维身后进场,一路有人打招呼。
“嫂子好!”“嫂子今天真漂亮!”“李队好福气啊!”她笑着点头,笑容练了七年,
已经和呼吸一样自然。周瑶迎上来挽住她胳膊,凑到耳边小声说:“不错啊,
这条裙子还留着呢?李维看见没?”苏念摇头:“他看了一眼。”“就一眼?”周瑶瞪眼,
“这裙子当年他可是攒了半年钱买的,现在人升官了,眼里就只有官了是吧?”“行了,
”苏念拽她,“帮我看看人都到齐没,我认不全。”周瑶是她在警校时的室友,
后来退学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同学。周瑶没退学,毕业后进了分局做内勤,
混得比她想象的好——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穿着警服出现在这种场合。“放心吧,
”周瑶拉她往里走,“该来的都来了,局领导那边李维自己去招呼,你就跟着我,
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笑的时候笑,完事。”苏念跟着她穿过人群。酒席摆了六桌,
清一色的深色制服,偶尔穿插几个便装的家属。她是家属。这个身份她已经习惯了。“苏念?
”一个男声从侧面传来。苏念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盯着她,表情有些复杂。
“你是……”“老方,方振宇,”男人走过来,“警校时候咱俩一个区的,
射击课我老输给你。后来听说你……可惜了。”苏念愣了愣。方振宇,她想起来了。
当年那个总是戴眼镜、射击成绩永远排在她后面的男生,现在穿着三级警督的制服,
肩章上星星杠杠比她想象的要多。“你现在……”她问。“在分局刑侦,”方振宇笑笑,
“跟李维也算经常打交道。对了,你爸那个案子,后来……”“老方!
”李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但苏念注意到他看方振宇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冷。“好久不见啊,”李维拍拍方振宇的肩,
“听说你们分局最近那个盗窃案破了?不错不错。今天是我私宴,不谈工作,来,喝酒喝酒。
”他揽着方振宇往酒桌那边走,回头给了苏念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苏念懂,
意思是“别乱说话”。她没乱说话。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李维的背影,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方振宇提她父亲的案子?
那个案子已经过去十年了。人都死了。3.宴会进行得很顺利。领导讲话,李维致谢,敬酒,
再敬酒,觥筹交错,皆大欢喜。苏念跟在李维身边,一杯一杯喝着红酒,
脸上的笑容快僵成石膏。八点半左右,李维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
而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不大,但苏念看见了。九点,又亮了一下。
这次李维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嘴角似乎弯了弯,然后起身说“去下洗手间”。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周瑶凑过来:“你盯着门看什么?”“没什么。”苏念收回目光。“李维呢?”“洗手间。
”周瑶“哦”了一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今天来的那个姓方的,就是跟你打招呼那个,
他们分局最近在查一个陈年旧案,我听我们科长提了一嘴,
好像跟你爸那个案子有点关联……”苏念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关联?”“我也说不清,
就知道他们调了当年的卷宗。你别多想啊,可能就是例行复查。”周瑶拍拍她的手,
“李维现在是队长了,有什么事他肯定会挡着的。”正说着,李维回来了。他脸色正常,
步伐正常,落座后还帮苏念添了半杯茶,体贴地问:“累不累?再坚持一会儿,
差不多可以走了。”苏念看着他,突然发现七年夫妻,她竟然看不出这个男人此刻在想什么。
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李维的,是苏念的。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嫂子,李队今天好威风。
你知道他升职之前跟谁吃饭吗?苏念盯着屏幕,没有回。第二条接着进来:锦绣川菜馆,
6月10号晚上八点,自己去查。6月10号。那是三个星期前。李维说那天加班,
凌晨一点才回家。苏念把手机扣进包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有点涩,在舌尖化开,
又酸又苦。4.宴席散场时已经十点。李维喝了酒,不能开车,苏念握方向盘。车里安静,
只有导航偶尔提示路况的声音。李维靠着座椅假寐,身上酒气很重,混着烟草味,
把这个密闭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红灯。车停。苏念侧头看李维。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扫过他的脸,明明灭灭,那些线条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此刻却陌生的像第一次见。她想起那条短信。锦绣川菜馆。6月10号。晚上八点。
那天李维出门前,她在给孩子洗澡,水声哗哗的,他隔着浴室门喊了一声“今晚加班,
不用等我吃饭”。她回了一句“好”,连脸都没露。凌晨一点他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模模糊糊听到他洗澡的声音,模模糊糊感觉到他上床时带进被窝的那股凉意。
第二天早上她问案子忙完了吗,他说快了,然后就匆匆出门。正常。太正常了。
这七年他们就是这样过的。可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怎么都忽略不掉。“念念。
