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堂姐都想当女官。
考核前夜,竹马偷偷往我砚台里滴了醋汁,遇纸必晕。
结果自然是我落选、堂姐当选。
家中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厚此薄彼。
还是给我备了丰厚的嫁妆,为我觅得良人,让我循规蹈矩地过完了一生。
只是当百年之后,听孩子们提起:
「我也要像姨母那样,当一个经天纬地的女官,青史留名!」
我依然觉得万分遗憾。
相夫教子的日子并非我所愿。
「对了对了,还要再找一个像姨父那般一心为她的夫君……」
再睁眼,我还真见到了年轻时的霍承安。
将被他做过手脚的砚台换掉之后。
我想,这一世,我要换个活法!
1\.
月上中天,夜风穿过庭院里的芭蕉叶,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霍承安快步走到我面前,将盒子打开。
「南音,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端砚。」
月光下,那方砚台质地细腻,色泽温润,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语气里满是关切。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模样骗了过去。
我满心欢喜地收下,在第二天的考场上用它研墨。
可那墨汁一落到纸上,却迅速晕开,将我精心准备的文章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污迹。
我最后只能交上一份不成样子的答卷。
结果可想而知,我落选了。
反倒是平日里表现平平的堂姐,一举考中,进了翰林院。
后来,我嫁作人妇,日子过得安稳,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成婚多年后,我回娘家小住,无意间在花园里听见霍承安与堂姐的对话。
那时他已经是堂姐的夫君。
他说:
「当初幸好我机灵,在那砚台里加了东西,不然凭你的才学,怎么可能考得上?」
堂姐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倒是有心,只是委屈了南音。」
「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女子本就该相夫教子,她如今夫君体贴,儿女双全,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我这也是为她好。」
我躲在假山后,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我耿耿于怀半生的遗憾,不过是他们之间一句轻描淡写的谈资。
思绪被拉回眼前。
霍承安见我迟迟不接,又将砚台往前递了递。
「怎么了,不喜欢?」
我垂下眼,避开他关切的目光,指尖蜷缩在袖中。
「没有,只是……」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
「堂姐这段时日为了考核,比我用功多了,人也清瘦不少。」
「这方砚台如此珍贵,不如还是先给堂姐用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霍承安果然伸手拦住了我,眉头微蹙。
「你堂姐那里,我早就派人送去了。」
「这一方,是我跑了好几家铺子,特意为你挑的,当然只能你一个人用。」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非要我用这方砚台。」
我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问。
「不会是你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吧?不然……我们现在就取些清水和墨来试试?」
2\.
他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像是风吹过水面,涟漪散去,了无痕迹。
「南音,你又在瞎想什么。」
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我怎么会骗你呢?」
是啊,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这个问题,我在上一世得知真相后,也曾声嘶力竭地质问过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
「南音,你如今是官家夫人,夫君待你一心一意,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心。」
「世间女子,能有几人及得上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只是不甘心。
若没有他从中作梗,我或许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女官,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不是在后宅里耗尽一生。
旁人看我风光,可午夜梦回,那片被墨迹晕染的考卷,总会像梦魇一样缠着我。
思绪翻涌间,霍承安已经将那方冰凉的砚台塞进了我的怀里。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
「总之,我不会害你的。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养足精神,好好准备明日的考核。」
我抬眼看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
这才放心地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抱着那方砚台,一直走到院中的池塘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我松开手。
「噗通」一声,砚台沉入水底。
只在水面留下了一圈慢慢散开的涟漪。
3\.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母亲便亲自送我到府门口。
她握着我的手,柔声安慰:
「女官之选,百里挑一,本就极难。」
「你只管尽力便是,即便……即便不成,娘也绝不会责怪你。」
我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上一世,落榜的我失魂落魄。
母亲也正是用这样的话语安慰我,没有半句苛责。
反而开始为我筹谋亲事,只愿我能一生安稳。
她竭尽所能给了我她认为最好的,只是那并非我想要的。
我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反手握住她的手,仰头笑道:
「娘,您就等着瞧好吧,我偏要考个女官回来给您看看。」
话音才落,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妹妹又说笑呢,这般大的口气,可不是什么好事。」
「考核在即,还是谦逊些为好,若是期望太高,到时榜上无名,岂不是让姨母的颜面也跟着受损?」
堂姐林清芷站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她惯有的清高。
她素来喜欢在人前贬低我,以此彰显她的与众不同。
若是从前,我定要与她辩上几句。
可如今,我只是淡然一笑,目光转向她:
「堂姐这般说,想来是对自己高中充满了把握。」
「既然如此,我便提前预祝姐姐金榜题名了。」
林清芷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脊背,半点不谦让:
「那是自然。我自幼饱读诗书,所求的便是入仕为官,为天下做一番事业。」
「我可不像寻常女子,满心只向往风花雪月,甘愿被困于后宅方寸之地,虚度此生。」
听到这话,我娘脸上的温和神色冷淡了几分。
娘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堂姐。
当年伯父伯母相继离世,堂姐孤苦无依。
是娘念着她终归是伯父留下的血脉,这才动了善心,将她接入府中照料。
可她如今这番话,说自己不愿做被困后宅的寻常女子。
那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暗讽我娘吗?
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折损长辈的脸面。
真不知她那些引以为傲的诗书都读到何处去了。
娘也未给她留情面,直接开口道:
「依你此言,我如今抚育儿女,操持家业,也是在虚度光阴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堂姐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
转身拉着我,率先登上了马车。
4\.
一路之上,车厢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我与娘都未再同堂姐说一句话。
马车抵达贡院外,堂姐便第一个跳下了车。
我掀开车帘,眼角余光却瞥见她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
正与霍承安说着什么,神态亲昵。
母亲也顺着我的视线望了过去,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承安这孩子,明明是与你一同长大的,怎么如今倒与你堂姐这般亲近?」
是啊,我们曾是众人眼中最相配的青梅竹马。
可后来,他为何会为了堂姐,亲手断送我的前程呢?
对此,我只是收回目光,对着母亲笑了笑,语气淡然: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或许,他们二人本就是同一类人,自然更能说到一处去。」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提着裙摆,转身迈步走进了考场。
考完之后,要等几日才能放出名次,我便在家中安心等待。
爹娘有些着急,特地在府中辟了一间静室。
供奉起文曲星君的神像,日日焚香祝祷。
堂姐却对此有些不齿。
几日后,安平侯府举办赏花宴。
她便将此事当成了一桩趣闻。
在满园的姹紫嫣红与一众贵女面前,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我那妹妹也是有趣,考前不用功,考完了倒知道供奉文曲星君了。」
她说完,便转向我,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南音,我也不是说你。只是凡事还需脚踏实地,一味求神拜佛终究是旁门左道。」
「再者说,女子一生的归宿并非只有仕途,就算此次不成,将来寻个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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