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娘失踪的第三天,爹从外面挖回来一车黄泥。那泥土颜色很怪,不是寻常的黄,
而是泛着一种死寂的暗沉,像凝固的血。“爹,你弄这玩意儿干啥?”我叫陈皮,今年十八,
刚高考完。我爹陈大江蹲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像个闷葫芦,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泥。三天了。
自从娘在三天前一个雨夜里莫名其妙消失后,我爹就成了这副鬼样子。不报警,不寻找,
就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我问他,娘到底去哪了。他只是抬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
空洞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你娘……她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现在,他居然开始玩泥巴了。我心里那股无名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陈大江!
我娘都找不到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和泥?你是不是疯了!”我冲过去,想把那堆泥给踹了。
可我爹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像一把铁钳,力气大得吓人。“别碰。
”他只说了两个字,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我心惊肉跳的寒意。
这还是我那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天天喝茶看报纸的爹吗?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一时间竟没敢再动。“小皮,别闹。”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
但那股子诡异劲儿一点没少。“爹这是……给你娘祈福。”祈福?用这堆看着就渗人的死泥?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我爹指定是受刺激太大,精神不正常了。接下来的两天,
我爹彻底魔怔了。他把那堆泥搬进了专门供着祖宗牌位的堂屋,门一关,谁也不让进。
我几次想进去看看,都被他用身体死死挡在门外。“滚开!这是我们老陈家的事,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他甚至会对我咆哮,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我只能从门缝里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以及我爹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到了第七天,
娘失踪的头七。一直紧闭的堂屋门,终于开了。我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门槛上,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但他脸上,
却挂着一种诡异又满足的笑。“成了……成了……”他喃喃自语。我没理他,一步跨进堂屋。
然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屋子正中央,原本放着八仙桌的位置,
此刻赫然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泥塑。那是一尊菩萨像。一尊……泥菩萨。它低眉垂眼,
盘腿而坐,一手持净瓶,一手捏法印,姿态悲悯。可那泥胎粗糙,颜色暗沉,五官模糊,
在昏暗的堂屋里,非但没有半点宝相庄严,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你……你这七天,
就弄了这么个玩意儿?”我指着泥菩-萨,气得浑身发抖。“我娘的头七!你就在家捏泥巴?
陈大江,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娘!”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爹却只是嘿嘿地笑。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泥菩萨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菩萨保佑,
菩萨保佑……”他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保佑我老婆柳梅,早日回家,
平平安安……”看着他那副疯癫的样子,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绝望,
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懒得再跟他吵,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一个微弱的,细若蚊足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
幽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小皮……”“救……救我……”我猛地一激灵,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声音……这声音是……我娘的!我僵硬地转过头,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爹,就只有那尊诡异的泥菩萨。幻听了?
这几天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我死死地盯着那尊泥菩萨,心脏“砰砰”狂跳。
“小皮……我在里面……”“救我……”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我娘的声音!而且,声音的来源……就是那尊泥菩萨!是从那冰冷的泥胎里传出来的!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我爹为了祈求失踪的娘平安,捏了一尊泥菩萨。可我娘的呼救声,
却从泥菩萨的身体里传了出来。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
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我看着跪在地上,还在虔诚磕头的我爹,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到底是在祈福,还是在……镇魂?“爹。”我强压着心头的巨浪,声音干涩地开口。
“这菩-萨……是你照着谁捏的?”我爹抬起头,脸上挂着痴傻的笑。“你娘啊。
”他指着泥菩萨,理所当然地说。“你看,多像。等你娘回来了,看见了肯定高兴。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泥菩萨的五官原本是模糊的,可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眉眼,
那唇角,竟然真的……有几分我娘的影子。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我爹没疯。
他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小皮……”“快……砸了它……”“爹他……他疯了……”娘的呼救声断断续续,
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在泥胎里回荡。我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我爹。“你到底对我娘做了什么!
”我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被触犯了禁忌的暴怒。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他站起来,一把将我推开,
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护在那尊泥菩萨前面。“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打断你的腿!”“我胡说?
”我指着泥菩萨,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娘就在里面!她在向我求救!你这个疯子!
你把她怎么了!”“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脸上。
我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表情狰狞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我说了,不准碰它!
”“那是能救你娘命的宝贝!”他死死地瞪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捂着火辣辣的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救命的宝贝?把活人封在泥胎里,做成菩-萨像,这是哪门子的救命?
我看着他身后那尊诡异的泥塑,看着他那张既陌生又疯狂的脸,
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长。我爹……是不是想用我娘,炼点什么东西?