”李维突然开口,没睁眼。“嗯?”“今天辛苦你了。”“……还好。
”“下周我可能要出差,去省里开会,三四天。”他终于睁开眼,转头看她,
“你自己带小橙子,累的话把妈接过来住。”苏念点头:“好。”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车子滑入夜色。到家后李维直接去洗澡,苏念到儿童房看了看小橙子。
婆婆已经把孩子哄睡了,小小的身体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苏念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回到卧室,李维还在浴室。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手机从口袋里露出半截。苏念看了一眼浴室的门,水声哗哗的。她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
密码她知道——女儿的生日。屏幕亮起,主页面干干净净。微信、短信、通话记录,
全都正常得不像话。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苏念点开微信,翻了翻最近聊天,
除了工作群和几个同事的私聊,没有异常。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最近删除的聊天记录,
显示有一条在今天。她点了进去。什么都没有。不对。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删?
浴室的水声停了。苏念把手机放回原位,退到床边坐下,心跳得很快。李维出来时,
她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刷短视频,脸上是那种七年主妇惯常的、有点无聊又有点疲惫的表情。
“还不睡?”李维擦着头发问。“就睡。”他躺下,背对着她,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念关了灯,睁着眼躺在黑暗中。隔壁房间,女儿在说梦话,含糊不清地叫着“爸爸”。
5.凌晨两点,苏念醒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过。梦里乱糟糟的,有父亲的脸,
有警校的射击场,有李维求婚时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上:自己去查。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李维睡得很沉,酒精的作用。书房在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
这是李维的领地,婚后七年苏念很少进去。他在里面加班、抽烟、接那些她不能听的电话。
她负责把门口擦干净,把换洗衣服放在门边,把热好的夜宵送进去,然后退出来,关上门。
今晚她推开了那扇门。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把椅子。
李维习惯把重要的东西锁在书架最下层的抽屉里。那个抽屉苏念见过,但从来没碰过。
她蹲下来,拉了拉抽屉。锁着。普通的挂锁,那种随便找个发卡就能捅开的老式锁。
苏念摸了摸头发,抽出一根黑色发卡,弯了弯,插进锁孔。七年前警校教的那些东西,
她以为早忘了。可手比脑子记得清楚。“咔哒”一声,锁开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档案袋,牛皮纸,红戳,有些已经发黄。
最上面那个写着:“625碎尸案已结”。苏念的手停在半空。625。
那是她父亲出事的案子。死者是一个年轻女性,被分尸后抛在城郊河里,
父亲因为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成了头号嫌疑人。案子还没查清,
父亲就在看守所里自杀了。官方说法是畏罪自杀。可他是冤枉的。苏念一直知道他是冤枉的。
但她没有证据,没有人相信她。案子很快结了,档案被封存,没人再提。
李维当年只是配合调查的小警员,因为这个案子表现出色,被记了功,开始了他的升迁之路。
现在,这个案子的卷宗,出现在他的私人抽屉里。苏念拿起那个档案袋,手在发抖。
她打开封口,抽出一沓发黄的纸。第一页是案件基本情况,她见过,当年退学前去局里查过。
第二页是尸检报告,第三页是证人笔录,第四页、第五页……翻到最后一页时,苏念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不是案发现场的照片,而是一个女人的自拍。年轻,漂亮,二十出头,
背景是某个商场。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三个月前,和一句话:等我回来,
你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黄脸婆了。苏念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久到她的腿蹲麻了,
久到窗外的夜色开始发白,久到那个女人的笑脸在她视网膜上烙下痕迹。她把照片翻过来,
又翻过去。正面是笑,背面是刀。她慢慢把照片装回档案袋,把档案袋放回抽屉,
把抽屉锁好,把发卡放回头上。然后她起身,走出书房,回到卧室。李维还是那个姿势,
背对着她,睡得很沉。苏念躺下,盯着天花板,睁眼到天亮。6.第二天早上七点,
李维出门了。走之前他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轻飘飘的,像例行公事。苏念闭着眼装睡,
等他脚步声远了才睁开。八点,她送小橙子上幼儿园。九点,
她坐在锦绣川菜馆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里。这家店在老城区,位置有点偏,但生意不错。
苏念点了杯柠檬茶,选了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清川菜馆门口的每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那张照片上的女人?还是李维和那个女人一起吃饭的画面?
