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手术灯刺得我睁不开眼。我躺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手术台上,
四肢被绑带牢牢固定,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沈医生,醒了?”那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低沉,平静,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前的最后确认。我拼命转动眼球,
看见他从无影灯背后走出来。陆时琛。我丈夫苏晚意的病人。三个月前,
苏晚意死在手术台上,主刀的是我。“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我曾经见过无数次——在诊室门口,
在病房走廊,在晚意的葬礼上。每一次都是温和的、哀伤的、感激的。现在不是了。
“沈医生是全市最好的整形外科专家。”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我脸上画下第一条线,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台手术。”冰凉的笔尖从我的眉心划过鼻梁,停在唇峰。“给谁做?
”他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我脸侧的托盘上。照片上是苏晚意。我的丈夫,
躺在太平间里再也不会醒来的男人。“你疯了。”“我很清醒。”他俯下身,
笔尖点在我的颧骨上,“照着这张脸做。一分一毫,都不能差。”绑带勒进我的手腕。
我剧烈地挣扎,手术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你杀了我吧。”“杀了你?”他笑了,
笑声闷在口罩后面,“那多便宜你。”他直起身,摘下口罩。我第一次这么近看清他的脸。
三十出头,轮廓锋利,眼窝很深,眼尾有一道淡淡的疤。不是晚意那种温和的长相,
是另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那种。“沈岁和,”他念着我的名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你丈夫死在你手里,你每天晚上睡得着吗?”我停止了挣扎。“那天的手术,
我全程都在看。”他弯下腰,凑近我的脸,“你手抖的那一下,我看见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只有我看见——你停了两秒,两秒后,他的血压就掉了。
”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我没有——”“你有没有,不重要。”他打断我,“重要的是,
你需要赎罪。”他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排出空气。“这台手术做完,你就自由了。
我保证。”针尖刺进我的血管。麻醉药涌入静脉的瞬间,我听见他说:“别怕。以后,
你就永远是我的了。”第2章我是在一片白色的寂静中醒来的。不是手术室的白,
是卧室的白。白色天花板,白色窗帘,白色床单。我的脸被厚厚的纱布裹着,
只能从左眼的一条缝隙里看见这个世界。有人在旁边。“别动。”陆时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他身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手术很成功。”他翻了一页书,“七天拆线,三个月消肿,
半年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我想说话,嘴唇被纱布压着,只发出含混的音节。他放下书,
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问什么?问我把你关在哪里?问我要关你多久?
”他伸手,隔着纱布碰了碰我的脸,“沈医生,你现在唯一需要关心的事,
就是恢复得好不好。”他的指尖带着凉意,从我的眉骨滑到颧骨。“这张脸,
花了我三十六个小时。”他的声音低下去,“值我一套市中心房子。”我想偏头躲开,
脖子却软得没有力气。他笑了,收回手。“饿了吧?等着。”他出去了一会儿,
端着一碗粥回来。把我扶起来靠在床头,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我闭紧嘴。“不喝?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就饿着。反正你现在靠营养液也能活。”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又坐回那张椅子,继续看书。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条从床边挪到床尾,
最后消失。天黑下来,他没有开灯。我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他的翻书声。
后来,他开了灯。然后又端起了那碗粥,还是温的。“想通了没有?”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深,瞳孔像两个看不见底的黑洞。“我不杀你。”他说,
“我要是想杀你,那天晚上就直接动手了。我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时间,
不是为了让你饿死的。”勺子又送到我嘴边。我张开嘴。一口,两口,三口。他喂得很慢,
每一勺都要等完全咽下去才喂下一勺。中途停下来,用纸巾擦掉我嘴角漏出来的米汤。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照顾一个病人。“三天后换药。”他放下空碗,“拆线之前,
你都得这么躺着。想上厕所就喊我,我就在隔壁。”他起身要走。“为什么?
”我发出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像砂纸磨过喉咙。他停住脚步,回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灯光,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因为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门关上了。
我盯着那扇门,眼泪从唯一的缝隙里流出来,洇湿了纱布。晚意。我害死的,是我丈夫。
而他爱着的,也是我丈夫。第3章第三天夜里,我自己把纱布撕了。不是因为能拆线,
是因为痒。伤口愈合的那种痒,从骨头里往外钻,钻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摸黑爬起来,
摸到梳妆台前,掀开纱布的一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镜子里那张脸。眉骨高了。
鼻梁挺了。下巴尖了。轮廓像。像晚意。我的手抖得几乎扶不住台面。门突然被推开。
灯亮了。陆时琛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尾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镜子前拉开。“谁让你动的?”他的力气很大,
攥得我骨头生疼。我挣扎,他把我按在墙上。“你知不知道感染了怎么办?
