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我写这个故事,是因为有人告诉我,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但如果我告诉你,
有些东西恰恰是在遗忘中活下来的呢?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所有关于你的记忆都在一点点消失——不是从你的脑海里,
而是从每一个你爱过、信任过的人心中——你会怎么做?你会拼命留下痕迹吗?
还是像我一样,选择在彻底消失之前,自己走进黑暗?我叫沈默。
如果这个名字让你觉得陌生,那很正常。因为三个月前,我就已经死了。
不是那种躺在棺材里、被人追悼的死亡。是一种更彻底的消失——我还活着,能呼吸,
能走路,能感觉到雨打在脸上的冰冷。但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已经不记得我曾经存在过。
我的父母会在街上与我擦肩而过,目光空洞得像看一个陌生人。我的未婚妻嫁给了别人,
婚礼上的新郎不是我。我的朋友在聚会上举杯畅饮,而我站在他们中间,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这不是诅咒,不是科幻,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这是一种病。一种让我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病。
一种让我每晚都被拖入同一个梦境的病。一种让我终于明白——有些真相,
比疯狂更可怕的病。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往下看吧。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故事没有鬼,
没有怪物,没有任何你想象中的恐怖。唯一的恐怖是——你可能会在里面,看到自己。
第一部:疯人院第一章 苏醒精神病院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特别,不是医院里那种淡淡的、带着酒精清冽的消毒水,
而是一种更浓稠、更腐朽的气味,像是有人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很多年的抹布,
又拿出来擦遍了整个房间。我的第一反应是:谁他妈把医院的厕所搬到我卧室来了?
然后我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但不是我家那种带着细微裂纹的乳胶漆白,
而是一种更死板、更统一的惨白。白得像是刚刷上去的,又像是从来没换过,刷了几十年,
刷到每一寸都透着陈旧。我偏过头。窗户上有铁栏杆。床是铁架的,窄得只能躺一个人,
翻身都会发出嘎吱的响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钟,圆形的,玻璃罩上有两道裂痕,
秒针每走一格都要停顿一下,像是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我愣了三秒钟。
然后我听见门外有人在喊。“放我出去!我没有病!你们凭什么关我!”是个女人的声音,
嘶哑得像是喊了很多天,嗓子都快破了。伴随着喊声的,还有砰砰的砸门声,一声接一声,
节奏混乱,像是发了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淤青。一圈一圈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我试着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昨天……昨天是周三。我请了假,
约了我哥吃饭。我哥叫沈毅,比我大五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我们俩已经三个月没见了。我约他吃饭,是想告诉他我和林晚要订婚了。
林晚是我女朋友。谈了四年,从研究生时候就在一起。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比我小一岁,
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我求婚的时候是在她生日那天,
偷偷订了她一直想要的那款戒指,在她吹蜡烛的时候单膝跪下。她哭了,然后笑着说愿意。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那家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去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边的灯光。
她喝了一点酒,脸微微泛红,跟我说她其实很害怕结婚。“怕万一以后不好了怎么办。
”她说,“那么多人都离婚了。”我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不离婚。”她笑了,
眼睛又弯成月牙。吃完饭我们沿着江边散步,风有点凉,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揣在她外套口袋里。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沈默,
你相信人有灵魂吗?”“怎么突然问这个?”“就是……”她想了想,“有时候我觉得,
你好像不在这个世界里。”我笑了:“那我能在哪儿?”她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在楼下吻别的时候,她说:“明天我给你打电话。”然后我就回家了。
然后我就睡了。然后……然后我就在这里了。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朝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
像是练习过很多次,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沈默,对吧?”他说,“睡得好吗?
”我没有回答。我在看着他身后的护士——一个推着金属推车,车上放着托盘,
托盘里有针管和药瓶;另一个手里拿着约束带,就是那种手腕上会勒出淤青的东西。
“这是哪儿?”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要沙哑。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市立精神卫生中心。
你可以叫它精神病院,我们一般不介意。”“我怎么在这里?”“你哥送你来的。”他说,
“三天前。”三天?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如果我已经昏迷了三天,为什么我完全不觉得饿?