她甚至不知道那顿饭是不是真的存在。万一那条短信是恶作剧呢?
万一是有人想破坏她的家庭呢?可那个档案袋是真的。625碎尸案。她父亲的案子。
李维为什么留着?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跟一个陌生女人见面?那个女人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太多问题,一个答案都没有。奶茶店的冷气开得很足,苏念抱着冰凉的柠檬茶,
盯着对面的川菜馆。十点半,川菜馆开门。服务员开始打扫,摆桌椅,准备午市。十一点,
陆续有人进去。上班族,附近居民,外卖小哥进进出出。十一点四十,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出现在苏念的视野里。她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踩着细跟高跟鞋,
从一辆白色轿车里下来,径直走进川菜馆。苏念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那个背影——纤细,
窈窕,走路的姿态带着某种自信。有点像照片上的那个人。苏念站起来,犹豫了两秒,
推门跟出去。7.川菜馆里人声嘈杂,饭菜的香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苏念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那个红裙子女人坐在靠里的位置,正对着一个男人笑。
不是李维。那男人四十来岁,穿格子衬衫,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两人面前摆着两盘菜,
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苏念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可笑。她这是干什么?当私家侦探吗?
正要转身离开,有人叫住了她。“苏念?”她回头,看到了方振宇。方振宇坐在靠门的位置,
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还拿在手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苏念没回答。她看着方振宇,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怎么会在这儿?这儿离分局至少五公里,中午休息时间,
专门跑过来吃碗面?“我……”她顿了一下,“路过。”方振宇笑笑,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站着。”苏念坐下了。服务员过来,她随便点了个菜,
眼睛没离开方振宇。“你常来这儿?”她问。“偶尔,”方振宇低头吃面,“味道不错,
价钱也实惠。”“从分局过来挺远的吧?”方振宇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今天出来办点事,顺路。”苏念没再问。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她的菜上来,她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尝不出什么味道。“你爸那个案子,
”方振宇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近在看。”苏念抬头,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有人举报。”方振宇放下筷子,看着她,“举报材料说,
当年的办案人员有徇私枉法的嫌疑,证据被篡改过。”“谁举报的?”方振宇摇头:“匿名。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筷子。匿名举报,证据被篡改,
当年办案人员——李维当年就在办案组里。“你还记得什么吗?”方振宇问,
“关于那个案子,关于你爸,关于当时的事情。”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又太近了,近得每次想起来都像刀割。
她只记得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时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笑着说“没事,
查清楚就回来”。然后她再见到他,就是在殡仪馆冰冷的抽屉里。“我记得我爸是冤枉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他一直跟我说,念念,爸爸没做过,你要相信爸爸。
”方振宇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会查清楚的。”他说。从川菜馆出来,
苏念沿着街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
是她父亲以前的家。十年前卖掉还债了,现在是一家小卖部。门口堆着饮料箱,
一个老太太坐在里面看电视。苏念站在对面,看了很久。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生日,
她还在警校,特地请了假回来,买了个小蛋糕。父亲嘴上说“浪费钱”,
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天他喝了两杯酒,拍着胸脯说等案子结了,就去局里给她求情,
让她复学。案子没结。他也回不来了。手机响了。周瑶的电话。“念念,你在哪儿?