这张脸毁了怎么办?”“那就毁了!”我喊出来,“你要的不就是这张脸吗?
毁了你就没兴趣了,你就可以放我走了!”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我。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
他的呼吸落在我额头上,烫得吓人。“沈岁和,”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搞清楚什么?”他松开我的手腕,抬手。
我以为他要打我,本能地闭眼。但他的手指落在我脸上,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
从眉心开始,顺着新的鼻梁,一直滑到新的唇峰。“这张脸,”他说,“以后就是我的了。
”他的指腹停在我嘴唇上。“你也是我的。”我屏住呼吸。他的眼睛那么近,
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张陌生的脸,裹着乱七八糟的纱布,
像个刚拆封的玩偶。他慢慢地俯下身。我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他停住了。
距离我的嘴唇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想让我亲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一把推开他。他退后两步,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眼角那点笑意让那张阴沉的脸突然变得生动起来。“看来恢复得不错,有力气了。
”他转身往外走,“等着,我去拿药箱。别动,再乱动我把你绑床上。”他出去了。
我靠在墙上,心跳得乱七八糟。刚才那一瞬间,我在期待什么?不对。我应该恨他。
恨他把我绑来,恨他给我换脸,恨他把我关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可是刚才那一瞬间,
我的心跳不是假的。陆时琛拎着药箱回来,把我按在床边坐下,开始给我处理撕坏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个疯子。“下次再乱动,”他低着头,往我脸上涂药膏,
“我就真把你绑床上了。”我没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说话算话。
”第4章七天拆线。我躺在手术台上,陆时琛亲自给我拆。最后一根线从他指间滑落,
他用镊子夹起棉球,轻轻擦拭我的脸。“镜子。”旁边有人递过来一面镜子。我接过来,
看着镜子里的人。苏晚意。是我丈夫的脸。不是一模一样。是神似。眉眼的弧度,
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组合在一起,就是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见的那张脸。
我曾经在这张脸上吻过无数次。早安吻,晚安吻,出门前的吻,回家后的吻。
现在它长在了我自己的脸上。我的手开始发抖,镜子掉在腿上,又滚到地上,碎了。
陆时琛没看那面镜子,只看着我。“以后你就叫苏晚。”他说,“晚安的晚。
”“我不叫苏晚。”“你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到我眼前。苏晚。女。
二十八岁。照片上是我现在的脸。“你疯了。”我说,“你真的疯了。”“疯不疯,
你说了不算。”他把身份证收回去,“从今天起,你住二楼,我住一楼。没有我的允许,
不能出大门,不能打电话,不能上网。想干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办。”“这是囚禁。”“对。
”他很平静,“是囚禁。”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就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晚意是你什么人?”我问。他的眼神动了一下。“她是我妻子。”我愣住。“她是我妻子,
”他说,“十五年前就是了。”“不可能。她身份证上配偶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张身份证是假的。”他看着我的眼睛,“她为了躲我,改了名字,换了身份,
嫁给了你。我找了她十五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那天她手术,我在外面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想等她醒过来,告诉她,我不怪她。她想走就走,
想回来就回来,想嫁给谁都行。我只要知道她活着就够了。”他抬起眼睛看我。
“然后她死了。死在你手里。”手术室的无影灯,监护仪的滴答声,晚意闭上的眼睛。
我想起那天自己停住的那两秒。是真的。我停了两秒。因为我看见了手术室外的那个人。
那个一直在走廊里站着,一直盯着我看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害怕。那两秒,
晚意就没了。“对不起。”我说。陆时琛看着我,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很淡。“这句对不起,我等了三个月。”他站起来,“从今天开始,你替她活着。
活到我满意为止。”第5章我住进二楼的第一晚,失眠了。不是因为那张陌生的床,
也不是因为窗外陌生的月光。是因为镜子。二楼卧室有一整面墙的镜子,落地镜,
照得人无处可逃。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属于我丈夫的脸。抬起手,摸自己的眉骨。
晚意每次皱眉的时候,这里会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摸到了那个弧度。摸自己的鼻梁。
晚意亲我的时候,鼻尖会先碰到我的脸颊。我用指腹描过那条线。摸自己的嘴唇。
晚意的嘴唇很软,吻人的时候喜欢轻轻咬着下唇不放。我的指尖停在唇峰上。
镜子里的人也在摸我。我猛地后退一步。有人敲门。“睡了?”陆时琛的声音。我没回答,
门就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见我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
“大半夜照什么镜子?”“睡不着。”他走过来,把牛奶塞进我手里,
目光从镜子里落在我脸上。“不习惯?”我没说话。他看着我,忽然伸手,
把我垂在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我愣住之后才反应过来应该躲开。
但他已经收回手了。“慢慢就习惯了。”他说,“这张脸,你每天看,看久了就是自己的。
”“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
带着青草的气息。我这才注意到,窗外不是城市,是山。“这是哪儿?”“我的地方。
”他背对着我,“买了很多年,本来是想和她一起住的。”她。苏晚意。“她来过吗?