为什么我除了手腕上的淤青,没有任何其他不适?“你昏迷了三天,
”男人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一直没醒。我们给你打了营养针。
今天早上你的脑电波突然活跃起来,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该醒了。”他走到床边,
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我叫陈远志,是你的主治医生。接下来的时间,
我们会经常见面。”“我没有病。”陈医生没有接话。他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递给我。
“看看吧。”我接过来。第一张是我哥写的。“医生,我是沈默的哥哥沈毅。
我弟弟最近半年行为越来越异常,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觉得有人在跟踪他、觉得身边的人都不是原来的人。上周他开始拒绝出门,
说外面有‘东西’在等他。前天晚上他突然跑到我家里,浑身发抖,说有‘他们’要来了,
让我保护他。我带他来医院,路上他一直挣扎,说我们要害他。我实在没办法了,
请求医院收治他。我会配合一切治疗。”下面是他的签名和日期。我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张是林晚写的。“我是沈默的女朋友林晚。他最近变得很奇怪,
总是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还问我有没有见过‘另一个他’。有一次我们一起看电视,
他突然指着屏幕说‘你看,那个新闻是假的,那是演给我们看的’。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我很害怕。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希望他能好起来,
我愿意配合治疗。”第三张是我同事写的,第四张是我大学同学写的,第五张是我房东写的。
每一张都在说同一件事:沈默疯了。我抬起头,看着陈医生。“这不是真的。
”陈医生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觉得他们在说谎?”“对。”“为什么?
”“因为……”我顿住了。因为我确实说过那些话。但我说的不是疯话。我说的是真的。
第二章 另一个我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条街上。
那条街很普通,两边是居民楼,楼下有几家小店——一家理发店,一家小卖部,
一家已经关门的五金店。路灯昏黄,有几盏还坏了,一闪一闪的。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塑料,又像是腐烂的花。我站在街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他站在街对面,背对着我。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灰色卫衣,
黑色运动裤,脚上是那双我穿了两年都没舍得扔的旧球鞋。他慢慢转过身来。是我自己的脸。
但又不完全是我。那张脸的五官和我一模一样,但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空洞。像是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朝我笑了笑。
然后他开口了。“你醒了。”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卧室里很黑。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我侧过头看床头柜上的钟:凌晨三点十七分。
只是梦。我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然后我看见床头站着一个人。他站在阴影里,
轮廓模糊,但我能看见他的脸。和梦里那张脸一模一样。我的脸。他又笑了。“你还没醒。
”他说。第二天早上,我以为那只是睡眠瘫痪——就是那种半睡半醒时产生的幻觉。
我以前在网上看过,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上班,一切正常。
但在下班回家的地铁上,我又看见他了。这次是在车窗的反光里。地铁晃动,
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我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看着,那张脸突然变了。
不是变丑,不是变狰狞,就是……变了。眼神不一样了。表情不一样了。
像是在看着别的地方。我猛地转头。身边站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孩,
一个戴着耳机听歌的男生,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没有人看我。我又转回去看车窗。
那张脸已经恢复正常了。我自己那张脸。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最近太累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给林晚打电话。“晚晚,你说……人会不会在梦里看见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就是……”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梦见另一个自己。”“你是说平行世界的那种?”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是不是最近科幻片看多了?”“不是,就是……”“沈默,”她打断我,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早点睡,别想太多。”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一夜我没睡。因为我不敢睡。但人总是要睡的。第三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些店。还是那个味道。他站在街对面。这次他没笑。他只是看着我,
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街的尽头,有一扇门。
那扇门很普通,就是那种老式居民楼的防盗门,绿色的铁皮,上面有些锈迹。但在这条街上,
它显得很突兀——因为街两边都是店铺,没有居民楼的入口。“那是哪儿?”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转过头去看他。街对面空无一人。我醒了。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床头没有站着人。但窗帘在动。我记得睡前是关了窗户的。
第三章 现实在崩塌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做同样的梦。那条街。那些店。那个味道。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开始说话了。不是每次都说,但说的次数越来越多。
“你知道你睡着的时候我在哪儿吗?”“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我吗?