”“外面。”“下午有空吗?来我单位一趟,有事跟你说。”苏念听出她语气里的严肃,
问:“什么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瑶压低声音:“你爸那个案子,我找到点东西。
当年有个证人说没见过你爸和死者在一起,那份证词被压下来了,没进卷宗。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等我,我现在过去。”9.分局门口,周瑶等在那里,
看到苏念就快步迎上来。“别进去,”她压低声音,“人多眼杂。上车说。
”两人上了周瑶的车,关紧车窗。周瑶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递给苏念。
“这是当年的原始笔录。你看日期。”苏念低头看。笔录日期是案发第三天,
证人是一个出租车司机,说他那天晚上在城郊河边见过死者,但她是一个人,
没有跟任何男人在一起。“这份笔录……没在卷宗里?”“没有。”周瑶说,
“我今天去档案室查旧档案,无意中翻出来的,夹在另一个案子的文件夹里。
应该是有人故意抽走的。”苏念盯着那份笔录,脑子飞速转着。如果这份证词是真的,
那她父亲就有不在场证明——至少没有和死者一起出现在抛尸地点。那为什么没进卷宗?
“还有更奇怪的,”周瑶压低声音,“我问了老同事,当年办这个案子的几个人,
现在一个调走了,一个退休了,还有一个……”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个是谁?
”周瑶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李维。当年他是最年轻的办案人员,负责整理卷宗。
”苏念闭上眼睛。整理卷宗的人,最有机会抽走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周瑶,”她睁开眼,
“那张照片呢?死者照片有吗?”周瑶从包里又翻出一张复印件:“这是死者生前的登记照,
我偷偷拍的。”苏念接过那张纸。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圆脸,齐耳短发,
看着镜头笑。很普通的女孩,很普通的笑容。可苏念盯着那张脸,总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她努力想,脑子像蒙了一层雾。突然,
昨晚那张照片闪过脑海——李维抽屉里那个女人的自拍。她猛地抬头。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脸型。只是发型不同,年龄不同。但那张自拍上的女人,和这个死者,至少六成像。
“怎么了?”周瑶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苏念攥紧那张复印件:“周瑶,
我怀疑……那个案子可能跟李维有关。”周瑶愣住了。“你说什么?”苏念没回答。
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说:“这份笔录借我用一下。晚点联系。”“念念!念念!
”周瑶的喊声被甩在身后。10.苏念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小橙子被婆婆接走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她换了鞋,直接走进书房。蹲下来,拉开那个抽屉。
锁换了。不是昨天那种挂锁,而是一个新装的嵌入式密码锁。苏念盯着那个密码锁,
突然笑了。李维啊李维,你是有多心虚?她站起来,环顾整个书房。书架上的书,
电脑桌上的文件,墙上的奖状。这里是他的领地,是他的堡垒,藏着所有她不该知道的东西。
可她必须知道。苏念走到电脑桌前,打开李维的电脑。密码——她试了女儿的生日,不对。
试了结婚纪念日,不对。试了李维自己的生日,不对。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突然想起李维曾经说过,他最讨厌的数字是625。为什么?因为那是案子的编号吗?
