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月的风穿过落地窗,将宴会厅里的水晶灯吹得轻轻晃动。沈家老宅今天格外热闹,
门口停满了豪车,车牌号一个比一个扎眼。商界名流、媒体记者、各路亲戚,
把这座三层法式别墅围得水泄不通。原因无他——沈家那位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今天要正式回家了。只是这场“回家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意味。“听说了吗?
沈家不打算换人,景琛少爷还是少爷。”“那当然,景琛在沈家二十年,
人情世故、商业手腕哪样不比那个外面回来的强?”“也是,听说那孩子被拐卖到山区,
吃了不少苦,现在回来怕是要被架空咯。”“嘘,小声点,人来了。”窃窃私语声中,
沈墨谦走进了宴会厅。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长了一截,
肩膀处却有些紧绷。那是商场里最廉价的款式,连导购都懒得推荐的货色。
和厅内那些定制西装、高定礼服相比,简直像是误入王国的乞丐。但奇怪的是,
他脸上没有任何窘迫或愤怒。沈墨谦的眉眼生得很清冷,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扫视了一圈厅内的宾客,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墨谦来了。”沈父沈鸿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热情。
他站在人群中央,身旁是一身白色西装的沈景琛。沈景琛生得温润如玉,眉眼含笑,
举手投足间都是豪门公子该有的气度。此刻他正微微侧身,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但余光却落在了门口那个身影上。“来,墨谦,过来见见各位长辈。”沈鸿远招手。
沈墨谦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有人注意到他的鞋——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和那身西装完全不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
足够刺耳。沈墨谦像是没听见。“这是王叔,你王叔当年跟你父亲可是一起打天下的。
”沈鸿远指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沈墨谦点头:“王叔好。”“好好好,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王叔笑得意味深长,眼神在他和沈景琛之间来回扫。一圈介绍下来,
沈墨谦始终维持着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不热情,也不失礼。
这让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有些失望——他们想看到一个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乡下小子,
而不是眼前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年轻人。“好了,该见的都见了。”沈鸿远拍了拍手,
示意大家安静,“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鸿远揽过沈景琛的肩膀,语气郑重:“景琛虽然不是我亲生,但这二十年来,我视如己出,
他对沈家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从今天起,景琛依然是沈家的少爷,
依然是我沈鸿远的儿子。”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应景。沈景琛微微垂眸,
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依然维持着那副温润的模样。“另外,”沈鸿远话锋一转,
看向沈墨谦,“墨谦刚回来,很多事情还不懂,以后要多跟景琛学着点。墨谦,来。
”他朝沈墨谦招了招手。沈墨谦走过去,在沈鸿远面前站定。“给景琛敬杯茶。”沈鸿远说。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这次是死一般的寂静。敬茶?给假少爷敬茶?
