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泰本书简介《张广泰》全篇以民间侠义故事为骨,写尽寒门子弟的颠沛与风骨。
少年张广泰遭兄长陷害,险些丧命,幸得白犬替死、大嫂相救,孤身逃亡三载,深山学艺,
练就一身胆气与武艺。归乡之时,眼见老母熬眼做针线、二哥砍柴受辱,家破人残,
受尽冷眼。他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终为母伸冤、为兄雪耻、为家重振,守得亲人团圆,
换得人间公道。全书重情重义,有苦有泪,有冤有报,有侠骨,有仁心,
是一曲小人物顶天立地的正气歌作者简介作者周庆胎,喜听古调,爱讲旧事,文笔朴实厚重,
擅写民间传奇与人间冷暖。笔下故事不尚浮华,只重真情,写尽世道艰难,亦写尽人心微光,
愿以一纸文字,记一段侠义,留一份公道。
本书目录全11章·完整版第一章 家门生变,毒计暗藏第二章 白犬替死,
仓皇出逃第三章 青石学艺,三年磨剑第四章 慈母熬灯,破屋求生第五章 二哥砍柴,
受尽欺辱第六章 寒窑苦守,骨气不移第七章 游子归乡,暗会大嫂第八章 兄弟相认,
怒惩恶人第九章 正院对峙,沉冤大白第十章 重整家业,阖家团圆第十一章 清明祭灵,
心安归处大结局楔子武清县往西十里,便是马家寨。寨中住户多以农耕营生,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唯有张家,是这十里八乡都数得上的殷实人家。
张家老爷子张百万,年轻时走南闯北做买卖,凭着一身诚信与韧劲,
攒下百亩良田、三间临街铺面,宅院修得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在这寻常村落里,
显得格外气派。老爷子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家中和睦,兄弟同心,
守着这份家业安稳度日。他膝下三子,长子张广聚,次子张广顺,三子张广泰,
年岁相差不过数岁,性子却差之千里,如同根根同生,却枝枝不同的树木,
早早便注定了往后的纠葛与纷争。长子张广聚,生来便长着一副算计心肠,心思阴鸷,
眼界狭隘,把银钱与权势看得比性命还重。老爷子在世时,他尚且收敛几分,
装作勤勉持家的模样,暗地里却处处盘算,一心想攥紧家中大权,
容不得半点旁人分走他的风光与利益。次子张广顺,性子绵软懦弱,天生没什么主见,
既无争强好胜的野心,也无独当一面的本事,平日里唯兄长马首是瞻,遇事只会缩头避让,
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间汉子,心地纯良,却也懦弱得让人无奈,从不敢违逆兄长半分。
唯有三子张广泰,是老爷子最偏爱的幺儿,生得身长玉立,面如冠玉,
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清朗意气。他不似大哥那般锱铢必较,也不似二哥那般唯唯诺诺,
性子洒脱磊落,重情重义,又自幼跟着老爷子见过些世面,行事大方,待人热忱,
不管是家中仆役,还是寨中乡邻,提起张家三爷,无不交口称赞。
他对家中产业从无觊觎之心,只觉得有大哥掌家,二哥安分,自己乐得自在,
平日里与好友交游,行侠仗义,过得无拘无束。可这份无拘无束,这份出众锋芒,
在张广聚眼里,却成了扎心的刺。他见父亲偏爱张广泰,见乡邻敬重张广泰,
见三弟活得肆意张扬,而自己空有长子名分,却处处被衬得平庸不堪,心底的嫉妒与忌惮,
便如荒草般疯长。他总觉得,张广泰活着,便是对他当家之位最大的威胁,早晚有一天,
会夺走他手中的一切。只是碍于父亲在世,他不敢肆意发作,只能将这份歹毒心思,
深深藏在心底,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将这根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拔除。天不遂人愿,
张百万年过半百,便染病卧床,不出半月,便撒手人寰。老爷子下葬那日,天降细雨,
张家大院白幡高悬,哭声阵阵。张广泰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自幼被父亲疼宠,
如今靠山倒塌,他心中悲痛难抑,全然没察觉身旁兄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狠与得意。
自此,张家大权,彻底落入张广聚手中。没了父亲的管束,张广聚愈发肆无忌惮,掌家之后,
处处苛待张广泰,克扣他的用度,管束他的行踪,恨不得将他困在院中,永无出头之日。
张广泰虽心有不满,却念及手足亲情,处处忍让,只当大哥是刚掌家,心性浮躁,从未想过,
兄长的歹毒心思,早已远超他的想象。庭院中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青石板,
也浇灭了张家仅存的几分温情。灵前的香火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中,带着几分悲凉,
也藏着几分暗流涌动的杀机。没人知道,这座看似安稳的张家大院,
早已埋下了手足相残的祸根;没人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即将遭遇至亲的致命算计;更没人知道,一场围绕着家产、脸面与亲情的恩怨,
即将拉开帷幕,逼得少年远走他乡,历经磨难,只待他日归来,再诉尽委屈,清算所有情仇。
岁月的齿轮缓缓转动,马家寨的风,依旧吹着,可张家的天,早已变了模样。
属于张广泰的劫难,才刚刚开始。张广泰 第一章武清县城南的官道,
一到暮春就显得格外热闹。路两旁杨柳垂条,风一吹,软枝轻摆,尘土里都带着几分暖意。
离城二里地,就是马家寨,寨里最体面的人家,当属张家。自从老爷子张百万过世,
张家的中馈大权,便稳稳落在长子张广聚手里。张广聚今年三十出头,脸膛偏黑,眉眼细长,