她输入625。屏幕亮了。苏念深吸一口气,点开硬盘,搜索“625”。
几十个文件跳出来。最早的一个,日期是十年前——案发那年。她点开。
是一份手写笔录的扫描件。证人姓名:刘慧。
证言内容:案发当晚看到死者和一个年轻男人在河边争吵,那个男人的脸她没看清,
但记得他穿一件黑色T恤,上面印着某个摇滚乐队的logo。李维当年有一件那样的T恤。
苏念记得。他们刚认识那年,他经常穿,后来不见了,她问过,他说扔了。她继续往下翻。
下一个文件,是照片。第一张,案发现场。血腥,残忍,苏念闭了闭眼才能继续看。第二张,
死者的生前照——就是周瑶给她的那张。第三张……苏念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自拍。年轻,漂亮,二十出头,背景是某个商场。
和李维抽屉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这张没有写字。她往下拉。同样的自拍,不同角度,
不同衣服,同一个女人。一共十七张。最新的一张,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个女人站在某个阳台上,背后是夕阳,她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好看。苏念把那张照片放大,
盯着那个女人的脸。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女人脖子上有一条项链,
吊坠是一个字母——“L”。L。李维的李。11.那个晚上苏念没有睡。
她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一页一页翻那些文件。除了照片,
还有聊天记录。李维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女人的名字叫“林晓”。三个月前,
他们刚开始联系。李维叫她“晓晓”,她叫李维“维哥”。维哥,我想你了。乖,
忙完这阵就去看你。那个案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处理?快了,等我有把握。
我不管,我不想再躲了。听话,再等等。再等等就能光明正大了。
苏念翻到最后一条。三天前。林晓说:我等不了了。你不解决她,我自己去解决。
李维回:别冲动!我来处理。我来处理。苏念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冰凉。处理什么?
处理她吗?手机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苏念吗?
”一个女声,很年轻,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我是。你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叫林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了。”苏念的心跳停了半拍。“你想干什么?
”“我想见你。”林晓说,“就现在,一个人来。”“去哪儿?”“城郊河边。
你应该知道那条河。”城郊河边——十年前的抛尸地点。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别告诉李维。”林晓打断她,“你要是告诉他,我就永远消失。
你永远别想知道真相。”电话挂了。苏念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照片,那个年轻女人的脸。
她想起抽屉里那张照片背面的字:等我回来,你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黄脸婆了。
这是鸿门宴。可她还是站起来,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
把那份从周瑶那儿拿到的证人笔录复印件塞进包里。12.城郊河边很黑。没有路灯,
只有远处的厂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河水泛着暗沉沉的光,偶尔有鱼跳起来,扑通一声,
又归于寂静。苏念把车停在路边,沿着河堤走了几百米,看到一个人影。女人,
穿白色连衣裙,站在河边,背对着她。“林晓?”女人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
苏念看清了她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年轻,漂亮,比她想象的更瘦一些。
“你真的来了。”林晓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挑衅,有好奇,还有一些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苏念站在三步开外,没有靠近。林晓笑了一下,
那种年轻女孩惯有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笑。“我想看看你。”她说,
“看看李维守了七年的女人长什么样。”“守了七年?”苏念冷笑,“他是我的丈夫,
不是守了我七年,是我守了他七年。”“丈夫?”林晓歪着头,“你知道他跟我怎么说的吗?
他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只是为了孩子凑合过。他说他遇到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这些话像刀子,一把一把扎在苏念心上。可她脸上没有表情。“所以呢?”她问,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不。”林晓往前走了一步,“我约你来,
是想让你放手。”“放手?”“离婚。”林晓说,“你要多少钱都行,只要你签字。
”苏念看着她,突然觉得可笑。“你以为这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林晓皱眉,
“你别告诉我你还爱他。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你看他的眼神,早就不像看爱人,
像看一个同住的陌生人。”苏念没有说话。林晓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甘心。七年青春,
白白耗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但你不放手又能怎样?继续耗下去?耗到人老珠黄,
耗到他也懒得敷衍你?”“你知道什么?”苏念的声音冷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爱的是我。”林晓扬起下巴,“这就够了。”苏念盯着她,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充满自信,像七年前的自己。七年前她也是这样,以为爱能战胜一切。
“他来不了。”苏念说。林晓愣了一下:“什么?”“你约我出来,他也应该来吧?
”苏念扫视四周,“这种场合,不是该两个女人摊牌,男人最后出现收拾残局吗?
”林晓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因为这种桥段太老了。”苏念打断她,
“老到我二十年前就在电视剧里看过。”林晓咬着嘴唇,没说话。苏念往前走了两步,
靠近河边。河水在脚下流淌,黑沉沉的,看不见底。“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看着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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