”“没有。”他点了根烟,烟雾被风吹散,“买完之后就找不到她了。”我捧着那杯牛奶,
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肩线很直,后颈微微低着,
拿烟的手垂在身侧。“找了多久?”“十五年。”他说,“从二十岁找到三十五岁。
”我的心抽了一下。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一个人的全部青春。“找到了又怎么样?
”我听见自己问,“她嫁人了,有丈夫了,你找到了能怎么样?”他转过身,
隔着烟雾看着我。“你以为我要抢她回来?”“不然呢?”他笑了,笑声被风吹散。
“沈岁和,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我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想亲口告诉她,当年的事我不怪她。想让她别再躲了。”“当年什么事?”他没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我手里的牛奶慢慢凉下去。“睡吧。”他走过来,
拿走我手里的杯子,“明天开始,你帮我做件事。”“什么事?”他低头看着我。
“把你知道的,关于她的事,全都告诉我。”第6章我开始给他讲晚意的事。
每天下午三点,他会端两杯茶到二楼阳台。一人一杯,中间隔着一张藤编小圆桌。
“她喜欢什么颜色?”“蓝色。”我说,“她说蓝色像海,像天,像自由。”他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眼睛看着远处的山。“还有呢?”“她喜欢走路。下雨天也走,不打伞,
淋湿了回来就感冒。”“她体质是不好。”他说,语气像在说一个还在身边的人,
“以前就这样。淋了雨准发烧,烧起来就撒娇,非要人抱着睡。”我看着他。他没看我,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回忆一件很平常的事。“她怕黑吗?”“怕。”我说,
“晚上睡觉必须开一盏小夜灯,不然睡不着。”“还是这样。”他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她怕黑,我就整夜不睡陪着她。后来我想,是不是我不在了,她才不怕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阳光从山那边移过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
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们怎么认识的?”他问。“医院。”我说,
“她来做体检,我是她的医生。”“然后呢?”“然后我追的她。”我低下头,“追了半年。
”“半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等了她五年,她才肯嫁给我。
”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她穿婚纱什么样?”我愣了愣。“她没穿过婚纱。”我说,
“我们领的证,没办婚礼。她说麻烦,不想折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茶凉透了,
他才开口。“她穿婚纱应该很好看。”他说,“我等了那么多年,就想看她穿一次婚纱。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你恨我吗?”我问。他抬起眼睛。“恨。
”他说,“恨得想杀了你。”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他只是站起来,拿起空了的茶杯。
“明天继续。”他说。走到门口,又停下。“三楼有间琴房,她以前喜欢弹琴。你会吗?