在场的人精们瞬间明白了——这是在立威。沈鸿远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就算真少爷回来了,
沈家未来的继承人依然是沈景琛。这个刚回家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有人的目光变得同情,有人的目光变得玩味,还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拍下这精彩的一幕。
佣人端上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沈墨谦低头看着那杯茶,水面轻轻晃动,
映出头顶水晶灯破碎的光。“墨谦?”沈鸿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催促。沈墨谦抬起头,
目光越过沈鸿远,落在了他身后一步远的沈景琛身上。沈景琛也在看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沈墨谦端起茶杯。他走向沈景琛,在所有人注视下,微微俯身。“景琛少爷。”他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茶杯递过去,沈景琛伸出手准备接。就在这时,
沈墨谦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寸,嘴唇几乎贴到沈景琛的耳边。那个角度,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见彼此的表情。沈墨谦的声音压得极低,
低到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最好今晚睡得着觉。”沈景琛的手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只一瞬间,那点异样就被完美的笑容掩盖。他接过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辛苦了,墨谦。”他说,声音温润如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墨谦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依然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有人小声嘀咕:“这真少爷,还挺能忍。”沈鸿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招呼宾客入席。
宴会的后半程,沈墨谦被安排在角落的副桌,和几个远房亲戚坐在一起。
那些人对他爱搭不理,他也乐得清静,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偶尔抬眼扫一眼主桌上的动静。
沈景琛坐在主桌中央,被众人簇拥着敬酒。他笑得恰到好处,应酬得滴水不漏,
但沈墨谦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这边飘。四目相对时,沈墨谦没有躲,
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晚上十点,宴会结束。沈墨谦被安排住在老宅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窗户正对着后花园,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他关上门,没有开灯。黑暗中,他走到窗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设备,贴在玻璃上。设备上的小红灯闪烁了几下,
然后熄灭。这是信号干扰器,防止任何窃听或监控设备。做完这一切,
他才打开床头柜的台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第一页,
写着三个字:沈鸿远。
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信息:公司架构、关联账户、境外交易记录、可疑联系人。
沈墨谦翻到最后一页,用笔添上一行字:沈景琛——观察对象,待定。
笔尖在“待定”两个字上停顿了几秒。他想起刚才敬茶时,沈景琛那双温润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警惕,但没有恶意。甚至在他说出那句话时,
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是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了然?沈墨谦合上笔记本,
揉了揉眉心。他在境外卧底三年,见惯了各种人精和罪犯。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这个沈景琛,他看不透。明明是个冒牌货,
却能在沈家站稳脚跟二十年;明明只是个商人,
眼神里却有那种只有经历过深渊的人才会有的疲惫。“有意思。”他低声说。凌晨两点,
沈家老宅陷入沉睡。沈景琛还在书房。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身上那件白色的高定西装已经换成了家居服,头发也放了下来,
少了几分宴会上那种滴水不漏的完美,多了几分疲惫的真实感。
电脑屏幕上是今晚宴会的监控录像。他把沈墨谦进门的画面反复看了五遍。
那个人的眼神不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找回来的“受害者”。那种眼神,
沈景琛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警察,和罪犯。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
帮我查个人。沈墨谦,25岁,之前在国外,具体位置不详。越详细越好。”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最好今晚睡得着觉。”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是威胁?是试探?还是……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沈景琛猛地睁开眼,
只见屏幕一闪,所有的文件图标同时抖动了一下,然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晚安,景琛少爷。”下一秒,
电脑自动关机。沈景琛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向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他快步走到三楼最里面那间房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又停住了。
隔着门,他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均匀,平稳。睡着了?沈景琛站在门口,
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就在这时,门开了。沈墨谦穿着睡衣站在门内,
脸上没有任何被吵醒的痕迹。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景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景琛少爷,这么晚还不睡?”沈景琛盯着他,
压低声音:“是你干的?”“什么是我干的?”沈墨谦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张白纸,
“我只是个刚从山沟里出来的可怜虫,连电脑都没用过几次,景琛少爷在说什么?