”“你知道这条街是什么地方吗?”我问他是谁。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样:“我是你。
”我问他想干什么。他每次的回答也都一样:“我想让你看见。”一个月后,
我开始在现实里看见他。不是在反光里,不是在半梦半醒间,而是青天白日,大街上,
人来人往中。那天我走在公司楼下的步行街,中午的阳光很刺眼,周围全是人。
我走得好好的,突然觉得有人在看我。我转过头。他站在三米外的人群里。
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顶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周围人来人往,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你……”他开口了,声音也和我一模一样:“你终于看见我了。
”“你是鬼?”他笑了:“不是。”“那你是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人从他身边穿过,像是穿过一团空气。“我是你。”他说,“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什么意思?”他指了指我身后:“你看看。”我转过身。身后还是那条步行街。
人群熙攘,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一切都正常。但一切都不正常。
因为我看见自己了。不是反光,不是倒影,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见——我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那个“我”穿着我早上的衣服,
做着我在公司会做的事,但我明明站在这里。我再看那个和我说话的人。那是林晚。
林晚和他有说有笑,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这……”那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转回去。
他已经不见了。我再看那个奶茶店门口。“我”和林晚都不见了。人群照常流动。
阳光照常刺眼。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我给林晚打电话。“晚晚,
你今天中午在哪儿?”“在公司啊,怎么了?”“中午……你有没有去过步行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啊。我中午在食堂吃的饭。怎么了?”“没什么,
就是……好像看见你了。”“看见我?在步行街?”“可能是我看错了。”“沈默,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担忧,“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用,
”我说,“可能真是我看错了。”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想起梦里的那条街。那条街在哪儿?
那些店——理发店、小卖部、五金店——那些店为什么让我觉得眼熟?
那个味道——烧焦的塑料混合着腐烂的花——那个味道我在哪儿闻过?第二天我开始查。
我把那条街的样子画下来,拿着画去问我认识的人。“这条街在哪儿你知道吗?
”同事看了摇摇头:“没见过。”朋友看了摇摇头:“不像咱们城市的。
”连林晚看了都摇头:“这什么街啊?好旧的样子。”没有人知道。
但我知道我一定在哪儿见过。因为每次梦见那条街,我都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感不是从梦里来的,是从记忆深处来的。像是小时候去过的地方,
又像是很久以前住过的街区。一周后,我开始失眠。不是因为不想睡,是因为不敢睡。
每次闭上眼睛,我就会站在那条街上。每次睁开眼睛,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醒了。
我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有时候我在梦里,明知道是梦,却醒不过来。有时候我在现实里,
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假的——同事的脸,林晚的声音,办公室里的光线,
都像是有人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我开始问身边的人奇怪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吗?”“你确定我是我?”“你有没有觉得,
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他们觉得我疯了。
但我知道我没疯。因为那个“我”又出现了。这次是在我家的卫生间里。我半夜起来上厕所,
打开灯,看见镜子里不是我。是他在镜子里。他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你每次醒来,
都会忘掉一些东西。”他说。“忘掉什么?”“忘掉你是谁。”“我是沈默。
”他摇头:“那是你以为的。”“那我到底是谁?”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从镜子里伸出手,
按在玻璃上。我看见他的手和玻璃接触的地方,出现了裂纹。裂纹慢慢扩散,
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面镜子。然后镜子碎了。不是真的碎,
是那种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无声的、像水波一样扩散的碎裂。
我的脸在碎片里扭曲、变形、消失。我睁开眼睛。躺在自己床上。天亮了。手机在响。
我拿起来看,是我哥打来的。“沈默,”他的声音很疲惫,“你今天能不能来我这儿一趟?