平日里不爱说笑,一双眼睛总在暗地里打量人,把账房、田产、铺面看得比什么都紧。
在他眼里,家业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物里,最不让他省心的,就是三弟张广泰。
张广泰那年十九岁,生得一副好皮囊,身长肩宽,面如敷粉,唇红齿白,穿一件月白长衫,
往人堆里一站,格外惹眼。他自小被老爷子疼惯了,心性敞亮,爱交朋友,出手大方,
不爱管家里的生意,只爱四处走动,和一班年纪相当的子弟喝茶听书,游逛耍乐。
二哥张广顺,比广泰大三岁,性子却软得像棉花。为人老实,不善言辞,大哥说东他不往西,
大哥说一他不说二,平日里只管做些粗笨安稳的活,从不多嘴,也不多事,在这个家里,
几乎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他心地不坏,就是懦弱,遇事只会往后缩,半点担当也没有。
张广泰在家中,日子过得不算舒心。大哥掌家,处处卡着他的用度,零花钱给得勉强,
稍有多花,便是一顿训斥。他心里憋屈,却也不愿天天和大哥争吵,落一个不孝不悌的名声,
只好常常往外头跑,眼不见心不烦。这一日,天气晴好,
几个平日里一起玩的朋友又找上门来,在寨外招呼他。“广泰,进城逛逛去?
城里四美堂新来了位姑娘,叫韩翠娥,听说模样身段,整个武清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张广泰本就闷得慌,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活泛起来。“当真?”“骗你干什么,
多少人去了都夸,琴也弹得好,人也温柔,不是那种俗气的娼妓。”张广泰心思一动,
当即点头:“走,瞧瞧去。”他回院换了一身干净长衫,也没跟大哥大嫂打招呼,
揣着几两散碎银子,跟着朋友一路说说笑笑,往县城而去。到了县城,日头已经偏西,
四美堂门前红灯笼高挂,车马往来,一派热闹。老鸨一眼就认出了马家寨张家三爷,
连忙满脸堆笑迎上来,又是让座,又是倒茶。“三爷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请坐。
”“听说你这儿新来一位姑娘,叫韩翠娥?”张广泰开门见山。老鸨眼睛一眯,
笑得更甜:“三爷消息真灵通,翠娥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头一块牌子,模样好,才艺好,
脾气也好,我这就给您叫去。”不多时,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张广泰抬眼一看,
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姑娘一身浅碧色衣裙,身形窈窕,步履轻盈,头上没有多余的首饰,
只插一根素银簪子,乌黑的头发顺顺帖帖垂在肩头。眉如远山,眼含秋水,皮肤白腻,
脸上淡淡敷粉,不艳不俗,清清爽爽,像一株雨后的梨花。她走到近前,轻轻一福,
声音柔柔软软,像春水一般。“小女子韩翠娥,见过三爷。”这一声,
把张广泰的心都叫软了。他活了十九岁,见过的女子不少,却没有一个像韩翠娥这样,
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暖,一发不可收拾。满屋子的朋友也都看呆了,一时间,
屋里竟安静了下来。老鸨在一旁打圆场:“翠娥,给三爷弹个曲儿听听。”韩翠娥微微点头,
走到琴前坐下,玉指轻捻,琴弦微动,一曲清音缓缓流出。调子不悲不喜,
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听得人心里安静,又隐隐怜惜。张广泰就坐在一旁,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样的女子,不该落在风尘里。一曲弹罢,
余音绕梁。张广泰开口,声音都放得极轻:“姑娘,你这般人物,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韩翠娥眼圈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道:“家父早年经商,遭人陷害,家破人亡,
小女子无路可走,才被卖入这里,身不由己。”一句话,说得张广泰心里一揪。
少年人的心性,最见不得美人受委屈,当即一拍桌案:“姑娘放心,你不用待在这里,
我给你赎身,带你走。”韩翠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相信,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老鸨在一旁连忙插话:“三爷,您真是好心人,只是翠娥的赎身银子,要三百两,
少一文都不行。”三百两,不是小数。张广泰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家里的钱又全在大哥手里,
可他看着韩翠娥期盼的眼神,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当即朗声道:“三百两就三百两,
你等着,不出几日,我必定把银子送来,给你赎身。”韩翠娥泪落如雨,
对着他深深一拜:“公子若能救我出苦海,翠娥今生今世,做牛做马,也报答公子的大恩。
”张广泰连忙扶起她,心里又甜又热,只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他在四美堂又坐了一会儿,和韩翠娥说了几句贴心话,直到天色渐晚,才依依不舍告辞。
一路回到马家寨,张广泰心里全是韩翠娥的影子,恨不得立刻把三百两银子拍在老鸨面前,
把心上人接出来。他知道,家里只有大哥手里有钱,也不犹豫,径直去找张广聚。
张广聚正在堂间算账,看见三弟进来,一脸的不高兴:“又去哪儿野了?一天到晚不着家,
家业也不管,就知道闲逛。”张广泰压着性子,开口道:“哥,我有事求你。”“什么事?
