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空秘境的光膜如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涟漪,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踏出。
凌玄深吸了一口久违三千载的外界空气,眉头微蹙。此间天地灵气稀薄粘滞,
远不如秘境中清冽。他抬眸,神念如无形的触须向八方延展,瞬间笼罩万里山河。片刻,
凌玄身形化虹,朝着记忆中的方位疾掠而去。三个时辰后,虹光在一处荒凉山脉上空停滞。
下方,再无昔日千峰叠翠、云雾缭绕的仙家气象,唯余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投出萧索的长影。
倾倒的牌坊半埋在黄土中,“天玄”二字只剩半边;曾经聚灵化液、飞瀑如练的洗剑池,
如今是一洼浑浊的死水,漂浮着枯枝败叶;祖师殿的基座尚存,殿身却已坍塌大半,
几只寒鸦立在朽木上,发出嘶哑啼鸣。凌玄衣袍破旧,面上染尘,只作一个落魄散修模样,
缓步踏入废墟。三千年的时光,在秘境中是枯寂的三万年苦修。他为一念破境,
执意踏入那时空扭曲之地,外界一瞬,秘境百年。此间三千年,于他而言,
是三万载的孤寂砥砺。修为已臻大乘巅峰,只差那飘渺的飞升契机。可眼前景象,
却让他那颗历经三万载淬炼的心,泛起一丝久违的冰寒。“什么人?
”一声苍老警惕的喝问从残垣后传来。凌玄望去,见一佝偻老者拄着木杖,颤巍巍走出。
老者须发皆白,面色枯黄,修为仅炼气三层,气息衰败如风中残烛。
他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凌玄,满是戒备。“老人家莫惊,在下只是路过散修,见此遗址,
心生好奇,特来一观。”凌玄拱手,声音平和,隐去所有威压。“散修?
”老者忠伯摇头叹息,“这破地方,除了几块烂石头,什么都没了。
三百年前还有几个不长眼的来挖地三尺,如今连鬼影都少见。走吧走吧,莫扰了此地清净。
”凌玄未动,目光扫过废墟:“此地……可是天玄宗?”忠伯身躯一震,猛地抬头,
眼中迸发出混杂着悲痛与激动的光芒:“你……你竟知天玄宗?”随即光芒又黯淡下去,
喃喃道,“三千年了,三千年了……世间还记得天玄宗这个名字的,怕是没几个了。
”“略有耳闻。”凌玄走到半截石碑旁,指尖拂去尘土,露出“玄”字一角,
“听闻三千年前,天玄宗乃元洲十大仙门之首,万修来朝,何等鼎盛。怎会……沦落至此?
”忠伯闻言,老泪纵横。他跌坐在地,木杖杵着地面,声音哽咽:“鼎盛?是啊,
鼎盛……三千年前那一夜之前,确是鼎盛。”他絮絮说起。三千年前,天玄宗宗主凌玄,
乃不世出的奇才,宗门在其治下如日中天。传位大典前夜,宗主于后山禁地参悟,
忽有异光冲天,自此再无音讯。宗门寻遍元洲,一无所获。众弟子长老惶惶之际,
宗主师弟墨尘临危受命,暂代宗主之位。“墨尘宗主继位后,起初也曾励精图治。
”忠伯抹着泪,“可不知为何,宗门气运急转直下。先是主灵脉莫名枯竭,
灵气流失;接着几位核心长老或走火入魔,或外出陨落;藏经阁遭遇天火,
无数传承典籍付之一炬;门下弟子人心涣散,叛逃者众,或被其他宗门高薪挖走,
或莫名失踪……”“短短百年,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墨尘宗主苦苦支撑,却回天乏术。
最终,山门破败,弟子离散,只剩这满地瓦砾,和老夫这个没用的老骨头,守着这块地方,
等一个……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忠伯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
只余压抑的抽泣。凌玄静静听着,面色无波。袖中手指,却已深深掐入掌心。三万年心湖,
因这老仆三言两语,掀起滔天巨浪。失踪?异光?墨尘继位?灵脉枯竭,传承断绝,
弟子离散……好巧,巧得像是有一只无形黑手,精准地抹去了天玄宗存在的一切根基。
“老人家坚守此地,是为等谁?”凌玄问。忠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等老宗主!
凌玄宗主!老奴不信宗主会陨落!他定是遭了奸人暗算!老奴要等,等到死,
也要等到宗主归来,亲口告诉他……告诉他宗门是被谁毁掉的!”他喘息着,
从怀中颤巍巍掏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黯淡无光的金属碎片,边缘残破,
依稀能辨出曾是印玺一角。忠伯将它捧在手心,
如捧稀世珍宝:“这是宗主印……当年崩塌时崩碎的一角。老奴偷偷藏了起来,
这是宗门最后的信物了。有它在,天玄宗……就还没彻底亡!”凌玄目光落在碎片上。
刹那间,碎片似乎感应到什么,印身那模糊的云纹微微一亮,漾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温热。
忠伯正沉浸在悲愤中,未曾注意。凌玄却已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碎片边缘。
就在指尖与碎片接触的刹那——“嗡!”一声低沉鸣响,并非出自耳畔,而是直接响彻神魂!