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你来就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去卫生间洗漱。镜子完好无损。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是我,又不是我。
第四章 真相哥哥的谎言我哥住在城东,一个中档小区,三室一厅,
他和嫂子还有刚上小学的儿子一起住。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他开的门,脸色很差,
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进来吧。”他说。客厅里没人。嫂子应该带孩子去上补习班了。
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沈默,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他揉了揉眉心,“比如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或者听见一些不存在的声音?”“你怎么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因为我也有过。”我愣住了。“什么时候?”“三个月前。”他说,“和你现在一样。
”三个月前。就是我开始做那个梦的时候。“你也看见那个人了?”我问,
“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点头。“那条街呢?那个梦呢?”他又点头。
“那……”我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是什么?那个人是谁?”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跟我来。”他带我去了书房。书房的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他把书架推开,
露出后面的墙。墙上有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装着一沓纸。他把纸递给我。我低头看。第一张是一幅画。画的是那条街。
一模一样。理发店,小卖部,五金店,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光。第二张是一个名字。
沈默。第三张是一份病历。病历上写着:沈默,男,32岁,
因出现幻视、幻听、妄想等症状入院治疗。诊断:精神分裂症。治疗效果:无效。
最后一行写着:患者于2024年3月17日失踪。3月17日。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6月18日。三个月前。“哥……”“别叫我哥。”他说,
“我不是你哥。”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很陌生。变得像另一个人。
“我是你,”他说,“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这句话我听过。
在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嘴里听过。“你……”“我是三个月后的你。”他说,
“或者说是另一个你。你已经分不清了,对吧?”我盯着他,说不出话。“坐下,”他说,
“我告诉你真相。”我机械地坐回沙发上。他开始讲。“三个月前,我开始做那个梦。
梦见那条街,梦见另一个自己。他开始和我说话,告诉我一些事。我不信,以为是自己疯了。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这世界上有一些人,和我一样。他们管这个叫‘边界’。
”“边界?”“对。梦境和现实的边界。生和死的边界。存在和消失的边界。”他顿了顿,
“你知道什么是‘第二类死亡’吗?”我摇头。“第一类死亡,是肉体的死亡。心跳停止,
呼吸停止,脑死亡。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死亡。”他说,“第二类死亡,是社会性的死亡。
你活着,但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你的亲人、朋友、爱人,全部忘记你存在过。你走在街上,
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不会看你一眼。”“这……”“这比第一类死亡更可怕。”他说,
“因为你还活着,但你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你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是一团没人看得见的空气。”我想起梦里的那个自己。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指着镜子里碎掉的我的脸。“你是说……”“对。”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我们正在经历第二类死亡。”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条街,叫边界街。”他继续说,“是现实和虚无之间的地方。
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第二类死亡的人——会在那里徘徊。他们不是鬼,不是灵魂,
只是一些被遗忘的残留物。”“那那个人呢?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你自己。
”他说,“是你正在走向死亡的那部分。你每多做一个梦,他就离你更近一步。
等你完全走进那条街,你就再也回不来了。”“那我该怎么办?”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哥——”我顿住,“那我该怎么叫你?”“叫我沈毅吧。”他说,
“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假的。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名字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世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以为这个世界是真的吗?”我愣住了。“沈默,
”他回过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早就死了?
”第五章 遗忘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那间房子的。我只记得我走在街上,阳光很刺眼,
周围很多人。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没人看我一眼。我拿出手机,想给林晚打电话。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但我记得我到哥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在那儿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时间差去了哪儿?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然后看见屏幕上的时间开始跳动。不是正常的跳动,是那种快进一样的跳动——四点零一分,
四点零二分,四点零三分,一秒一秒飞快地跳,跳到五点,跳到六点,跳到七点。
我猛地按灭屏幕,再打开。时间又恢复正常了。七点零三分。我抬头看天。天已经黑了。
刚才还是下午四点。我站在街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回自己家?还是去找林晚?
我试着回忆林晚家的地址。奇怪的是,我想不起来了。不是完全不记得,
而是那种模模糊糊的记得——好像是在城西,好像是在某个小区,好像是三楼,
好像是有个阳台种着花。但具体在哪儿,我说不出来。我给林晚打电话。电话通了。“喂?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晚晚,是我。”“你是谁?”我心里一紧:“我是沈默啊。
”“沈默是谁?”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你不记得沈默是谁?”“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打错电话了吧?”“等一下,晚晚——林晚,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你忘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我还有事,
挂了。”嘟嘟嘟——我站在街边,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晚晚不记得我了。她说不认识沈默。我再给她打。电话无法接通。再打。无法接通。再打。
已关机。我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看见屏幕上的时间又开始跳动。七点十分,
七点二十分,七点半,八点,九点,十点——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猛地回头。是沈毅。
他站在我身后,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悲哀,又像是接受。“你刚才去找林晚了?