”“我需要三百两银子。”张广聚手里的算盘“啪”地一顿,抬眼瞪着他:“三百两?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我……我在城里认识一位姑娘,想给她赎身。”“赎身?
”张广聚声音一下子拔高,脸色铁青,“你是说,你要拿三百两银子,去四美堂嫖院赎妓女?
”“不是嫖院,她是好人家女儿,落难了……”“住口!”张广聚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都震得跳起来,“荒唐!简直混账!我告诉你,半文钱都没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再敢提一句,我打断你的腿!”张广泰没想到大哥反应这么大,又急又气,
脸都涨红了:“哥,那是三百两,咱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家业是我的,我不乐意给,
你就一分没有!”张广聚横眉冷对,“你给我滚出去,再敢提这事,仔细我家法伺候!
”张广泰满心火热,被这一顿劈头盖脸骂得透心凉。他看着大哥凶狠的脸,知道再求也没用,
咬了咬牙,转身摔门而出。回到自己屋里,他越想越急,越想越不甘心。
他已经在韩翠娥面前夸下海口,若是做不到,不仅失信于人,还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落入火坑,
他实在做不到。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法子——赊账。他是马家寨张家三爷,
在县城里大小商铺,谁不认得?平日里买东西,都是记账,月底结算。这一次,他打定主意,
能赊的全都赊。第二天一早,张广泰就进了城。绸缎庄,赊几匹好布。米铺,赊几石米。
杂货铺,赊油盐酱醋,锅碗瓢盆。木料铺,赊木料。铁匠铺,赊铁器。他见铺就进,
见货就赊,也不问价,也不心疼,只让掌柜记在张家账上。掌柜们一看是张三爷,不敢得罪,
全都一一答应,心里只当是张家采买,谁也没多想。赊来的东西,他不往家运,
转手就托人低价变卖,换成现银,一得空,就往四美堂送,交给韩翠娥,一点点攒赎身钱。
韩翠娥见他如此真心,更是感动,两人情意日深,只盼着早日凑齐银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广泰赊的账越来越多,县城里好几家铺子,都压着一大笔张家的欠款。
掌柜们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等,可一个月过去,不见有人来结账,两个月过去,还是没动静,
一个个都坐不住了。有人托人捎信到张家,没人理会。有人亲自上门,
被张广聚几句话打发走。到最后,几家铺子的掌柜实在没办法,一合计,干脆一起结伴,
直接堵到了马家寨张家大门口,高声要账。“张大爷,我们小本生意,不容易,
求您把三爷赊的账结了吧!”“是啊,再拖下去,我们铺子都要关门了!
