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名门,端庄稳重,方及笄就嫁为郡王妃。
骄傲肆意的小郡王不喜欢我。
他嫌我死板、呆木,转而追求花楼中最明艳夺目的姑娘。
为她费尽心思在夏日里下一场雪,为她在夜里燃一场最盛大的烟火。
与那姑娘成亲当天,他警告我不要欺负他的心上人。
我只是很感激地对他道谢。
小郡王以为我伤心疯了,可我是真心的。
谢谢他教会我如何爱人、如何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在我那漆黑无一丝涟漪的少女时期,也曾有过光的。
现在,我要去试着抓住他了。
1\.
「江拭雪,就算你伤心疯了,若是做出什么坏了本王洞房花烛夜的事情,本王也不会轻饶你的。」
谢景灼看着我,趾高气扬地道:
「所以今晚安分一点,知道吗?」
他生得明俊逼人,此刻身着一袭赤色喜服,眉眼倨傲的样子,简直像一团烈阳闯进这屋子里,要将一切燃尽。
如此耀眼,让我遏制不住地想到另一个人。
「是。」
我垂下眼,轻声道:
「我已经让厨房做了红鲤姑娘爱吃的饭菜糕点,也让下人备了热水,王爷同红鲤姑娘圆完房后便可沐浴歇息。」
谢景灼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你何时预备的?」
我如实回答道:「王爷去接亲时。」
「怪不得晨时不见你人影,亏我还以为你是伤心才……」
谢景灼将下半截话咽回去,冷下脸来,嗤道:「满嘴圆房,真是不知羞耻。」
他甩袖离去,背影隐没在屋外的团团红绸中。
2\.
「娘子将府内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主动为王爷纳妾,满上京都找不到再比娘子好的了,王爷怎能如此!」
我的侍女被谢景灼气得不行。
我轻轻笑了笑:
「他不喜欢我,我做得再好也不会合他意。」
我嫁给谢景灼,是因为我为京中最端庄知礼的贵女。
我出身大族江氏,虽母亲早逝,继母又育有亲子,却是唯一一个江氏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女儿。
谢景灼是长公主独子,今上最宠爱的外甥。
长公主及皇上、皇后与太后挑遍整个上京的适龄女郎,才堪堪选中我。
这足以证明我多么优秀。
我会吟诗作画弹琴,也会下厨绣花主持中馈。
所有人都说,江家有女万家求。
即便如此,谢景灼也不喜欢我。
他嫌我无趣,觉得我太死板。
洞房那日,他吃醉了酒,一把掀开盖头凑近我瞧。
波光潋滟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惊慌失措的脸。
「你就是舅舅和我母亲满口称赞的江氏女?」
我还没应声,就见谢景灼随手扯掉了自己的喜袍:
「赶紧的吧,早办完早歇息。」
他抬起我的下巴就要吻过来。
酒气扑鼻而来,我惊慌地往后退。
谢景灼皱起眉,满脸不耐烦:
「这会儿了还要装你那副菩萨做派?」
「不是…」
没等我解释,他拎起喜袍披在身上,转身就走。
行至门前,还冷讽地朝宫内派来的喜娘说:
「母亲真是好眼光,请进来一个贞洁烈女,洞房花烛夜都不愿意脱衣裳。」
当夜,他去了花楼,散尽千金买了已经有客人的红鲤姑娘一夜。
京中都说,富贵高门江氏女,不抵池中一尾鱼。
江氏女是我,而那尾鱼自然是红鲤。
闺中事被拿出去当做笑话讲,哪个女子能受得住呢?
那段时间,我甚至不敢踏出屋子半步。
长公主听闻此事后,立刻唤我进宫慰问,还将谢景灼捆起来打了板子。
即便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谢景灼依旧不愿答应长公主不再去寻红鲤。
瞧见我眼眶泛红,长公主叹了口气,安慰我道:「寄雪,你莫要伤心,禀儿他现在年少贪玩,待年岁再长一些,便知道你的好了。」
我微微一笑,俯身行礼,并未应声。
想掉眼泪,不是因为谢景灼,而是曾经有人也这般毫无保留地选择过我。
我只是,忽然有点想他。
3\.