那块沉寂三千年的宗主印碎片,骤然迸发出柔和的青白色光晕,虽不强烈,
却将周遭丈许之地照得微明。印身上,原本残缺的云纹竟如水波般流动起来,
隐约勾勒出一只昂首向天的玄鹤虚影,一闪而逝。忠伯如遭雷击,捧印的手僵在半空,
瞪圆的眼睛死死盯住发光碎片,又猛地转向凌玄。他嘴唇哆嗦着,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颤抖,
那浑浊的双眼里,先是难以置信的骇然,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最后化为无边无际的悲怆与委屈。“印……印灵感应……非宗主血脉或持印者本人,
绝无可能……”忠伯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他踉跄着想要站起,却双腿一软,朝着凌玄,
重重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冷泥土上,
声压抑了三千年的、混着血泪的呜咽:“宗主……老奴……终于等到您了……”2夜幕低垂,
残月如钩。废墟一角,忠伯用破瓦罐烧了些热水,双手捧给凌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眼中泪痕已干,唯余沉甸甸的敬畏与一丝恍如隔梦的不安。他仍跪坐着,不敢与凌玄平视。
“宗主……老奴,老奴三千年苟活,今日得见宗主归来,死亦无憾。”忠伯声音嘶哑,
却字字清晰,“只是……宗门何以至此?老奴愚钝,三千年来苦思不解。今夜宗主归来,
老奴斗胆,请宗主明示。”凌玄接过陶罐,温热透过粗陶传来。
他目光扫过忠伯花白的头发、枯瘦的手、那身浆洗发白的旧仆役袍,三万年古井无波的心境,
泛起一丝涟漪。这老仆,以炼气微末之身,守此绝地三千年,靠的仅是那一丝渺茫信念。
“起来说话。”凌玄抬手虚扶,一股柔和之力托起忠伯,“坐下,将你所知,事无巨细,
再说一遍。尤其是墨尘继位后,宗门内每一桩变故,每一个蹊跷之处。”忠伯依言坐下,
深吸口气,陷入漫长回忆。“宗主失踪那夜,后山禁地方向确有异光冲天,持续三息。
当时值守弟子皆言,感受到一股沛然莫御的时空波动。待长老们赶至,禁地入口已然封闭,
只余一道扭曲裂隙,其内时空乱流汹涌,无人敢入。”忠伯缓缓道,
“墨尘……墨尘师叔当时率先赶到,他力排众议,言宗主或为参悟大道,主动踏入秘境,
命众人不得擅闯,以免干扰宗主清修。随后三日,他集结宗门所有阵法师,试图稳固入口,
却皆告失败。第七日,他于祖师殿前,受诸位长老推举,暂代宗主之位。”凌玄眼神微冷。
主动踏入?稳固入口?墨尘啊墨尘,这戏做得倒是周全。“墨尘继位之初,行事勤勉,
广施恩泽,稳住了惶惶人心。”忠伯继续道,“变故始于三年后。
先是宗门核心灵脉‘玄天灵眼’突然灵气流失,速度奇快,
墨尘宗主召集元洲十数位阵法宗师会诊,皆言乃地脉自然变迁,非人力可为。此后十年间,
七条主要支脉相继枯竭。宗门灵气浓度,一落千丈。”“接着,是人事。
”忠伯声音低沉下去,“大长老玄真子,于闭关中突然走火入魔,修为尽废,不久郁郁而终。
二长老青阳子,外出探寻新灵脉时,于‘黑风峡’遭遇妖兽围攻,尸骨无存。
三长老明镜先生,因其亲传弟子盗取藏经阁秘典事发,自觉愧对宗门,自废修为,飘然远去。
短短三十年,三位元婴后期、德高望重的长老,或死或废或离。”“藏经阁失火,
则是在墨尘继位第五十年。”忠伯眼中浮现痛惜,“那夜无风,却有诡异天火自阁顶燃起,
火呈暗红,遇水不灭,反更炽烈。
阁中珍藏的《天玄真经》正本、七十二神通玉简、三千道藏孤本……十不存一。
墨尘宗主亲率弟子救火,身负重伤,却仍痛心疾首,于废墟前长跪三日。
”凌玄指节微微泛白。玄真子性子最是沉稳,岂会轻易走火入魔?青阳子精通遁术,
黑风峡那等地方,如何能困死他?明镜先生最重清誉,其弟子盗经?
藏经阁有历代祖师禁制守护,天火?好一场滴水不漏的清除。“弟子呢?”他问。
忠伯苦笑:“灵气稀薄,传承断绝,人心自然浮动。起初是些外门弟子、杂役悄然离去。
后来,连几位真传也动了心思。
‘血煞门’、‘赤霄宗’、‘青云派’……周边宗门开出高价,挖走不少好苗子。
剩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要么在宗门任务中‘意外’陨落,要么修为莫名停滞,日渐消沉。
三百年后,天玄宗还能站在人前的,已不足百人,且多是老弱。”“墨尘呢?他如何应对?
”凌玄语气听不出喜怒。“墨尘宗主……始终在竭力维持。”忠伯迟疑道,
“他变卖宗门库藏,购置聚灵阵盘,勉强维持核心区域灵气;他四处游说,
试图与其余大宗结盟,换取喘息之机;他甚至开放部分残存秘法,吸引散修加入……但,
杯水车薪。外界皆言,天玄宗气数已尽,墨尘宗主能撑到如今,已是仁至义尽。千年前,
最后一批弟子离散,墨尘宗主亦离开山门,据说如今在‘天鼎峰’另立门户,
仍沿用天玄宗之名,只是……早已名存实亡。”忠伯说完,长久沉默。夜风穿过残垣,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你心中早有怀疑,是么?”凌玄忽然道。忠伯身躯一颤,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然:“是!老奴……老奴怀疑!这一切太过巧合!
灵脉、长老、藏经、弟子……所有根基,几乎在同一时段,以不同方式瓦解!
若非有人暗中操控,焉能如此?只是……老奴无凭无据,修为低微,又能如何?
墨尘宗主……不,墨尘他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三千年来,
元洲修真界谁不赞他一句‘忍辱负重’、‘忠心可鉴’?老奴若贸然指摘,
恐立刻死无葬身之地,更断了等宗主归来的念想!”凌玄起身,负手望向漆黑废墟。
月光将他影子拉得细长。“你做得很对。”他缓缓道,“活着,等到我回来,
便是你最大的功劳。”他顿了顿,又道:“我归来之事,暂勿声张。对外,
我仍是姓凌的散修,你远房侄孙,来此投奔。明白么?”忠伯重重点头:“老奴明白!