第2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炼东西?开什么玩笑,这都什么年代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由不得我不信。我爹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比护着亲爹还亲。“陈大江,
你让开。”我擦掉嘴角的血丝,眼神也冷了下来。“今天,我必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干什么?”我爹警惕地看着我,双臂张开,死死护住泥菩萨。“我不想干什么。
”我一步步朝他逼近,“我只想看看,这‘宝贝’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你敢!
”我爹怒吼一声,顺手抄起了墙角的扁担。“我告诉你陈皮,今天谁敢动这尊菩萨,
我跟他拼命!”他挥舞着扁担,呼呼作响,那架势,是真的要跟我玩命。我停下了脚步。
不是怕他,而是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狂热的、不计后果的执拗。硬闯,肯定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我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爹了。
他被这尊泥菩-萨彻底洗了脑,或者说,他本身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想要救出我娘,
靠蛮力是没用的,我必须想别的办法。“好,我不动它。”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爹,你累了好几天了,去歇会儿吧。这里我帮你看着。”我爹狐疑地打量着我。
“你会这么好心?”“不然呢?”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俩再打一架?
把家里这点东西全砸了?到时候我娘回来了,住哪?”“我娘”两个字,似乎触动了他。
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你发誓,不碰它。”“我发誓。
”我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碰了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扁担,
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堂屋。“记住你说的话。”他最后警告了我一句,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堂屋里,瞬间只剩下我和那尊泥菩-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小皮……”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虚弱不堪。
“你快走……别管我……你爹他……他不是你爹了……”“娘!
”我一个箭步冲到泥菩萨面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娘,到底怎么回事?
爹他为什么要把你……”“我不知道……”娘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迷茫,“那天晚上,
我撞见他在院子里拜……拜一个没有脸的泥人……他看到我之后,
眼神就变了……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就在这里面了……”没有脸的泥人?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干什么?
他把你封在里面,到底想干什么?”“他说……他说要给我塑金身,
让我做……做什么家仙……能保佑我们家世世代代……他说这是天大的福气……”家仙?
塑金身?我听得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封建迷信的糟粕,
我爹一个读过书的人怎么会信这个!“娘,你别怕,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我伸手摸向那尊泥菩萨,入手一片冰凉滑腻,像是摸在一条冬眠的蛇身上。“别!
”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别碰它!这泥……这泥有古怪!
我感觉……感觉我的力气正在被它一点点吸走……”“小皮,你听娘说,你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去找你三舅公!只有他……只有他可能知道这是什么邪术!”三舅公?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干瘦老头的形象。那是我外婆的远房表弟,住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里,
以扎纸人为生,平时神神叨叨的,村里人都说他脑子不正常,我从小就怕他。找他?
他能行吗?“别犹豫了!”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好!娘,你撑住!我马上就去找三舅-公!”我咬了咬牙,
最后看了一眼那尊诡异的泥菩萨,转身就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堂屋的门,
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诡异的笑容。“小皮,还没睡呢?来,爹给你熬了点安神汤,
喝了好好睡一觉。”他把碗递到我面前,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看着碗里那粘稠如墨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滚。安神汤?我怕不是喝了就再也醒不来了吧?
我脑子飞速运转。现在走,肯定走不掉。我爹堵在门口,他那身蛮力我刚才已经领教过了。
硬拼,绝对是我吃亏。怎么办?“怎么不喝?”我爹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是不是……爹熬的汤,不合你胃口啊?”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我感觉他不是在问我,
而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喝,还是不喝?喝了,可能会被毒死或者迷晕,
然后我娘就彻底没救了。不喝,现在就得跟他翻脸,我连去找救兵的机会都没有。
我当时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想过把这碗汤直接泼他脸上然后夺门而出。
但风险太大了。看着他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我感觉他现在已经不是个正常人,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心一横,赌了!“怎么会呢?”我脸上瞬间堆满了“孝顺”的笑容,
双手接过那碗“安神汤”。“爹您亲手给我熬的,肯定是天下最好喝的汤。就是……有点烫,
我等会儿再喝。”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我爹盯着我,没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
毫无秘密可言。就在我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他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
我儿有孝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那你就在这儿,陪陪你娘。
爹去给你收拾床铺。”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帮我把门给带上了。“咔嚓。
”一声轻响,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他把我锁在里面了!我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
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根本就没信我。他把我关在这里,
就是为了让我和这尊泥菩-萨待在一起。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皮……别喝……”娘虚弱的声音从泥胎里传来,“那汤里……有尸灰……”尸灰?