我正出神,窗外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碎瓷声。
隔壁院子里正是红鲤的住处。
「发生什么事了?」
「说是红鲤姑娘心血来潮想听碎瓷声,王爷便命人把茶盏花瓶全搬到隔壁院子里去了,正给红鲤姑娘摔着玩呢。」
谢景灼对红鲤向来极其宠爱,我没什么意外。
探查归来的侍女却啐道:「竟把青楼做派搬到郡王府来,真不要脸!」
我笑了笑,忽然想到自己的花还在外面摆着,连忙道:
「月儿,快去瞧瞧我搁在外头的雪兰!」
月儿明白这花对我的重要性,霎时脸色一白,连忙跑出去看。
我的眼睛不好,在夜里看不清路的,出去总是摔跤。
现下也顾不得其他,我跌跌撞撞地随着月儿跑出去。
「月儿,雪兰还在吗?」
「娘子,花在这儿呢,玉瓶儿没了,定被那狐狸精拿去听响儿了!」
「在哪儿呢?」我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月儿连忙把花递来:
「在这儿呢娘子。」
我接过来,不顾泥土会弄脏衣裳,将还含着苞的雪兰抱在怀里。
「快回去找个新的花瓶,再弄些土来。」
我刚嘱咐完月儿,身边的院子便敞开了门。
4\.
「何事喧哗?」
是谢景灼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将月儿护在身后,靠着声音分辨他的方位,屈膝行礼:
「王爷恕罪,是我的东西丢了,现下已经找到,我这就回去。」
一道婉转娇媚的声音响起:
「呀,妾身今儿砸的东西里不会有王妃的什么东西吧?」
仆人们点亮灯。
猛地触及光,我的眼睛被刺得流出泪水。
谢景灼的声音带了些烦躁:
「有委屈便同本王说,你哭什么?」
他对我向来不耐。
我用帕子将眼角溢出的泪珠拭干,轻声道:「只是一个花瓶丢了,没什么打紧的事。」
谢景灼一顿,想起来自己让下人将府上所有的花瓶都搬来给红鲤摔着玩。
「抱歉,不知道其中有你的东西。」
他略略停顿片刻,缓声道:
「若不然,你现在同我一起去库房,我亲自给你挑一个好的。」
我一怔,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花瓶丢下红鲤。
「今日是王爷的大喜之日,一个廉价物件儿用不着王爷费心。」
我无意争宠。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对我与红鲤都没什么好处。
谢景灼霎时冷下脸来,嗤道:
「不知好歹。」
他牵着红鲤转身便走。
5\.
屋内寂静,灯火如豆,盈盈地跳跃着,牵着投在地上的瘦削身影轻轻摇曳起来。
像即将要飞赴广寒宫的嫦娥。
月儿看着我抚摸雪兰已经蔫了的绿叶,忧心地问:「娘子,这花儿是不是不会开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雪兰的花季已到,却迟迟不肯开花。
那人的声音忽而响在耳畔。
「若雪兰不再开花,便给我来一封信吧。」
我盼着它不开,又害怕它真的不开。
毕竟这是他送我的花,我舍不得让它枯萎。
算算时间,这株雪兰已经安安稳稳地开了三个年岁。
每次都开得那么绚烂,像一团蓝色的火焰。
在他离京的第四年,在我成亲后的第四年,雪兰花没有再盛开。
———我终于可以给他写信了。
6\.
深夜,月儿睡下后,我独自一人铺纸磨墨。
要下笔时,手腕却轻轻颤抖起来,好似这笔有千斤重。
方写下「燕惊春」三个字,我便放下笔,将宣纸废弃。
分别数年,如此直呼姓名,是否不妥?
又铺开一张新纸,重新酝酿。
忽而,隔壁院子传来细细的呻吟声。
我一顿。
谢景灼竟顽劣至此,在院子里……
我闭了闭眼,站起身将窗户关上。
方坐下,又响起敲门声。
「王妃,王爷叫您过去。」
谢景灼主动叫我,通常是没什么好事的。
「方才本王让下人寻了个白玉瓶,你且看看可瞧得上。」
他嗓音沙哑,面上还泛着欲色,倦怠地搂着怀里的红鲤,二人身上仅有一张毯子遮盖。
我只垂着眼,视线轻轻掠过那个玉瓶:
「谢王爷赏赐,若无别事,妾便先告辞了。」
我转身要走,谢景灼却冷然开口:
「本王要你走了吗?」
话落,暧昧的声响顿时传入耳中。
我背对着他们站在原地,身体僵直。
「王爷好坏啊,弄疼人家了。」红鲤娇媚的声音响起,「外面好冷,人家要进去。」
「娇气鬼。」
谢景灼宠溺地笑了笑,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感觉到他路过我身后时顿了一顿,随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院子里便只剩我的呼吸声。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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