”他眼中燃起火光,“宗主是要……暗中查证?”凌玄不答,
转身走向祖师殿废墟:“你且休息,我四处看看。”忠伯欲言又止,终究躬身退下。
凌玄来到半倾的祖师殿前。殿内供奉的祖师玉像早已碎裂,香案积尘厚达寸许。他神识如网,
细细扫过每一寸砖石、每一道残存阵纹。三万年秘境苦修,他对时空、能量的感知已臻化境。
此地虽破败,但当年种种痕迹,在时光冲刷下,仍有些许微弱残留。
他走到原本供奉历代宗主牌位的壁龛前。墙壁已坍塌大半,但基座下一块青石板,
纹路略有异常。凌玄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时空之力,轻轻点在某处。“咔。
”一声轻响,青石板内侧竟弹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材质非金非玉,漆黑如墨,
上有细密禁制,隔绝神识探查。但这禁制,对于参透时空秘境三万年的凌玄而言,形同虚设。
他手指拂过,禁制如水波消融。暗格内,躺着两件物品。一件是半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符,
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符文暗淡,触手温凉。
正是天玄宗核心传承信物——传承玉符的另一半。凌玄当年持有上半部分,
内藏《天玄真经》正篇精义与宗主权限。这下半部分,理应在他“失踪”后,
由继任者墨尘掌管。另一件,是一幅卷起的古画。画轴古朴,纸质泛黄。凌玄展开古画。
画中,云海翻腾,孤峰擎天。峰顶有一处扭曲的光晕漩涡,漩涡周围,
时空线条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与断裂。画工极为精湛,那光晕漩涡的每一丝律动,
都仿佛要破纸而出。这描绘的,正是三千年前,后山禁地那处时空秘境的入口景象!而且,
画中细节,比他当年闯入前所见,更为清晰,甚至标注了几处细微的能量节点与时空薄弱点。
这绝非寻常记录。这更像是一幅……指引图。谁留下的?为何藏在祖师殿暗格?
墨尘可知此画存在?凌玄凝视画卷,眼中寒芒渐盛。许多破碎线索,开始在他脑中拼接。
就在此时——“咻!”远处天际,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一道血色遁光,正朝着废墟方向疾驰而来,毫不掩饰其跋扈气息。凌玄神色不动,
挥手将玉符与古画收起,暗格恢复原状。他转身,缓步走出祖师殿残骸,
面上已恢复那落魄散修的平静,望向血色遁光来处。夜风更疾,卷起尘埃。
3血色遁光在废墟上空骤然停滞。一个身着暗红劲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踏空而立,
筑基后期的灵压毫不收敛地倾泻下来,卷动下方尘土飞扬。他胸口绣着一颗狰狞的滴血狼头,
正是血煞门外门执事的标志。血狼眯着眼,神识扫过整片废墟,
最后落在凌玄与匆匆赶来的忠伯身上,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啧,
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人?”他声音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一个炼气三层的糟老头子,
一个……哼,炼气五层的废物散修?你们是何人,胆敢占据此地?”忠伯脸色一白,
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凌玄一个眼神止住。凌玄抬起头,
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与局促,抱拳道:“这位前辈息怒。晚辈凌三,
乃是忠伯远房侄孙,因在家乡遭了灾,无处可去,特来投奔叔祖,暂居于此。
我等绝无占据之意,只是寻个遮风避雨的角落苟活罢了。”“苟活?”血狼嗤笑一声,
缓缓降下,落在两人身前丈许处,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此地虽破,
却是昔日天玄宗遗址,岂容尔等腌臜之人玷污?速速滚蛋,否则休怪某家不客气!
”凌玄身躯微颤,似是被对方气势所慑,后退半步,声音更低:“前辈,此地荒废已久,
早已无主,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无主?”血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冷哼,
“无知小辈!天玄宗虽败,墨尘宗主尚在!此地名义上仍属天玄宗管辖,岂是你等能占的?
墨尘宗主念旧,容这老货守坟已是天大的恩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留在此地?
”他向前逼近一步,筑基后期的威压有意针对凌玄压来。若是寻常炼气五层,
此刻只怕已呼吸困难,瘫软在地。凌玄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体摇晃,
却强撑着未倒,喘息道:“墨尘……宗主?前辈,晚辈久居山野,孤陋寡闻,
不知天玄宗尚有宗主在世。既是宗主领地,晚辈……晚辈即刻离去便是。”他示弱服软,
姿态放得极低。血狼见状,眼中轻蔑更甚,却也收了部分威压,
似乎觉得跟这等蝼蚁计较有失身份。他瞥了一眼始终沉默低头、浑身发抖的忠伯,
又看向凌玄,语气略带嘲讽:“谅你也不敢。墨尘宗主如今乃是元洲十大高手之一,
坐镇天鼎峰,威名赫赫。若非念及同门香火之情,这破地方早就被他老人家铲平了,
哪轮得到你们在此捡破烂?”凌玄低着头,眼中寒芒一闪而逝。十大高手?同门香火之情?
墨尘,你这伪装倒是深入人心。“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凌玄唯唯诺诺,
“晚辈这就收拾……”“不必了!”血狼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些许破烂,
留给那老货陪葬吧。你,立刻滚出百里之外,永不得再踏入此地。
至于这老东西……”他看向忠伯,语气阴冷,“宗主有令,念你守墓多年,暂不取你性命。
但若再敢放闲杂人等进来,或有不轨之举……哼,血煞门的手段,你应该听过。
”忠伯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沙哑应道:“老奴……不敢。”血狼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向凌玄,见他仍站在原地,似乎吓傻了,不由得皱眉:“还不快滚?
”凌玄仿佛这才惊醒,慌忙躬身:“前辈息怒,晚辈这就走,这就走……”他转身,
作势欲逃,脚步却一个“踉跄”,似乎因惊慌失措,身体向侧前方扑倒,
右手“无意”间拂过血狼身侧的道袍下摆。接触刹那,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
如最纤细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血狼识海外围。血狼只觉眉心微微一凉,如同被夜风拂过,
转瞬即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对方碰撞所致,更是厌恶地掸了掸袍袖,斥道:“废物!