”吵闹声惊动了整个院子。张广聚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七八个掌柜,个个面带愁容,
高声要账,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寨里人看热闹。一瞬间,张广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压着火气,好言好语把掌柜们打发走,
答应尽快还钱。等人一走,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手足之情,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张广泰,你不仅败家,你还丢尽了我的脸。这个弟弟,不能留了。
张广泰 第二章打发走一众要账的掌柜,张广聚站在张家大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遭乡邻投来的异样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面皮生疼,方才在掌柜面前强装的镇定,
尽数化作心底翻涌的戾气。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院内张广泰的住处,
咬牙切齿,眼底的杀意几乎藏不住。回到堂屋,他摔上门,将自己闷在屋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桌上的算盘、账本被他挥扫在地,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可即便如此,
也难消他心头之恨。想他张广聚执掌张家以来,处处精打细算,生怕落了旁人话柄,
如今倒好,张广泰在外赊账嫖院,闹得满城风雨,让他成了整个马家寨的笑柄,这口气,
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往日里对三弟的忌惮、不满,连同今日的羞辱,尽数交织在一起,
彻底压垮了那点仅存的手足情分。他阴沉着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个歹毒的念头,
在心底悄然成型——斩草要除根,唯有张广泰死了,才能永绝后患,既能保住张家的脸面,
也能坐稳自己的当家之位。可杀人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在家中明着动手,难免走漏风声,
一旦被官府察觉,全家都要跟着遭殃。张广聚坐在椅上,眯着眼思忖良久,
终于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下毒。神不知鬼不觉,既能除掉张广泰,
又能对外宣称他暴病而亡,掩人耳目。打定主意,他压下心头的躁动,装作无事发生,
唤来妻子李氏,沉声道:“去,炖一碗鸡肉来,要炖得软烂些,越香越好。
”李氏是个本分的农家女子,性子温顺,平日里对丈夫言听计从,
虽觉得丈夫此时炖鸡有些蹊跷,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转身去了灶房。
她挑了一只肥嫩的母鸡,宰杀洗净,添水加柴,小火慢炖,不过半个时辰,
浓郁的肉香便飘满了整个灶房。鸡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李氏盛在青花大碗里,
刚要端出去,却见张广聚快步走进灶房,手中捏着一小包白色粉末,神色阴鸷。
他警惕地扫了眼屋外,见无人路过,迅速将粉末撒进鸡汤里,又用筷子快速搅动,
粉末瞬间融在汤中,毫无痕迹。李氏看得心惊肉跳,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颤声问道:“当家的,你、你这是放了什么?”张广聚瞥了她一眼,
语气冷得像冰:“不该问的别问,一会儿把这碗鸡端给张广泰,就说我心疼他近日操劳,
特意炖给他补身子的。记住,不准多嘴,否则,连你一起治罪!”李氏闻言,吓得双腿发软,
她哪里还不明白,丈夫这是要毒杀三弟!她心中又怕又急,一边是相处多年的丈夫,
一边是无辜的小叔子,两边都是至亲,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张广泰命丧黄泉,
可面对丈夫的威逼,她又不敢反抗,只能含泪点头,双手颤抖着端起那碗毒鸡,
朝着张广泰的住处走去。此时的张广泰,正坐在屋中,满心都是韩翠娥,
盘算着还差多少银两才能为她赎身,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逼近。听到敲门声,
他以为是下人,随口应了一声,见进来的是大嫂,连忙起身行礼:“大嫂,您怎么来了?
”李氏强装镇定,将毒鸡放在桌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声音发颤:“三弟,
你大哥说你近日心里烦闷,特意让我炖了只鸡,给你解解闷,你快趁热吃吧。
”张广泰心中诧异,大哥平日里对他百般苛待,今日怎会突然如此好心?
他看着碗中香气浓郁的鸡肉,又看了看大嫂惨白的脸色,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疑虑,
却也没往下毒的方向想,只当是大哥一时心软。他刚拿起筷子,准备夹一块鸡肉,
自家养的那只白犬,不知何时溜进了屋,凑到他脚边,摇着尾巴,眼巴巴地望着碗里的鸡肉,
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吠,模样十分可怜。这只白犬,是张广泰从小养大的,通人性,
平日里最黏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张广泰心善,见白犬馋得紧,便放下筷子,
夹了一块鸡腿肉,丢到地上,笑着道:“小白,馋了吧,给你吃。”白犬立刻凑上前,
几口便将鸡肉吞了下去,摇着尾巴蹭了蹭张广泰的裤脚,显得十分亲昵。可没过片刻,
意外陡生。原本活蹦乱跳的白犬,突然浑身抽搐起来,四肢不停蹬踹,
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嘴角不断冒出白色泡沫,眼神也渐渐涣散,不过短短几息功夫,
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一伸,彻底没了气息。张广泰见状,惊得目瞪口呆,