”沈景琛深吸一口气,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沈景琛比他高两三公分,
此刻微微俯视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你想干什么?”沈墨谦没有退,
甚至往前迎了一寸。他抬起头,对上沈景琛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说过了,
让你今晚睡个好觉。”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看来,你没听进去。
”沈景琛的拳头攥紧了。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管家披着外套匆匆赶来:“少爷,
怎么了?我听到警报……”沈景琛松开拳头,退后一步。“没事,电脑出了点故障。”他说,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明天叫人来修一下。”管家狐疑地看了看他和沈墨谦,
点点头退下了。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沈景琛看着沈墨谦,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宴会上那种滴水不漏的笑不一样,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
还有一丝——沈墨谦没来得及看清。“沈墨谦,”沈景琛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回来想干什么——”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别伤着她。”说完,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沈墨谦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指的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
他在资料里看到过,那个女人有严重的心脏病,这些年全靠进口药维持。而那个药,
是沈景琛用自己的钱在供。一个假少爷,守着别人的家业,
用命去换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的命。沈墨谦靠在门框上,许久没有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睡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黑色设备——那是入侵沈景琛电脑的远程控制器。
他本来应该得意的。任务第一步,成功在对方核心电脑里植入木马,接下来就能顺藤摸瓜,
找到沈家洗钱的证据链。可他此刻没有半点得意。因为在那台电脑被黑之前,
他看见了屏幕上打开的文件——那是一份心脏病的治疗方案,密密麻麻的英文,
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各种注意事项。最上面一行,是今天的日期,
和一行手写的字:“今天墨谦回来了,她很高兴。如果他是来抢家产的,
能不能……留一条路给她?”沈墨谦闭上眼睛。风吹过走廊,带来初秋的凉意。
他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黑暗中,他坐在床边,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悬在“沈景琛”三个字上,许久,没有落下。窗外,月亮躲进云层,
老宅彻底陷入了黑暗。而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比如书房里对着黑屏电脑发呆的沈景琛。
比如三楼房间里盯着笔记本出神的沈墨谦。比如此刻正在沈家老宅地下密室里,
看着监控画面露出冷笑的某个人。画面定格在沈墨谦站在门口的瞬间,旁边是一份传真文件,
最上面一行写着:“国际刑警组织——特别调查员:沈墨谦”文件下方,
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大字:“有趣。”夜色更深了。第二章三天后,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沈家旁系亲戚、持股高管、各怀心思的董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座上的两个人身上。沈鸿远坐在正中间,脸色铁青。
他左手边是沈景琛,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沈墨谦的,虽然他还没到。
“消息确认了,”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开口,“华腾那边今早发来正式函件,
说要终止所有合作,撤出B区项目的全部资金。”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华腾跟我们合作十年了,怎么说撤就撤?”“听说换了新掌门人,不认以前的交情。
”“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B区项目占了集团四成现金流!”沈鸿远一拍桌子,全场安静。
“吵什么吵!”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景琛,“景琛,你和华腾少东家不是有交情吗?
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沈景琛面色平静,拿出手机拨号。免提打开,
嘟嘟声响了十几秒,接通。“喂?”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刘少,是我,沈景琛。
”沈景琛的声音温润有礼,“关于贵公司的撤资函,我想——”“哦,这事啊。
”对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景琛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是我们家老头子说了,现在沈家乱得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冒出来当少爷。
我们华腾只认真的,不认假的。”电话挂断。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认真的,
不认假的”这八个字,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扇在所有人脸上。
有人的目光开始微妙地往沈景琛身上飘,带着同情,或者幸灾乐祸。沈景琛放下手机,
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但坐在他旁边的人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听见了吧?”一个肥头大耳的董事开口,是沈鸿远的堂弟沈鸿达,“人家只认血统。景琛,
不是叔叔说你,这二十年你确实做得不错,但现在情况特殊,你得为集团考虑考虑。
”“鸿达说得对。”另一个董事附和,“华腾这一撤,其他合作方肯定跟风。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墨谦出来主事,至少先把华腾稳住。”“景琛,”沈鸿达步步紧逼,
“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让位,滚蛋。
沈景琛垂着眼,没有接话。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沈墨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剪裁得体,显然是新买的。头发也打理过,露出清冷的眉眼。
和三天前那个穿着不合体西装的“乡下小子”判若两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抱歉,来晚了。”沈墨谦淡淡地说,走到沈鸿远右手边的空位坐下,正对面就是沈景琛。