”凌玄已“连滚带爬”地退开数丈,脸上满是惊恐,头也不回地朝废墟外跑去,
很快消失在断墙残垣之后。血狼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晦气。”又转向忠伯,
警告道:“老东西,管好你这不知死活的侄孙,再有下次,定不轻饶!”说罢,他不再停留,
化作血色遁光冲天而起,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片刻间便消失在天际。废墟重归寂静,
唯有夜风呜咽。忠伯直到遁光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惊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快步走向凌玄消失的方向,刚绕过几处残壁,
便见凌玄负手立于月下,神色平静,哪有半分方才的狼狈?“宗主……”忠伯上前。
凌玄抬手,示意他噤声。凌玄双目微阖,指尖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银芒流转。方才那瞬息接触,
他不仅将一道追踪印记悄无声息地附在血狼身上,更以其大乘巅峰、触及时空法则的神识,
强行但隐蔽地攫取了血狼识海表层几片最活跃的记忆碎片。
记忆画面凌乱涌现:—— 墨尘威严端坐于天鼎峰大殿,血狼恭敬跪拜,
听其吩咐:“去旧址看看,那老奴可还安分?若有异常,格杀勿论。”—— 每月十五,
子夜时分,墨尘必会孤身离开天鼎峰,前往“聚仙楼”。记忆碎片中,聚仙楼灯火通明,
修士往来,背景模糊。—— 墨尘在聚仙楼最顶层“天字三号”房前驻足,
房内有隐晦禁制波动。他似乎在等待,或与某人会面,但具体是何人,画面缺失。
—— 最后一瞬,是血狼内心深处对墨尘的一丝隐藏极深的畏惧,
以及……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墨尘身上偶尔泄露的气息同源,
但更加阴冷、古老、充满血腥的感应。凌玄睁开眼,银芒敛去。“墨尘每月十五,聚仙楼,
天字三号房。”他缓缓道,声音冰冷,“他在那里,与某人接头。此人气息……非同寻常。
”忠伯闻言,神色凝重:“聚仙楼?那是元洲西部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也是情报暗桩交易之所,龙蛇混杂。宗主,墨尘去那里,定有图谋!
我们是否……”凌玄望向西方夜空,那里是聚仙楼所在的大致方向。“自然要去。
”他淡淡道,“不去,如何知他图谋?不去,如何引蛇出洞?”他转身,
看向忠伯:“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启程。对外,你仍是守墓老仆,我是你投奔的侄孙凌三。
此去聚仙楼,只为谋生,顺道……见识见识这元洲如今的‘风云’。”忠伯躬身应是,
眼中燃起火焰。三千年隐忍等待,终于要开始了吗?凌玄不再多言,走回暂居的破屋。
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半块传承玉符和那幅古画。聚仙楼……天字三号房……墨尘,
你布了三千年的局,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那与你接头的,又是何方神圣?夜风渐烈,
卷起废墟深处的尘埃,仿佛有暗流,正在寂静夜色下汹涌汇聚。4聚仙楼并非一座楼。
它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亭台楼阁错落,飞檐斗拱连绵,覆盖了整整三座山峰。
白日里灵光闪烁,各色遁光如织;入夜后,万千灯火齐明,将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地无主,或者说,所有在此交易的势力都是它的主人。只要你付得起灵石,
可以买到法宝、丹药、功法,也可以买到消息、雇佣杀手,甚至租赁临时洞府,闭关修炼。
凌玄与忠伯抵达时,已是薄暮。凌玄已稍作改扮,面容变得普通,气质收敛,化名“玄凌”,
修为控制在筑基初期,不显山露水。忠伯则仍是那副老仆模样,跟在身后,沉默寡言。
两人缴纳了入谷的灵石,踏着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汇入熙攘人流。两侧店铺招牌琳琅满目,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杂着丹药清香、灵材异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先寻个落脚处,
再打听消息。”凌玄传音忠伯。两人来到一处专营情报买卖的巷子。巷子幽深,
两侧多是挂着布帘的小门面,门后之人气息隐晦。凌玄随意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铺子。
铺内昏暗,仅一桌一椅,桌后坐着一个干瘦老者,眼皮耷拉着,似在打盹。感应到有人进来,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凌玄身上扫过:“筑基初期?生面孔。要买什么消息?
”“关于天玄宗,墨尘宗主近况,以及……他每月十五来此,所为何事?”凌玄开门见山,
声音平静。老者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慵懒:“天玄宗?墨尘?