”他问。我点头。“她不记得你了?”我又点头。他叹了口气。“走吧,跟我回去。
”“去哪儿?”“你家。”“我家在哪儿?”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怜悯。
“你已经不记得了,对吧?”我努力回忆。我想起自己住的那个小区——叫什么来着?
在哪儿来着?我想起自己家的门牌号——是多少来着?
我想起自己房间里的布置——床在哪儿?窗户朝哪边?想不起来。全想不起来。“跟我走吧。
”沈毅说,“我知道。”我跟着他走。穿过几条街,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老小区门口。
我看着那扇大门,觉得眼熟,又觉得陌生。“这儿……”“你住在这儿。”他说,“四单元,
三楼,302。”我跟着他上楼。楼梯间的灯坏了,很暗。墙上有很多涂鸦和小广告。
我每走一步都觉得熟悉,又觉得遥远。到了302门口,他停下来。“你进去看看。”他说。
“你没有钥匙?”“我没有。”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你也没有。”“那我怎么进去?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我走进去。这是我住的地方吗?
客厅里有沙发,有电视,有茶几。但这些东西——沙发是我买的吗?电视是我买的吗?
茶几上那本书是我看的吗?我不确定。我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个人。
他坐在床边,抬头看着我。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一次,他没有笑。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我的倒影。“欢迎回家。”他说。
然后我眼前一黑。第六章 循环重回起点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是惨白的。窗户上有铁栏杆。床是铁架的。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钟,圆形的,
秒针每走一格都要停顿一下。市立精神卫生中心。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淤青。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沈默,对吧?”他朝我笑了笑,“睡得好吗?
”陈远志。我的主治医生。“你昏迷了三天,”他说,“今天早上你的脑电波突然活跃起来,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该醒了。”三天。上次昏迷也是三天。我看着陈医生,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几号?”“6月21号。”6月21号。我去找我哥那天是6月18号。
我昏迷了三天。但那天晚上,我明明去找了林晚,然后跟着沈毅回了家,
然后在卧室里看见了那个人,然后——“你昏迷的这三天,”陈医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有什么感觉吗?”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你哥今天送来的。他说你可能需要看看。”我接过来。是沈毅写的。“医生,
我是沈毅。我弟弟最近又犯病了,老是说看见另一个自己。我实在没办法,
只能让他继续住院。请你们好好照顾他。”下面是日期:6月21日。
“你哥说你最近老是梦见同一条街,还梦见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些,都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我盯着那张纸,
心里乱成一团。哥说的那些话——边界,第二类死亡,另一个我——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他现在又把我送回精神病院?如果他说的是假的,
那我在他家里看见的那份病历、那些画、那些话——又是什么?陈医生站起来,
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药我会让护士送过来。”他转身要走。“陈医生。
”他停下来。“你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吗?”他回过头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意思?”“我是说……”我顿了一下,“我们看见的、听见的、感觉到的这一切,
有没有可能都是假的?”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先好好休息。药会送来的。
”门关上了。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钟在走。秒针每走一格都要停顿一下。我开始数。
一格,两格,三格——数到六十的时候,我以为会听见报时的声音。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是那根秒针,又开始新的一圈。第七章 病友的秘密精神病院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吃药,九点做治疗,十一点半午饭,下午两点集体活动,五点晚饭,
九点吃药,十点熄灯。每天都是一样的。每天吃药的时候,护士会把药片放在我手心,
看着我吞下去,然后让我张嘴给她检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又像是变成了一个没有自主权的犯人。集体活动是在一个大厅里。有十几个人,有的在画画,
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就坐在角落里发呆。电视里永远放着新闻,那些新闻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发现它们每天都在重复——不是内容重复,是那种语调、节奏、表情,全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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