四目相对,沈景琛的眼神复杂,沈墨谦却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墨谦来了正好,”沈鸿达立刻换上热络的表情,“刚才我们正在说华腾的事,
他们指名要你签字才肯继续合作。墨谦啊,这可是你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沈墨谦抬眼看他:“证明自己?”“是啊,”沈鸿达笑得意味深长,“你回来三天了,
一直没什么动静,外面都在猜你到底有没有继承人的本事。现在华腾给了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出面签个字,项目就能保住,你也能在董事会站稳脚跟。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沈墨谦,又踩了沈景琛。沈墨谦没接话,而是看向沈鸿远:“爸,
你的意思呢?”沈鸿远皱着眉,目光在沈景琛和沈墨谦之间来回扫。他是老狐狸,
当然知道沈鸿达打的什么主意——让两个少爷内斗,自己坐收渔利。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景琛,”沈鸿远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你看……”“我明白。
”沈景琛打断他,声音依然温润,“集团利益为重。华腾的项目,让墨谦接手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墨谦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好,
”沈鸿达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景琛,你这两天把项目资料整理一下,移交给墨谦。
至于你在集团的其他职务——”“等等。”一个声音打断了沈鸿达。所有人愣住,
看向声音的来源——沈墨谦。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表情依然淡淡的,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有个问题,”沈墨谦说,“华腾撤资的理由是什么?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他们说不认假——”“我问的是书面理由。”沈墨谦打断他,
“撤资函上写的,是什么?”财务总监翻出文件,念道:“因沈氏集团近期管理层变动频繁,
合作关系存在不确定性,故决定终止合作……”“听到了?”沈墨谦看向所有人,
“不是因为我是真是假,是因为‘管理层变动频繁’。”会议室安静下来。沈墨谦站起来,
走到投影幕布前。他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插上电脑,一份PPT投影出来。
“这是B区项目的详细资料,”他说,“我花了三天时间,查了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信息。
”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华腾撤资,表面上是针对我,
实际上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新掌门人上台,需要资金填自己之前的窟窿,
所以要从所有外部项目抽血。B区项目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众人面面相觑。“那……那我们怎么办?”一个董事问。沈墨谦点了几下鼠标,
屏幕上出现一份新的合作方案。“B区项目的核心问题,不是华腾撤资,而是资金链断裂。
”他说,“华腾占股40%,他们要撤,我们就需要新的投资方。
这是我拟的替代方案——引入三家新的投资方,每家占股10%到15%,
华腾的股份稀释到10%以下。他们撤不撤,影响都不大了。”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三家新投资方?哪三家?”“人家凭什么投我们?”“这方案靠谱吗?”沈墨谦一一作答,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董事,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惊讶,
再变成认真。沈鸿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沈墨谦关掉PPT,
看向所有人:“方案可行,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沈鸿远问。
沈墨谦的目光穿过长桌,落在沈景琛身上。“这个项目,我和沈景琛共同执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什么?”“凭什么?”“景琛不是要退吗?”沈景琛也愣住了,
他看着沈墨谦,眼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认。沈墨谦迎着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说:“我对集团业务不熟,需要一个懂行的人配合。景琛在集团二十年,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情况。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华腾不是说不认假的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真假联手,他们招架得住吗?”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沈景琛台阶下,
又把矛盾指向了外人。沈鸿远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沈鸿达急了:“这怎么行?景琛刚才都同意让位了——”“鸿达叔,”沈墨谦打断他,
语气依然淡淡的,但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你是觉得景琛能力不行,
还是觉得我一个人搞不定,需要他帮忙?”这话问得刁钻。说景琛能力不行,
等于否定沈家二十年来的管理;说沈墨谦一个人搞不定,又是在质疑他这个真少爷的本事。
沈鸿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沈鸿远一拍桌子:“行了,就这么定了。B区项目,
由墨谦和景琛共同负责。其他人,还有意见吗?”谁敢有意见?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
沈墨谦收拾东西,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一下。”沈景琛站在他身后,脸色平静,
但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为什么?”沈景琛问。沈墨谦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一个人接手项目,在董事会站稳脚跟。”沈景琛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为什么要拉上我?”沈墨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这三天,他显然也没睡好。“因为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沈墨谦说。“借口。”沈景琛盯着他,“你那天晚上黑了我的电脑,
今天又拿出这么详细的方案。你根本不缺信息,更不缺能力。你到底想要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目光在空中交锋。良久,沈墨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沈景琛看不懂的东西。“沈景琛,”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想害你,今天就不会说那句话。”沈景琛愣住了。