手中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惨死的白犬,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香气依旧的鸡肉,猛地回过神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鸡里有毒!大哥这是要杀他!李氏见事情败露,
吓得面无人色,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看着张广泰,又惊又怕,浑身发抖,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广泰看着大嫂,又看了看地上替自己赴死的白犬,心中又悲又怒,
寒凉彻骨。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母同胞的亲大哥,竟会因为一点钱财脸面,
对自己痛下杀手,这般歹毒心肠,哪里还有半分手足之情!屋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想来是张广聚在外面等着消息,若是被他进来,看到白犬惨死,必定不会放过自己。
张广泰来不及多想,此刻逃命要紧,他深深看了李氏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推开后窗,
纵身跃出,不敢有片刻停留,慌不择路地朝着院外狂奔而去。他一路埋头疾跑,
耳边风声呼啸,身后张家大院的轮廓越来越远,直到跑出马家寨,躲进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他,靠在树干上,浑身发软,
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发现,方才逃命太过匆忙,身上分文未带,别说日后为韩翠娥赎身,
就连眼下的温饱都成问题,在外漂泊,没有盘缠,简直寸步难行。思来想去,
张广泰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冒险回去一趟。他知道,家中唯有大嫂心地善良,
且此事大嫂知情,必定不会加害于他,如今也只有大嫂能帮他,给他一些盘缠,
让他能顺利逃离此地。他小心翼翼地绕回张家后院,趁着夜色渐浓,院墙下阴影浓重,
再次翻墙而入,轻手轻脚地朝着李氏的住处摸去。整个张家大院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已歇息,
唯有大嫂的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刚走到窗下,屋内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张广泰心中一紧,连忙屏住呼吸,捅破窗纸,往屋内看去。这一看,
吓得他魂飞魄散——只见大嫂李氏,站在屋中,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剪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脖颈,眼神满是绝望。
李氏望着窗外的夜色,泪水不断滑落,口中喃喃自语,声音悲戚:“当家的要杀三弟,
我没能拦住,还眼睁睁看着他逃走,是对不起丈夫,是不守妇道;可三弟是无辜的,
我若是帮着当家的害了他,更是丧尽天良,天地不容。如今三弟跑了,
当家的迟早会发现真相,到时候,他必定不会饶过我,我活着,也是左右为难,
倒不如一死了之,落个清净……”说着,她闭上双眼,手中的剪刀,便要朝着脖颈刺去。
“大嫂,万万不可!”张广泰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藏,一脚踹开房门,
快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李氏的手腕,奋力夺下她手中的剪刀,急声喊道,“大嫂,
你不能寻短见啊!”李氏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浑身一颤,看清来人是张广泰,
脸色瞬间惨白,又惊又怕,连忙推着他往外走,声音颤抖:“三弟,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快走啊,要是被你大哥发现,你就活不成了,快逃!”“大嫂,我不能走,
”张广泰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逃命匆忙,身上分文未带,在外寸步难行,
只求大嫂能给我一些盘缠,让我能逃得远些。今日救命之恩,还有大嫂的恩情,
我张广泰铭记于心,他日若能出头,必定百倍报答!
”李氏看着他狼狈不堪、满眼恳切的模样,心中怜惜不已,也顾不得害怕,
连忙拉着他走到箱柜前,打开箱子,从箱底翻出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
又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干粮,尽数塞到张广泰怀里,哽咽道:“这些你拿着,
路上省着点用,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再也别回马家寨,再也别见你大哥了。
”张广泰抱着怀里的银两、衣物和干粮,心中满是感激,泪水忍不住滑落,他对着李氏,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嫂大恩,广泰没齿难忘,您多保重,
我走了!”说完,他不敢多做停留,起身再次冲出房门,趁着夜色,
彻底逃离了这个让他寒心彻骨的家。李氏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抹了把眼泪,转身回到屋中。她看着地上的白犬尸体,深吸一口气,找来一条麻布口袋,
将白犬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装进去,扎紧袋口。她打算连夜找人,把这口袋埋到村外的白犬坟,
对外就说三弟张广泰急病暴亡,草草下葬,瞒住张广聚,也为张广泰争取逃离的时间。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马家寨,张家大院依旧沉寂,可一场瞒天过海的谋划,已然悄然完成。
而逃离的张广泰,怀揣着微薄的盘缠,孤身一人,踏上了未知的漂泊路,前路漫漫,
生死未卜,只留满心的屈辱与对大嫂的愧疚,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张广泰 第三章夜色浓得化不开,天边连半星月色都无,只有墨色的天幕,