那可是大人物。他的消息,价格不菲。”“灵石不是问题。”凌玄弹指,
三块中品灵石落在桌上,光华流转。老者瞥了一眼灵石,却未收,
反而摇了摇头:“不是灵石的事。关于墨尘宗主每月十五的行踪,聚仙楼里有规矩,
不准买卖。老朽劝你,莫要打听,小心惹祸上身。”“规矩?”凌玄挑眉。
“听雨楼定的规矩。”老者压低声音,“聚仙楼里七成以上的情报交易,
背后都有听雨楼的影子。他们说不能卖的消息,就没人敢卖。”听雨楼。
凌玄记下了这个名字。就在这时,铺子布帘被一只纤白素手掀起。
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裙、面罩薄纱的女子款步而入。她身段窈窕,气质清冷,修为在金丹初期,
气息凝实。她一进来,那干瘦老者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苏楼主。
”女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凌玄身上,薄纱后的眼眸似有流光转动。她声音清悦,
带着一丝探究:“阁下对我听雨楼的规矩,似乎有些疑问?”凌玄转身,
平静与之对视:“只是想买些消息,无意冒犯。”“墨尘宗主的消息?”苏婉儿轻轻一笑,
抬手示意老者退下。老者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铺子,还带上了门。铺内只剩三人。
苏婉儿走到桌边,自顾自坐下:“墨尘此人,表面是落魄宗门之主,实则水很深。
阁下打听他,所为何事?”“受人所托,探查一些旧事。”凌玄淡然道,未露破绽。
苏婉儿注视他片刻,忽而道:“听雨楼不卖他的行踪消息,并非因为规矩,
而是因为……危险。墨尘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天玄宗那点旧账。我曾得到一些零星线索,
指向他与上古某些禁忌存在,有所牵连。”她顿了顿,观察凌玄反应:“阁下若真有意,
我可免费提供一个线索。墨尘每次来,必会前往‘天字三号’房停留。
那房间常年被一股隐晦禁制笼罩,寻常修士难以察觉,但我听雨楼擅长此道,故而知晓。
至于房内有何,与何人接头,我便不知了。”凌玄心中微动。这苏婉儿,看似好意提醒,
主动提供关键信息,但这般轻易,反而透着蹊跷。“苏楼主为何告知在下这些?”他问。
苏婉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聚仙楼看似自由,实则暗流汹涌。墨尘所图甚大,
若真与上古邪物有关,恐非元洲之福。我听雨楼虽做情报生意,却也知大义。阁下气息沉稳,
目光沉静,非是寻常筑基散修。或许,你能发现些什么。”她转身,看向凌玄,
“若阁下暂无落脚处,我可安排你入住‘天字三号’房隔壁的‘地字七号’。那里视角不错,
或许能观察到些什么。当然,房费需自理。”主动安排住处?凌玄心中警惕更甚,
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如此,多谢苏楼主。”“不必客气。”苏婉儿取出一枚青色玉符,
递给凌玄,“这是听雨楼的客卿信物,持此可在楼内部分区域通行,也可寻我。今夜子时前,
你凭此去‘登仙阁’办理入住即可。”凌玄接过玉符,入手温凉,神识扫过,并无异常禁制,
只是普通信物。“告辞。”苏婉儿微微颔首,翩然离去。忠伯上前,低声道:“宗主,
此人……”凌玄把玩着玉符,眼神深邃:“殷勤得有些过了。
听雨楼……苏婉儿……且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依言前往登仙阁。有听雨楼信物,
入住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伙计甚至主动告知,因“天字三号”房有贵客长期预定,
隔壁“地字七号”房视野最佳,且今日恰好空出,苏楼主特意吩咐留给“玄凌前辈”。
房间宽敞雅致,陈设不俗,窗口斜对,恰好能瞥见“天字三号”房的房门一角。
凌玄神识悄然扫过整层楼宇。天字三号房门外禁制重重,神识难以穿透,
但房内……却隐有一股极其隐晦、与建筑本身灵力脉络格格不入的阵法波动。
那波动阴冷、滞涩,带有强烈的神魂禁锢意味,绝非寻常防护或聚灵阵法。
锁神阵……凌玄心中冷笑。此阵专克元婴以下修士神魂,一旦触发,元婴修士也会神识凝固,
行动受制片刻。墨尘果然在此设了陷阱。而这苏婉儿,安排自己入住隔壁,是巧合,
还是故意?他不动声色,盘坐于房中蒲团上,对忠伯道:“今夜无论听到任何动静,
待在房内,莫要出来。”忠伯肃然应是。夜色渐深,聚仙楼灯火依旧,喧嚣稍减。子时将近。
凌玄闭目调息,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房间每一寸角落,
并与外界天地灵气保持着极其细微的共鸣。他三万载参悟时空,
对能量的流动、阵法的启动前兆,感知已入微毫。果然,在子时前三刻,
天字三号房内那股隐晦的阵法波动,开始极其缓慢地增强、激活。与此同时,
自己所在的“地字七号”房,墙壁、地板、天花板中,
数道与隔壁同源的阴冷阵纹也悄然亮起,如同潜伏的毒蛇,开始游走、连接。
阵法启动的源头,并非隔壁,而是……这整层楼宇的灵力枢纽。自己被安排到此,不是偶然,
这房间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锁神阵的禁锢之力,如无形潮水,
开始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试图缠绕、凝固他的神魂。凌玄依旧盘坐不动,
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将自身浩瀚如海的大乘巅峰神识,
伪装成筑基初期的弱小神魂,甚至主动露出一丝“缝隙”,
让那锁神阵的力量“顺利”渗入、缠绕。房内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灯火摇曳不定。
阵法彻底激活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神魂禁锢力场骤然成形,将整个房间锁死。理论上,
此刻房中任何元婴以下修士,都已神魂僵固,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窗外,夜空中,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气息收敛至金丹期,目光冰冷地透过窗棂,
锁定房中盘坐的“玄凌”。凌玄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半分被禁锢的呆滞,
唯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与一丝戏谑。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终于来了。
”5锁神阵的阴冷禁锢之力彻底弥漫房间的刹那,窗外三道黑影动了。
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无声无息震碎窗棂,化作三道模糊的残影,携着凛冽杀机,
直扑盘坐的凌玄。为首一人法力凝聚,五指成爪,指尖幽光闪烁,
直取天灵;左侧之人袖中滑出一柄法力凝聚的淬毒短刃,
刺向心口;右侧之人则抛出一张惨白色符箓,符箓迎风燃烧,化作无数扭曲的魂丝,
缠向凌玄四肢。三人皆是金丹中期修为,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显然训练有素。在他们眼中,
被锁神阵禁锢了神魂的筑基散修,已是砧板鱼肉。爪风、刃芒、魂丝,
即将触及凌玄身体的刹那——凌玄睁开了眼。那不再是伪装出的平静或惶恐,
而是一种历经三万载岁月沉淀、看透时空本质的淡漠。眼眸深处,似有星辰幻灭,沧海桑田。
一股无法形容、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咔——嚓——!