我手一抖,那碗汤差点洒出来。我低头看着碗里那黑色的液体,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快……快想办法出去……”“他今晚……他今晚就要‘点睛’了……”“一旦点了睛,
我就……我就真的回不来了!”点睛?我心里猛地一沉。画龙点睛,龙就活了。
那这泥菩萨要是点了睛,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下去。我冲到门口,使劲拉了拉门,
纹丝不动。我又冲到窗户边,窗户也被人从外面用木板钉死了。我被彻底困住了。怎么办?
怎么办?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
“小皮……冷静……”娘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镇定。“你看看……看看这屋里,
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我环顾四周。这间堂屋,除了正中央的泥菩萨,
就是一些老旧的桌椅和一口积满了灰尘的箱子。等等,箱子!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个箭步冲过去,掀开了箱盖。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我娘生前用的东西。几件旧衣服,
一个生了锈的铁盒,还有……还有一本发了黄的,线装的旧书。我拿起那本书,
封面上没有字,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碎。我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符文,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像鬼画符一样。“这是什么?”我把书拿到泥菩-萨前。“娘,
这是你的东西?”“这是……你外婆留下的……”娘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我一直以为早就丢了……快,小皮,你看看书的最后一页,
有没有……有没有贴着一张红色的纸……”我赶紧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在书页的夹层里,
贴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朱砂红的纸片。纸片已经很旧了,但上面的颜色依旧鲜艳得刺眼。
“找到了!娘,这是什么?”“这是……破煞符!”娘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激动。“你外婆说,
这是她们那一脉传下来的宝贝,能破一切邪祟!”“快!小皮,用你的血,滴在符上,
然后贴到泥菩-萨的眉心!”“记住,一定要是眉心!”第3章用我的血?
我虽然觉得这事儿玄乎得跟看小说似的,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香灰铲,在指尖上用力一划。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将血滴在那张小小的红色符纸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符纸在接触到我血液的瞬间,
竟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一股灼热的感觉从我指尖传来。“就是现在!
快!”娘的声音急促地催促道。我不敢耽搁,捏着那张发烫的符纸,
猛地朝泥菩萨的眉心按了过去!“滋啦——”一声类似烤肉的刺耳声响起。一股黑烟,
从泥菩萨的眉心处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啊——!”一声不属于我娘的,
凄厉又尖锐的惨叫,猛地从泥胎里爆发出来!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充满了怨毒和痛苦。紧接着,整尊泥菩-萨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表面“咔咔”地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成功了!”我心里一阵狂喜。可下一秒,
异变陡生!“砰!”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我爹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红着眼睛冲了进来!当他看到那尊正在开裂的泥菩-萨,
和他眉心那张正在冒着青烟的符纸时,他整个人都癫狂了!“你……你干了什么!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我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我的菩萨!我的菩萨!”他扑到泥菩萨面前,双手颤抖着,
想要去揭掉那张符纸。可他的手刚一碰到符纸,就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我看到他的指尖,已经被灼烧得一片焦黑。“陈皮!你这个逆子!
你毁了她!你把她给毁了!”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杀意,
死死地锁定了我。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我杀了你这个小畜生!”他嘶吼着,
顺手抄起了刚才被他丢在地上的扁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我的脑袋就砸了下来!完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我躲不开了。
那根裹挟着劲风的扁担,在我瞳孔里急速放大。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住手!
”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院子里炸响!紧接着,
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门了进来,精准地打在了我爹的手腕上。“哎哟!”我爹惨叫一声,
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定睛一看,打中他手腕的,
竟然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个干瘦的身影,背着光,出现在了堂屋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衫,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旱烟,
吧嗒吧嗒地抽着。正是三舅公!他怎么来了?“三……三舅公?”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感觉天旋地转。“你个小您好,还知道我是你三舅公?”三舅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我爹。“陈大江,你好大的胆子!”三舅公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连‘血亲换命’这种阴损的邪术都敢碰,你就不怕遭天谴,
断子绝孙吗!”血亲换命?我爹捂着手腕,看到三舅公的瞬间,脸上的疯狂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和慌乱。“你……你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
我外甥女就要被你这个畜生给炼化了!”三舅公将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我爹就往后退一步,那样子,像是老鼠见了猫。三舅公没有再理会我爹,
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尊开裂的泥菩-萨面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在那张已经失去光泽的符纸上轻轻一弹。符纸,瞬间化为了飞灰。他绕着泥菩萨走了一圈,
时不时用鼻子嗅嗅,又用手指沾了点从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放在嘴里尝了尝。
“阴河泥,尸骨粉,再加上三钱怨女泪……”三舅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好家伙,
这哪是塑金身,这他娘的是在养‘血胎鬼母’啊!”“陈大江,
你跟那‘鬼三姑’到底是什么关系!”三舅公猛地回头,厉声喝问。鬼三姑?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我爹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三舅公……什么是血胎鬼母?”我扶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
三舅公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一种极其歹毒的邪术。”“用至亲之人的血肉和魂魄做引,
以阴煞之物为胎,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炼成一个没有灵智,但法力强大的‘家仙’。
”“这种‘家仙’,能满足主人的一切愿望,无论是财运,还是权势。”“但代价是,
被当做祭品的人,会永生永世被困在泥胎里,魂魄被一点点吞噬,直到彻底消散,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而被炼成的‘家仙’,其实也只是个受人操控的傀儡,它的力量,
都来自于它背后的主子。”三-舅公说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再次射向我爹。
“而鬼三姑,就是这十里八乡,最擅长弄这些阴损玩意儿的人!”“说!