沉沉压在马家寨的上空。张广泰揣着大嫂给的银两和干粮,一路不敢停歇,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跑,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好几次险些绊倒,
他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只顾埋头狂奔。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可比起心底的寒意,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日里的事——大哥的毒计,白犬的惨死,大嫂绝望的泪眼,
还有四美堂里韩翠娥期盼的模样。一母同胞的兄长,竟能狠下心来取他性命,
这世间最凉不过人心,这话他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也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身后张家大院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耳边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他才敢在一处荒坡的土坎下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屑,
打在他的衣衫上。他摸出怀里大嫂塞的干粮,是几块麦饼,还带着些许余温,咬上一口,
干涩难咽,可他还是强撑着往下咽,他得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
不能就这么白白受了屈辱,更不能辜负大嫂的一片苦心。歇了约莫半个时辰,
身上的力气稍稍回缓,张广泰不敢久留,起身辨了辨方向,
朝着远离马家寨、远离武清县的东边走去。他知道,大哥若是发现他逃走,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天亮后就会派人追拿,唯有走得越远,才越安全。一路独行,天光大亮时,
他已走到了一处陌生的集镇。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摆摊的小贩、赶路的行人,
喧嚣热闹,可这份热闹却与他格格不入。他一身长衫早已被尘土弄脏,头发凌乱,满脸疲惫,
活脱脱一副落难之人的模样,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摸了摸怀里的银两,不多,
只有十几两碎银,是大嫂全部的私房钱,若是省着花,倒也能支撑一段时日,可坐吃山空,
总不是长久之计,得寻个营生才是。可他自小在张家做少爷,虽不算娇生惯养,
却也没做过苦力活,文不能提笔应试,武不能扛刀护院,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看着街边的商铺作坊,心里满是茫然。
走到集镇东头的一家客栈门口,只见客栈掌柜站在门口,对着过往行人吆喝,招徕住客,
一旁贴着一张告示,写着招杂役一名,管吃管住,月钱两百文。张广泰心中一动,
虽说杂役活计辛苦,可眼下别无他法,先稳住脚跟才是最重要的。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对着掌柜拱手道:“掌柜的,我看您这儿招杂役,我能做,力气活都能干。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衣衫脏乱,却身姿挺拔,眉眼周正,不似奸邪之人,
便点了点头:“看你倒是老实,那就留下吧,平日里就负责打扫院落、端茶倒水、喂马劈柴,
可得勤快些,不许偷懒耍滑。”“多谢掌柜的,我一定勤快做事,绝不敢偷懒。
”张广泰连忙躬身道谢,心中总算有了一丝安稳。自此,张广泰便在客栈里安顿下来,
做起了杂役。他放下往日少爷的身段,脏活累活抢着干,打扫庭院、刷洗马桶、劈柴喂马,
样样都做得尽心尽力,从无怨言。客栈里的伙计起初还欺负他是新来的,把重活都推给他,
可见他为人老实,做事勤恳,性子又温和,渐渐也接纳了他,不再刻意刁难。
白日里忙忙碌碌,倒也能暂时忘却心中的愁苦,可一到夜里,躺在客栈简陋的床板上,
他便辗转难眠。思念大嫂,不知她为了遮掩此事,在大哥面前受了多少委屈;牵挂韩翠娥,
不知她在四美堂里,是否还在苦苦等他;更恨大哥张广聚的狠毒,恨他不念手足之情,
恨他赶尽杀绝。每每想到这些,他便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暗暗发誓,
等日后有了本事,定要回到马家寨,讨回所有公道,让大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还要风风光光地接走大嫂,再为韩翠娥赎身,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归宿。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广泰在客栈里做了月余,对周边的环境也渐渐熟悉。他省吃俭用,月钱分文未花,
加上怀里剩下的银两,也算有了一点积蓄。他不甘心一辈子做杂役,便趁着空闲,
向客栈里的厨子请教厨艺,向跑堂的伙计学习待人接物的本事,默默积攒着立身的本领。
这日傍晚,客栈里来了一群江湖客,个个腰佩钢刀,神色剽悍,
落座后便大声吆喝着上酒上菜,言语间皆是走南闯北的见闻,
说起江湖上的快意恩仇、行侠仗义,听得张广泰心中热血翻涌。他忽然明白,
自己若想早日出头,光靠做这些杂活远远不够,唯有学得一身真本事,才能在这世间立足,
才能报仇雪恨,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当晚,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次日一早,他便向掌柜辞了工,谢过掌柜这段时日的收留,
怀揣着微薄的积蓄,告别了这座小镇,踏上了寻师学艺的路。
他不知道前路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自己能否学得一身本领,可他别无选择。
身后是冰冷的家乡,是虎视眈眈的兄长,身前是茫茫江湖,是未知的前程,
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荆棘丛生,哪怕前路漫漫,也绝不回头。朝阳升起,
洒下万丈金光,照亮了张广泰前行的路。少年人的身影,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步走向远方,
走向属于他的江湖风雨,走向他日荣归的归途。张广泰 第四章辞别客栈掌柜,