”房间四壁、地板、天花板上游走的锁神阵纹路,如同脆弱的蛛网遭遇狂风,
寸寸崩断、消融!那足以禁锢元婴修士的阵法,在这威压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撑住,
直接灰飞烟灭。伪装层层剥落。炼气、筑基的假象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
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那不是元婴,不是化神,
甚至超越了寻常大乘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带着一种近乎天威的漠然与古老。整个登仙阁,
不,是整个聚仙楼建筑群,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所有灯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楼内正在修炼、交易、休憩的无数修士,无论修为高低,
俱都神魂剧震,心头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窒息感,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
于此刻苏醒!扑杀而至的三名金丹杀手,首当其冲。他们的动作骤然凝固在空中,
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绝望取代。神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
连思维都几乎停滞。他们眼睁睁看着,凌玄甚至未曾起身,只是屈指,虚空一划。没有剑光,
没有剑气破空之声。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自他指尖漾开,
轻柔地拂过三名杀手的身体。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下一刹那,三名金丹修士,
连同他们手中的法器、身上所有的储物袋、护体灵光,乃至他们惊恐扭曲的面容,
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簌簌飘散。他们的神魂,
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那空间涟漪的拂拭下,彻底湮灭,魂飞魄散。一剑,或者说一指。
三名金丹,形神俱灭,不留丝毫痕迹。房间内死寂。唯有窗外夜风吹入,
卷起那微不足道的尘埃。远处聚仙楼的喧哗,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数道或惊骇、或恐惧、或探究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朝着登仙阁顶层扫来,
却在那无形的威压边缘逡巡,不敢深入。凌玄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他目光平静,
望向房门口。房门被推开,苏婉儿踉跄而入,面色苍白如纸,薄纱早已滑落,
露出那张清丽却写满惊惶的容颜。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威压余波下,如同怒海中的扁舟,
随时可能倾覆。她看向凌玄,又看向地上那三摊不起眼的尘埃,嘴唇哆嗦着,
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前……前辈……”她声音发颤,几乎无法成言。
凌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实质:“苏楼主,或者说,墨尘的暗棋。这局,可还满意?
”苏婉儿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知道,任何狡辩在此刻都是徒劳。
对方能轻易识破锁神阵,能一指湮灭三名金丹,其修为境界,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更超出了墨尘的预估。“是……是墨尘……”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他……他命我留意聚仙楼内,一切打听他、尤其是打听天玄宗旧事之人。
若有疑似……疑似凌玄宗主归来者,便设法引至此处,启动杀阵……”“他如何知我会归来?
”凌玄问。“他……他不知道。”苏婉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只是说,
凌玄宗主若未死,终有一日会回来。这杀局……已布置了千年,一直空置,
直到……直到您出现。”“听雨楼,也是他的?”“不……听雨楼是我所创,
但……我欠他一条命,更受他所制。”苏婉儿惨然一笑,“他掌握着我无法反抗的把柄。
我必须听命。”凌玄注视她片刻,忽然道:“你方才所言,‘墨尘背后还有人’,
‘他修炼的功法有问题’,是何意?”苏婉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
最终化为决绝:“我不知那人具体是谁,只知墨尘私下称其为‘尊上’。墨尘每月十五来此,
并非与人接头,而是……向那血茧中的存在,汇报进展,汲取力量。至于功法……”她咬牙,
“我曾偶然窥见墨尘练功,其灵力运转路线,与记载中的《天玄真经》正篇,似是而非,
透着一种邪异阴冷,且他情绪时常失控,眼神时而混乱,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影响他。
”血茧?尊上?功法邪异?凌玄眼神微凝。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那三名杀手湮灭处。
尘埃已散,但还有极其微弱的残魂碎片,因湮灭得太快,尚未彻底消散于天地。他伸手虚抓。
空气中,几点肉眼不可见的微弱荧光被他摄取而来,落入掌心。
这是其中一名杀手残留的最后记忆碎片,极其残缺。凌玄神识探入。
画面模糊晃动:一间昏暗的密室,墙壁上刻满扭曲的古老符文,
中央悬浮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血茧。血茧表面脉络跳动,如同活物心脏,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阴冷气息。墨尘身着宗主袍服,恭敬地跪在血茧前,头颅低垂,
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汇报。血茧中,隐约有一双猩红的眼睛轮廓一闪而逝。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残魂彻底消散。凌玄松开手,那点荧光彻底熄灭。他转身,
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婉儿,又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天字三号”房门。那里禁制依旧,
但此刻在他感知中,已无任何值得探查的秘密。墨尘、血茧、尊上、邪异功法……线索串联,