沈墨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晚上八点,项目组办公室。别迟到。
”门关上,留下沈景琛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晚上八点,
B区项目组办公室。说是项目组,其实就是一间临时改造的大会议室。
十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墙上贴着各种进度表和数据图。沈景琛到的时候,沈墨谦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电脑屏幕,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来了?”沈墨谦头也不抬,
“坐吧,先把这些文件签了。”沈景琛走过去,
看见桌上厚厚一摞文件——都是项目相关的授权书和责任协议。他拿起笔,一份一份地签,
签到最后一份时,手顿住了。那是一份“项目负责人共同责任书”,
上面写着:项目所有决策需经两人共同签字方可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处置重大事项。
“这是什么意思?”沈景琛抬眼看他。沈墨谦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意思是,
这个项目,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咱们俩,要么一起成,要么一起死。
”沈景琛盯着那份文件,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宴会上那种滴水不漏的笑不一样,
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还有一丝——警惕?“沈墨谦,”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墨谦放下咖啡杯,往后靠在椅背上。“我说过了,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说过吗?‘别伤着她’。”沈景琛的瞳孔微微一缩。“我查过了,
”沈墨谦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养母——或者说,我妈,有严重的心脏病,
需要进口药维持。那些药,是你用自己的钱在供。这三年集团账目有问题,流动资金紧张,
你把自己的积蓄填进去大半,就为了保住她的命。”沈景琛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你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叫‘医疗方案’。”沈墨谦说,
“密码是她的生日。”沈景琛的手攥紧了。“你黑我电脑,就是为了查这个?”“不完全是。
”沈墨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沈景琛,我实话告诉你——我回来,
不是为了抢家产。但我也不能告诉你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只能说,在这个项目上,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而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也许可以信任的人。
”沈景琛看着他,眼神剧烈地波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沈墨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药瓶。沈景琛低头一看,
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他吃的药,治疗应激性创伤后障碍的处方药。
“你——”“你开会的时候,手在抖。”沈墨谦说,“那天晚上在储物间,我看见你吃药了。
”沈景琛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没想到,自己隐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
竟然被这个才回来三天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沈墨谦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那种必须戴着面具活着的滋味。”沈景琛抬起头,
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声。良久,沈景琛伸出手,拿起那份责任书,
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沈墨谦,”他放下笔,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在这个项目结束之前,我信你。”沈墨谦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这份信任,来得太容易,也太危险。因为他终究会有一天,
必须在那份证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那一天,这份信任,会被碾得粉碎。“开始干活吧。
”他转身走向电脑,“华腾那边的反击方案,我需要你的意见。”沈景琛深吸一口气,
跟了上去。那一晚,两个人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讨论方案时,
沈景琛的专业和敏锐让沈墨谦刮目相看;而沈墨谦的国际视野和数据分析能力,
也让沈景琛频频侧目。他们吵过,争过,最后达成一致。凌晨三点十五分,方案终于定稿。
沈景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这种案子,
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沈墨谦没有回答,只是说:“很晚了,回去吧。”沈景琛站起来,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墨谦。”“嗯?”“那天晚上,你说让我睡不着觉。
”沈景琛看着他,“但今天……谢谢你。”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墨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低下头,
看着桌上那个药瓶——那是他今晚特意准备的,原本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拿出来当筹码。
但他没想到,最后会是那样交出去的。他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未读信息,
来自那个他不敢存名字的号码:“调查进度?”沈墨谦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
打了三个字:“进行中。”然后删掉,重新打:“接近目标。”发送。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走到窗前。天快亮了。而他离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也越来越近了。第三章两周后,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金黄。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像数九寒天。“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鸿达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重复:“华腾那边……没有撤资。不但没撤,昨天还追加了两个亿。”“不可能!