你是不是把小梅的生辰八字,卖给那个老妖婆了!”我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小梅回来……”“我找了好多大师,
说小梅凶多吉吉少……只有鬼三姑说她有办法……”“她说……她说只要我按照她的方法做,
用我的诚心感动菩萨,就能给我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梅……”“一个更听话,更爱我,
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小梅……”我爹说到最后,竟然痛哭流涕。我听得浑身冰冷。原来,
娘的失踪,根本就不是意外!这一切,都是我爹和那个素未谋面的鬼三姑,
布下的一个惊天骗局!他不是想救我娘。他是想用我娘的命,
去换一个他臆想中“完美”的妻子!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和陌生。“畜生!”三舅公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是一脚,
直接把我爹踹翻在地。“你以为那是菩萨?那是催命的恶鬼!”“今天晚上要是点了睛,
小梅的魂魄就会被那东西彻底吞噬,到时候,从这泥胎里爬出来的,
就是一个披着你老婆皮的怪物!”“而你,和你儿子,就是它头两个点心!
”第4章三舅公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了脚底。披着我妈皮的怪物?
我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毛骨悚然。再看看被踹倒在地,还在那儿哭天抢地的我爹,
我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压不住了。我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陈大江!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为了一个怪物,你要害死我娘,还要害死我?”我骑在他身上,
一拳接着一拳,把这些天积攒的恐惧、愤怒、绝望,全都砸在了他的脸上。
我爹一开始还想反抗,但被三舅公那一脚踹得不轻,加上理亏心虚,只能抱着头,任由我打。
“够了!”三舅公一把拉住了我。“现在不是打他的时候,救人要紧!”我这才停了手,
喘着粗气,指着我爹的鼻子骂道:“等我救出我娘,我再跟你算总账!
”我爹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三舅公,我娘……我娘还有救吗?
”我转过头,声音颤抖地问。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三舅公走到泥菩萨前,
脸色凝重地看着那些越来越深的裂缝。“难了。”他摇了摇头。“你刚才那张破煞符,
虽然暂时打断了仪式,但也伤了小梅的魂体。
”“现在她的魂魄和那‘血胎’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强行分离,只会让她魂飞魄散。
”“那……那怎么办?”我心头一紧,感觉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要破灭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娘……”“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三舅公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
沉吟道。“什么办法?”我急忙追问。“解铃还须系铃人。”三舅公的目光,
落在了地上那本被我扔在一边的,发黄的线装书上。“你外婆当年,可是个中好手。
她留下的东西,或许能有线索。”他走过去,捡起那本无名古书,
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他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三舅公,你看得懂这上面的字?”我凑过去,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一阵头大。
“废话。”三舅-公白了我一眼,“你外婆是我师姐,这《鲁班秘书》下卷,
就是她当年从师门偷……咳咳,带出来的。”《鲁班秘书》?我听过这书,
据说里面记载了很多禁术,非常邪门。三舅公快速地翻动着书页,最后,
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页上。那一页画着一个和眼前这尊泥菩萨极为相似的图案,
旁边还用朱砂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找到了!”三舅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血胎还魂术’!”“这鬼三姑,果然是得了鲁班教的真传,连这种失传已久的邪术都会。
”“三舅公,到底要怎么做?”我急得直跺脚。三舅公指着书上的文字,
一字一句地念道:“以血为引,以魂为媒,三牲祭天,七星点灯……方可逆转乾坤,
将缚魂从血胎中剥离……”他念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术语,最后总结道:“简单来说,
就是要重新摆一个法阵,一个比陈大-江这个更复杂的法阵,把那‘血胎鬼母’引出来,
然后再想办法把你娘的魂魄给换回来。”“那我们快开始啊!”“开始个屁!