指向一个更深的黑暗。“天玄旧藏……”凌玄低声自语。宗门真正的核心秘藏,
除明面上的藏经阁、库房,还有几处只有历代宗主知晓的隐秘之地。其中一处,
或许留有关于《天玄真经》、关于宗门起源、乃至关于某些上古禁忌的记载。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拼凑完整的真相。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苏婉儿,
凌玄对隔壁房内传音:“忠伯,走。”房门打开,忠伯快步走出,虽面色惊悸,但眼神坚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苏婉儿,未发一言,紧随凌玄身后。凌玄一步踏出,身形已至窗外夜空。
他没有御剑,没有驾云,就那么凭空而立。下方,聚仙楼无数修士仰首望来,却无人敢出声,
无人敢探询。夜风吹拂他略显破旧的衣袍,却掩不住那周身弥漫的、令天地失色的威严。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灯火辉煌却又死寂一片的聚仙楼,目光遥望某个方向。“去天玄旧藏。
”6离开聚仙楼后,凌玄并未立刻前往“天玄旧藏”。他从那三名杀手残留的零碎记忆里,
拼凑出了几个名字,几个地点。那是墨尘三千年来,
为巩固自身、铲除异己、攫取资源而培植或收买的外围爪牙。其中三个中型势力,
尤为醒目:盘踞在“黑风峡”的黑风寨,以炼毒驭虫闻名的赤练门,
以及掌控数条地下矿脉、行事狠辣的毒蛟帮。据记忆碎片显示,这三家势力,
不仅在墨尘篡位后积极投靠,更在三千年前天玄宗衰败、弟子离散时,
充当了追杀残部、抢夺资源的急先锋。他们手中,似乎还掌握着某些与“尊上”相关的信物。
凌玄眼神冰冷。三万载苦修的沉淀,并未磨灭那份属于天玄宗宗主的责任与愤怒。既然归来,
有些账,该算了。第一站,黑风峡。此地地势险恶,终年黑风呼啸,削骨蚀魂,
寻常修士难以深入。黑风寨依仗地利,修建了易守难攻的堡垒,
寨主“黑风老怪”有金丹后期修为,麾下数百悍匪,在此称王称霸。凌玄与忠伯抵达时,
正值午时。他没有隐匿身形,直接出现在山寨大门上空。
“何人敢闯我黑风……”值守匪徒的喝问尚未完全出口。凌玄只是抬手,
朝着下方那笼罩在阵法中的山寨,虚虚一按。无声无息。天空骤然暗了一瞬,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掌压下。黑风寨赖以生存的护山大阵,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紧接着,
整座山寨,连同其中的数百匪修、所有建筑、法器、仓库,在那股沛然莫御的伟力之下,
被生生压入地底十丈,化为一个边缘整齐的巨大掌印深坑。烟尘尚未完全散去,
坑底已无半点生机。唯有一面刻画着滴血狼头与扭曲符文的黑色令旗,
在废墟中散发出微弱的血光,未被彻底摧毁。凌玄隔空摄取,令旗入手,触感阴寒。
旗面符文,与聚仙楼杀手记忆中那血茧的气息,隐隐相通。
“血尊符印的仿制品……”凌玄神识一扫,确认了此物性质,随手将其捏碎,化作飞灰。
第二站,赤练门总坛,位于一片毒瘴沼泽深处。赤练门主是一名身形佝偻、面色青黑的老妪,
擅长驱使毒虫,修为亦是金丹后期。她闻听黑风寨顷刻覆灭的消息,惊惧之下,
将总坛所有毒虫、毒阵尽数放出,企图拖延。凌玄踏入沼泽。万千毒虫如黑云般涌来,
毒瘴化为巨蟒扑咬,地面钻出无数淬毒藤蔓。他脚步未停。所过之处,时空仿佛微微凝滞。
毒虫黑云在他身前三尺外无声湮灭;毒瘴巨蟒如撞上无形壁垒,
自行溃散;淬毒藤蔓尚未触及衣角,便已枯萎成灰。他就这样一步步,
走到总坛核心那座阴森大殿前。赤练门主尖叫着祭出本命毒幡,
幡面涌出七道色彩斑斓的毒烟,每一道皆可腐蚀法宝、毒杀元婴。凌玄看了那毒幡一眼。
只一眼。毒幡无声自燃,七道毒烟倒卷而回,反噬其主。赤练门主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便在自家最得意的毒功反噬下,化为了一滩腥臭脓血。大殿轰然坍塌,废墟中,
一枚赤红色的鳞片状符印飞出,同样散发着与血茧同源的气息。第三站,毒蛟帮总部,
设在一座废弃的大型灵石矿坑底部,通道错综复杂,机关密布。毒蛟帮帮主是一对孪生兄弟,
皆是金丹巅峰,且擅长合击之术,在附近地域凶名昭著。他们得知前两处势力被灭,
惊怒交加,却自恃地利与合击之威,并未逃走,反而集结全帮精锐,在矿坑底部布下杀阵,
严阵以待。凌玄直接出现在矿坑底部最宽阔的溶洞中。“不管你是什么人,
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孪生兄弟怒吼,同时催动阵法,溶洞四壁亮起无数恶毒符文,
道道乌光如毒蛟出洞,绞杀而来。两人更是化身两道黑影,一左一右,配合阵法,
发出致命一击。凌玄这次甚至没有抬手。他周身空间微微荡漾。所有绞杀而来的乌光,
在靠近他身周丈许范围时,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继而扭曲、崩散。
那对孪生兄弟的合击,更是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两人闷哼一声,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岩壁上,筋骨尽碎,奄奄一息。溶洞内,
毒蛟帮数百精锐,呆若木鸡。凌玄目光扫过,溶洞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
尽皆神魂一震,软倒在地,昏迷不醒。他未取这些帮众性命,只废了其修为。作恶多端的,
是那几个首脑。他走到那对孪生兄弟面前,两人眼中只剩无边恐惧。“你们手中,可有此物?
”凌玄指尖凝聚出那血茧与符印的淡淡虚影。其中一人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的骨牌,
牌上刻着与之前符印类似的扭曲符文,气息更加阴冷。凌玄接过骨牌,神识侵入。骨牌内,
除了作为信物和汲取一丝微薄阴邪力量的功能外,还残留着一些信息片段:三千年前,
个隐秘地点输送特定资源富含怨气、血气之物的指令;以及对“尊上”的模糊敬畏描述。
“血尊……”凌玄低语,彻底确认了那血茧中存在的名号。上古邪修,血尊残魂。
他捏碎骨牌,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孪生兄弟身上。“下辈子,记得莫要为虎作伥。”话音落,
两人身躯亦化为尘埃。短短一日之内,黑风寨、赤练门、毒蛟帮,
这三个盘踞一方、凶名赫赫的中型势力,接连被连根拔起,核心首脑尽殁。消息如同飓风,
瞬间席卷大半个元洲西部修真界。“疑似天玄宗旧主凌玄归来”的传闻,开始疯狂流传。
版本各异,但核心一致:那位失踪三千年的天玄宗宗主,不仅未死,反而修为通天,
归来复仇,弹指间覆灭三大势力,实力深不可测。聚仙楼内发生的事,
也被一些胆大的修士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一剑惊世,威压慑服群修的形象,
与横扫三大势力的雷霆手段结合,
勾勒出一个强大、神秘、携着三千年怒火归来的复仇者轮廓。一片荒芜山岭的临时洞府内,
凌玄盘坐调息。连续出手,对他而言消耗微乎其微。忠伯侍立一旁,脸上既有激动,
也有深深的忧虑。“宗主,”忠伯忍不住开口,“连灭三家,震动必然极大。
墨尘……他定然已经知晓。以他的心性,必有后手。我们是否该暂避锋芒,先往旧藏?