张广泰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辛苦攒下的碎银,顺着官道一路向东而去。
他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知晓江湖之大,必有能容他学艺立身之处,脚下的路漫漫延伸,
一眼望不到尽头,正如此时他的心境,有孤绝,有期盼,却再无半分退路。
暮春的阳光已然带了几分燥热,晒得人脊背发烫,官道两旁的杨柳郁郁葱葱,蝉鸣声声,
更添了几分行路的寂寥。张广泰白日里赶路,饿了便啃几口随身携带的麦饼,
渴了便寻路边的山涧泉水解渴,夜里或是栖身于破庙,或是借宿在农户家的柴房,
一路风餐露宿,尝尽了漂泊的苦楚。往日里在张家做少爷时的白皙面庞,如今被晒得黝黑,
双手也因连日赶路、做粗活磨出了厚茧,周身的少年意气,渐渐被沉稳与坚韧取代。这日,
他行至一座名为“青石山”的山脚下,只见山势巍峨,林木葱郁,山间云雾缭绕,
隐隐透着几分清幽之气。山脚下有处小小的茶摊,几张木桌板凳,摆着粗瓷茶壶茶碗,
摊主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张广泰赶路许久,早已口干舌燥,
便上前寻了个空位坐下,买了一碗粗茶,边喝边歇息,顺便向老者打听山中的情况。
“老人家,敢问这青石山上,可有习武的高人?”张广泰捧着茶碗,语气恭敬地问道。
老者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衣衫朴素,却身姿挺拔,眼神澄澈,不似寻常江湖浪荡之辈,
便缓缓开口:“小伙子,你是要寻师学艺?这青石山巅,倒是住着一位姓柳的老先生,
据说早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后来厌倦了江湖纷争,才隐居在此,
不过老先生性情古怪,从不轻易收徒,好些人慕名而来,都被他拒之门外了。”张广泰闻言,
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苦苦寻觅的,正是这般隐世高人,
不管老先生性情多古怪,他都要试一试,哪怕磕破头、受尽苦,也要拜入其门下学艺。
谢过老者,张广泰不敢耽搁,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衫,顺着山间的石阶往上攀登。
青石山的山路崎岖难行,石阶陡峭,布满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滑倒,张广泰一步一个脚印,
攥着身旁的藤蔓,咬牙往上爬。山路越走越险,林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
斑驳陆离,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从午后爬到日暮,
他终于在山巅的一片竹林深处,寻到了一座简陋的竹屋。竹屋四周种满了青竹,清雅幽静,
屋前有一方小小的石桌石凳,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老者,正闭目端坐,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周身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想必就是那位柳老先生。张广泰不敢惊扰,
恭恭敬敬地站在竹屋前,垂手侍立,静静等着老者睁眼。这一等,便是半个多时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竹林间,暖意渐消,晚风带来阵阵凉意,张广泰依旧站得笔直,
纹丝不动,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终于,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张广泰身上,
声音平淡无波:“你站在此处许久,所为何事?”张广泰连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恳切:“晚辈张广泰,家乡遭难,被至亲所害,流落江湖,
一心想学得一身武艺,只求立足世间,日后报仇雪恨,守护恩人。听闻老先生武艺高强,
品德高尚,恳请老先生收晚辈为徒,晚辈愿吃尽万般苦,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定不负老先生教诲!”说罢,他又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地上,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柳老先生看着他,眼神平静,似是要将他看透,良久才开口:“学艺之路,苦不堪言,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稍有不慎,便会伤筋动骨,你这富家子弟的身子,怕是受不住。再者,
我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世事,更不收徒,你下山去吧。”“晚辈不怕苦!”张广泰抬起头,
眼中满是坚定,“往日的富贵荣华,都已是过眼云烟,晚辈如今只是一介落难之人,
只要能学得武艺,再苦再累都甘之如饴。求老先生成全,若是老先生不答应,
晚辈便长跪不起!”柳老先生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任由他跪在原地,
仿佛身边空无一人。这一夜,月光皎洁,洒遍竹林,夜风刺骨,
张广泰就这般直挺挺地跪在竹屋前,浑身冻得僵硬,双腿发麻,却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他心中一遍遍想起大哥的狠毒、白犬的惨死、大嫂的泪眼、韩翠娥的期盼,这些念想,
支撑着他熬过漫漫长夜,半点不肯退缩。次日清晨,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衫,
柳老先生再次睁眼,看到依旧跪在原地、面色苍白却眼神如炬的张广泰,
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倒也是个有恒心、有执念的孩子。
我且问你,学成武艺之后,你当如何?”“晚辈学成之后,绝不恃强凌弱,绝不滥杀无辜,
只找歹毒兄长讨回公道,报答大嫂救命之恩,赎回心爱之人,此后行侠仗义,
不负老先生所教,不负江湖道义!”张广泰朗声答道,语气铿锵,字字发自肺腑。
柳老先生点了点头,终于松口:“罢了,既是天意,我便收你为徒。但我有言在先,