”沈鸿达一掌拍在桌上,“刘少亲口说的,只认真的不认假的,怎么可能——”“可能因为,
我们让他们看见真的了。”会议室的门推开,沈墨谦和沈景琛并肩走进来。两周不见,
两人的气质都变了。沈墨谦依然清冷,但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
沈景琛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似乎淡了些。
更重要的是——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不是那种面和心不和的貌合神离,
而是真正并肩作战的人才有的默契。“各位,”沈景琛走到主座前,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华腾最新的合作意向书。他们不但不撤资,还愿意以溢价10%的条件,
追加投资B区二期项目。”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溢价10%?凭什么?”“景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华腾不是要整我们吗,怎么突然变卦了?”沈景琛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沈墨谦。沈墨谦走上前,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华腾近五年的财务报表、资金流向、股权变更记录。“华腾换帅,
新掌门人刘少需要资金填自己的窟窿,所以要从所有外部项目抽血。”沈墨谦指着屏幕,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在抽血,别人也在盯着他的肉。”他点了几下鼠标,
屏幕切换到另一组数据。“华腾最大的竞争对手,鼎丰集团,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我们私底下和鼎丰接触,给他们提供了华腾B区项目的完整数据和合作方案。
鼎丰开出的条件,比华腾优厚30%。”众人面面相觑。
“那……那华腾为什么反而追加投资了?
”沈墨谦嘴角微微勾起:“因为鼎丰要接手华腾B区项目的消息,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高啊!这是逼华腾回头啊!
”“让两家争我们一家,我们反倒成香饽饽了!”“墨谦少爷这招厉害!
”沈鸿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干笑了两声:“墨谦果然有本事,
不过……这主意是景琛出的吧?你在外面二十年,哪懂这些?”沈墨谦没接话,
只是看向沈景琛。沈景琛微微一笑:“鸿达叔,这招‘围魏救赵’,是墨谦想出来的。
我只是帮忙查了点资料。”沈鸿达脸上的笑僵住了。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
沈墨谦和沈景琛走在最后,进了电梯。“围魏救赵?”沈景琛按下负一层的按钮,侧头看他,
“你明明用的是反间计加声东击西,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围魏救赵了?
”沈墨谦靠在电梯壁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通俗易懂,他们听得懂就行。
”沈景琛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这种商业博弈的手段,
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沈墨谦沉默了几秒,开口:“我说过,现在不能告诉你。”“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沈墨谦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等这件事结束。如果……到时候你还想知道的话。
”沈景琛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电梯到达负一层,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穿过地下停车场,走向各自的停车位。“明天董事会,鸿达叔肯定还有动作。”沈景琛说,
“他手里握着集团15%的股份,加上几个旁系的支持,不好对付。”“我知道。
”沈墨谦说,“但他手里的账,更不好看。”沈景琛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查到什么了?
”沈墨谦没有回答,只是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前,
他摇下车窗,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沈景琛。“沈景琛。”“嗯?”“明天不管发生什么,
记住一点——我站在你这边。”车窗摇上,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拐角。
沈景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第二天,董事会。气氛比前一天更加紧张。
沈鸿达带着几个旁系董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甚至在沈景琛进门时,
故意笑着打招呼:“景琛来了?坐,今天有好戏看。”沈景琛没理他,
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沈墨谦随后进来,坐在他旁边。“好了,人到齐了。
”沈鸿远敲了敲桌子,“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大哥,在说正事之前,我有个问题。
”沈鸿达打断他,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上个月集团的财务报表。
里面有一笔五千万的资金,从B区项目账户转出,去向不明。”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五千万?谁转的?”“去向不明?这还得了!”沈鸿达得意洋洋地看向沈景琛:“景琛,
B区项目一直是你负责的。这笔钱,你作何解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景琛身上。
沈景琛面色平静,正要开口,旁边响起一个声音。“鸿达叔,你拿的那份报表,是哪来的?
”沈墨谦站起来,走到沈鸿达面前,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
“这是财务部内部的流水草稿,不是正式报表。”他说,“正式报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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