”“不会。”“那明天开始学。”他说,“她会的,你都得会。
”第7章琴房在三楼东边,朝南,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山。我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苏晚意。十几岁的苏晚意,穿着白裙子坐在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二十岁的苏晚意,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二十五岁的苏晚意,穿着手术服站在医院走廊里,
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还有更早的。更早的苏晚意,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
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旁边站着另一个人。陆时琛。二十出头的陆时琛,脸还很青涩,
穿着白衬衫,笑得眼睛弯起来。他搂着苏晚意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张照片。我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找到了?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头,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琴谱。
“那是我们订婚那天拍的。”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看着那张照片,
“她穿的那条裙子是她自己挑的,说碎花显年轻。”我没说话。“她那时候总嫌我老。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就比她大三岁。”“后来呢?”“后来?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后来她爸妈不同意,说她年纪太小,说我没出息,
说跟着我会吃苦。”“她信了?”“她没信。”他说,“但她爸妈用死逼她。她没办法,
就跑了。”“跑了?”“给我留了封信,说让我等她,等她搞定她爸妈就回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等了五年,等到的是她嫁人的消息。”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你就找她?”“找。”他说,“找了十五年。”他转头看我。
“你知不知道这十五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张了张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
就是想她在哪儿。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想她过得好不好。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找遍了全国,找遍了每一个可能有她的城市。我攒的钱,
全花在找她上了。”“后来呢?”“后来我找到了。”他笑了,笑得很轻,“找到的时候,
她已经是你老婆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
是别的什么。“我本来想,就这样吧。她过得好就行。”他说,“可她死了。死在你手里。
”我低下头。“那两秒,”他说,“你在想什么?”我没回答。“你在想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我在想你是谁。”我说,“我在想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在想你是不是来找她麻烦的。”他沉默了。“我怕了。”我说,“就那两秒,我怕了。
”“怕什么?”“怕失去她。”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窗外连绵的山。
“然后你就失去她了。”他说,“我也失去她了。”琴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他转身,走到钢琴前面,翻开琴谱。“过来。”他说,
“我教你弹琴。”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握着我的手,放在琴键上。他的手掌很热,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按着我的手指,一个一个音符按下去。《致爱丽丝》。
她最喜欢的曲子。“她以前每天都要弹一遍。”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很低,很近,
“说弹完心情就好了。”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耳后,烫得吓人。我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一个音符,又一个音符。弹完最后一下,他才松开。然后他站起来,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坐在钢琴前面,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第8章我开始学弹琴。每天下午三点,陆时琛准时出现在琴房。他教我认谱,教我指法,
教我踩踏板。他的手握着我的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按下去。《致爱丽丝》。一遍又一遍。
“手腕抬高。”“指尖用力。”“这里要慢下来。”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就在颈侧。
我不敢转头,不敢动,只能盯着琴键,盯着自己的手指。但他的温度从背后传过来,
隔着两层衣服,烫得我后背发麻。“走神了。”他的手突然按住我的手背。我僵住。
“在想什么?”我不敢回答。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在想我?”我猛地站起来,
琴凳差点被带倒。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说,“我就是问问。”“你离我远点。”“为什么?”他站起来,一步步走近我,
“怕我?”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墙。他停在距离我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我。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尾那道疤的纹路,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额头上。“沈岁和,”他的声音很低,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我没说话。“你是我的人。”他说,“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都是我的。”他抬起手,手指落在我的下巴上,微微抬起。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
很黑,像看不见底的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烧,在拼命压抑着。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说,“你知道吗?”我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俯下身。越来越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擦过我的唇角。然后他停住了。停在那里,
距离我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但我不会。”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因为你不是她。
”他退后一步,转身走了出去。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没落下来的吻。第9章第二天下午,
琴房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坐在钢琴前面,穿着白裙子,长发披散在肩上。
我站在门口,愣住了。她转头看我。一张陌生的脸。漂亮,年轻,二十出头。“你就是苏晚?
”她站起来,上下打量我,“时琛哥让我来教你弹琴。”时琛哥。叫得真亲。“他呢?
”“出门了。”她走过来,伸出手,“我叫林栖,是时琛哥的……朋友。”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保养得很好,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你们认识很久了?”“十几年吧。
”她笑了笑,“他还没找那个人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那个人。苏晚意。“你都知道?
”“都知道。”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他找了那个人十五年,我看了他十五年。
”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在白裙子下面支棱着。“你喜欢他?”她回头看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有那么明显吗?”我没说话。“是,我喜欢他。”她说,“喜欢了十几年。
从十几岁就喜欢。”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心里只有那一个人。
活着的时候是她,死了以后还是她。”“他把我整成她的样子。”“我知道。”她说,
“他跟我说的。说找到了一个办法,能让那个人回来。”“我不是她。”“我知道。
”她回头看我,“但他不知道。”我们对视着。她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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