入我门下,需守我门规,学艺之时,需抛却一切杂念,若敢偷懒懈怠,或是违背诺言,
我定将你逐出师门,废去一身武艺!”张广泰闻言,喜极而泣,
再次重重磕头:“弟子多谢师父!弟子定当谨遵师命,勤学苦练,绝不敢忘!”自此,
张广泰便在青石山巅的竹屋中安顿下来,开启了学艺之路。柳老先生教得严苛,
从扎马步、练臂力等基础功夫教起,一丝一毫都不肯马虎。天不亮,他便要起身跑步登山,
锤炼体力;白日里,扎马步一扎就是数个时辰,双腿酸痛发抖,汗水浸透衣衫,
滴在地上晕开湿痕;傍晚,还要练习拳脚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要反复演练百遍千遍,
直到标准无误。柳老先生不仅教他武艺,更教他读书明理,传授他江湖规矩与做人之道,
告诫他武艺是护身守心之本,而非逞凶斗狠之器。张广泰牢记师父的教诲,
深知这份学艺的机会来之不易,拼尽全身力气刻苦练习,哪怕浑身是伤,累到瘫倒在地,
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山中岁月,清苦却充实,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三年光景。
三年间,张广泰从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长成了身姿挺拔、武艺高强的青年,
一身拳脚功夫已然炉火纯青,刀术更是深得师父真传,周身气质沉稳刚毅,眼神锐利有神,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张家三爷。这日,柳老先生将张广泰叫到身前,
看着已然成材的徒弟,缓缓开口:“广泰,你的武艺已然学成,足以在江湖立足。
你心中的执念未了,山下的恩怨也该了结,明日,你便下山去吧。”张广泰闻言,心中不舍,
跪倒在师父面前,泪湿眼眶:“师父,弟子舍不得您……”“江湖路远,你需好自为之,
切记为师的教诲,莫要迷失本心。”柳老先生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去吧,
去了结你的恩怨,守好你想守的人。”张广泰知道师父心意已决,含泪磕了三个响头,
拜别师父,背着行囊,握着师父赠予的一柄钢刀,一步步走下青石山。三年漂泊,三年学艺,
如今他终于学有所成,站在山脚下,望着马家寨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张广聚,我回来了。
大嫂,翠娥,我来接你们了。风扬起他的衣袂,青年的身影,迎着朝阳,踏上了归乡之路,
一场迟来的恩怨清算,即将在马家寨拉开帷幕。张广泰 第五章辞别青石山的柳师父,
张广泰一身劲装,腰佩钢刀,踏上了归乡的路。三年学艺,风霜磨尽了他往日的纨绔意气,
只留下一身沉稳刚毅,脚步踏在官道上,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离马家寨更近一分,
离那些积压多年的恩怨,也更近一分。他归心似箭,却并未急于赶路,一路之上,
依旧记着师父的教诲,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遇着贫苦百姓受欺,便拔刀解围,
虽未显露全部武艺,却也凭着利落的身手,解了不少人的危难。只是每每歇脚,
望着家乡的方向,心头便会翻涌着对大嫂的牵挂、对韩翠娥的惦念,
还有对张广聚那彻骨的恨意。这日午后,行至离武清县城只剩二三十里的地界,
天色忽然阴沉下来,狂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眼看便要落雨。张广泰抬眼望去,
见路旁有座破败的山神庙,便快步走进去避雨。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斑驳,倒也能遮风挡雨,
他刚寻了处干净角落坐下,便听得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哭喊声。张广泰眉头一皱,
起身走到庙门口张望,只见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正围着一辆马车肆意抢掠,
车旁的老车夫被打倒在地,车内传出女子惊恐的啜泣,听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他心头一动,顾不得风雨,纵身跃出山庙,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尔等好大的胆子!”那群劫匪闻声转头,见只有张广泰一人,衣着普通,看着并不起眼,
顿时嗤笑起来。为首的刀疤脸晃着手中棍棒,恶狠狠地说道:“哪来的野小子,
敢管爷爷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弟兄们,给我打,把他废了!”话音落,
几个壮汉便挥舞着棍棒,朝着张广泰扑了过来。张广泰面色平静,脚下轻挪,身形灵活躲闪,
不过三两招,便夺过一人手中棍棒,出手利落迅猛,专挑对方关节处打。
三年苦练的武艺绝非虚功,他出手快准狠,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壮汉便被打得哭爹喊娘,
倒在地上哀嚎不止,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刀疤脸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便想逃,
张广泰抬手甩出手中棍棒,精准砸中他的膝盖,刀疤脸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张广泰缓步上前,冷声道:“日后再敢为非作歹,定取你性命,快滚!”劫匪们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扶起刀疤脸,仓皇逃窜,转眼便没了踪影。风雨渐歇,张广泰转身走向马车,
刚要开口询问,车内的女子便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一身素布衣裙,眉眼温婉,
正是他日夜牵挂的韩翠娥。三年未见,韩翠娥褪去了些许风尘气,
眉眼间多了几分愁苦与憔悴,却依旧清丽动人。她抬眼看到张广泰,先是一怔,
随即认出眼前这个英武挺拔的青年,竟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张家三爷,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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