”凌玄缓缓睁眼,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是墨尘如今坐镇的“天鼎峰”方向。“他知道。
”凌玄语气平静,“他一直在等。等我归来,等我出手,
等我……踏入他早已准备好的下一个局。”“从聚仙楼杀局开始,到这些外围爪牙,
都是试探,也是诱饵。他想看看我如今实力几何,想激怒我,
想让我沿着他预设的路线走下去。”“旧藏要去,但在此之前……”凌玄眼中寒光一闪,
“有些该清理的,总要清理干净。至于他的后手……”他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
“无非是陷阱,是围杀,是更深的阴谋。我既归来,便无惧任何挑战。”他看向忠伯,
“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前往‘寂灭荒原’。那里,有一处天玄旧藏的入口。”忠伯躬身应是,
心中却愈发沉重。宗主虽强,但墨尘布局三千年,背后更有那神秘恐怖的“血尊”……前路,
必是腥风血雨。凌玄走到洞口,遥望西方夜幕。星光黯淡,仿佛预兆着风暴将至。墨尘,
你在等什么?十面埋伏?还是那传说中的……十绝灭仙阵?7寂灭荒原,名不虚传。
凌玄与忠伯御空而来,尚未踏足,一股沉滞衰朽的气息便已扑面。千里赤地,不见一丝绿意,
裸露的岩层如巨兽腐烂的骸骨,蜿蜒龟裂,延伸至天际。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
唯有浑浊的阴云缓慢流淌,偶有灰白色的电光无声撕裂云层,又迅速隐没,留下更深的死寂。
风在这里也失了力气,呜咽着卷起干燥的赭红色沙尘,
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仿佛凝固了的烟柱。“此地……时空之力残留,紊乱不堪。
”凌玄悬停在荒原边缘,眉头微蹙。三万载秘境苦修,他对时空的感知已臻化境。
眼前这片看似静止的荒芜,在他感知中,却充斥着无数细微、混乱的时空褶皱与断层。
这是极高层次力量激烈碰撞后,经漫长岁月仍未彻底平复的痕迹。忠伯修为低微,
仅觉心悸胸闷,说不出所以然,只紧紧攥着手中那半截宗主印碎片,
仿佛从中汲取一丝微弱暖意。“宗主,古画所载入口,
便在荒原中心那座形似断指的石峰之下。”凌玄颔首,展开袖中古画。画卷上,孤峰擎天,
光晕扭曲,标注的数个能量节点与时空薄弱点,与眼前景象隐隐呼应。他收起画卷,
迈步踏入荒原。足下沙砾松软,踏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死寂之地吞噬。
越往中心,时空紊乱之感越强。时而一步踏出,身周景物微微扭曲,
时间流速似有刹那的加快或凝滞;时而眼角余光瞥见模糊的残影,似是久远过去的战斗景象,
一闪即逝。此地残留的时空乱流虽不致命,却足以将寻常元婴以下修士困死,
或令其神智错乱。行约三个时辰,那座形如断指的黑色石峰已近在眼前。峰体陡峭,
通体黝黑,不见任何植被,只在向阳一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纵向裂隙,
如同巨兽爪痕。凌玄停步,闭目凝神。大乘巅峰的神识如无形之水,
缓缓浸入石峰周遭的空间。果然,在古画标注的特定方位,他“看”到了。
数道极其隐蔽、几乎与周遭紊乱时空融为一体的禁制脉络,
交织在石峰根部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前。这些禁制并非阻隔,更像是一把复杂的“锁”,
其核心的“钥匙孔”,需以特定的时空法则波动方能开启。他抬起右手,指尖不见光华,
只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遵循着某种玄奥韵律轻轻点划。每一次点划,
都引动周遭细微的时空涟漪。起初,岩壁毫无反应。随着凌玄指尖动作越来越快,
勾勒出的轨迹越来越繁复,那岩壁表面,终于泛起一层水波般的透明涟漪。涟漪中心,
一点银芒乍现,旋即扩大,化作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光门。光门边缘光影模糊,
门内景象混沌不清,传出古老而苍茫的气息。“随我来。”凌玄对忠伯道,率先踏入光门。
忠伯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穿过光门的瞬间,并非想象中天旋地转的传送。
更像是穿透了一层温凉的水膜,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并非金碧辉煌的宝库,
亦非机关密布的陵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宛若星空倒悬的奇异空间。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踏在一条由星辰般光点铺就的虚幻道路上,道路延伸向幽暗深处。四周,
无数或明或暗的光团悬浮,如同沉睡的星辰,
散发出或凌厉、或温和、或沧桑、或缥缈的不同气息。整个空间静谧无声,
唯有难以言喻的“道韵”弥漫其间,厚重如山,浩瀚如海。“天玄旧藏……原来如此。
”凌玄了然。此地并非堆积死物的仓库,而是天玄宗历代先贤,
以莫大神通开辟的“传承秘境”,一处活的、考验与馈赠并存的圣地。道路尽头,
是三座并排而立、形制古朴的巨大石门。石门紧闭,门楣之上,
分别以古老的云篆铭刻三字:问心、悟道、承责。“三重试炼。”凌玄目光扫过三门,
心念电转。初代宗主设下此藏,非为藏宝,实为在宗门危亡之际,
筛选出真正有资格、有能力肩负起复兴重任的继承者。他走向刻有“问心”二字的石门。
手刚触及冰凉的石质门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睛时,
已置身于一片熟悉到骨子里的景象——三千年前,天玄宗后山禁地。月色清冷,松涛阵阵,
秘境归宗三千年后我重振仙门(林风小狗凌玄)免费小说阅读_免费小说完整版秘境归宗三千年后我重振仙门(林风小狗凌玄)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