”三舅公一烟杆敲在我头上,“你当这是请客吃饭呢?”“摆这个‘七星续命阵’,
需要七样东西做阵眼。
“公鸡冠、黑狗血、孕妇的胎发、木匠的墨斗、屠夫的刀、道士的桃木剑……”“这些东西,
都好说。花点钱,费点工夫,总能弄到。”“最难的,是最后一样。
”三舅公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是什么?”“一滴……至亲的‘心头血’。”心头血?
“那是什么?”“就是用活人的心头肉,挤出来的一滴血。”三舅公看着我,眼神复杂。
“而且,这个人,必须是与受术者血脉相连的直系亲属,并且心甘情愿,否则,法阵不成,
反噬己身,到时候,别说救人,我们三个都得玩完。”我瞬间就明白了。直系亲属,
心甘情愿。这个人,只能是我。或者……我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还在装死的我爹。
“让他来!”我指着我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事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
就该他来承担后果!”我爹听到这话,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不行……我……”“你不行?你他妈把事情搞成这样,现在说你不行?
”我气不打一处来,又想上去揍他。“小皮。”三舅公拉住了我,摇了摇头。“没用的。
”“为什么?”“他已经‘脏了’。”三舅公指着我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他碰了鬼三姑的邪术,身上沾了阴气,心也不诚。他的血,已经不能用了。”“用了,
只会让那‘血胎鬼母’变得更强。”“所以……”三舅公看着我,目光灼灼。
“这个‘心头血’,只能你来取。”“小皮,你怕吗?”怕吗?说实话,我怕。活取心头血,
听着就不是人干的事。我才十八岁,我还没上大学,还没谈恋爱,我还没活够。
可是……我听到了泥胎里,我娘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我想起了她以前,
总是在我睡着后,悄悄进我房间,帮我掖好被角。我想起了她在我高考前,
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自己却瘦了一圈。我想起了她在我被别人欺负时,
像一头母狮子一样护在我身前。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
那个人,一定是我娘。“我不怕。”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三舅公,眼神坚定。“三舅公,
你说吧,要怎么做?”三舅公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小子,
不愧是我师姐的外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放心,三舅公不会让你死的。
”“这‘心头血’,也不是真的要挖你的心,只是需要在你心口上开个小口子,
取一滴血珠即可。”“虽然疼了点,但要不了命。”“真的?”我有点不信。“当然是真的。
”三-舅公瞪了我一眼,“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个过程,
需要极大的定力。取血的时候,你不能有丝毫的恐惧和犹豫,否则,血就不‘纯’了,
法阵也就废了。”“另外,在布阵之前,我们必须先把其他六样东西找齐。”“而且,
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完成。”“因为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也是那‘血胎’最活跃的时候。错过了今晚,小梅的魂魄,就会被彻底吞噬,到时候,
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距离子时,
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齐那六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要布置一个复杂的法阵……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不及了……”我喃喃自语。
“来得及!”三舅公猛地一拍大腿。“兵分两路!”“陈大江,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现在是你赎罪的时候了!黑狗血和公鸡冠,
你去村东头的王屠夫家弄,弄不到,你就别回来了!”“小皮,你跟我走!我们去找剩下的!
”三舅公说完,拉着我,一阵风似的就冲了出家门。只留下我爹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面如死灰。第5章夜色如墨。我和三舅公在乡间的小路上狂奔。“三舅公,我们现在去哪?
”我喘着粗气问。“镇西头,李寡妇家!”三舅公跑得比我还快,
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李寡妇?”我愣了一下,“去找她干嘛?
她家好像没木匠也没道士啊。”“你懂个屁!”三舅公头也不回地骂道,“李寡妇刚生了娃,
还没出月子!我们要的‘孕妇胎发’,只有她那儿有!”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几样东西,
都是有讲究的。李寡妇家在镇子的另一头,我们抄近路,穿过一片坟地。月光下,
一个个坟包像是蹲伏的野兽,周围的树影张牙舞爪,时不时还有几声乌鸦的怪叫,
听得人头皮发麻。说实话,我有点怕。我下意识地往三舅公身边凑了凑。“出息。
”三舅公瞥了我一眼,从怀里掏出两张黄色的符纸,递给我一张。“拿着,贴身放好。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回头,只管跟着我跑。”我接过符纸,入手一片冰凉。
我把它塞进胸口的口袋里,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心里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三舅公,这又是什么?”“百无禁忌符。小玩意儿,不值钱。”三-舅公说得轻描淡写。
我却感觉这东西不一般。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我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好像有人在对着我吹气。我下意识地就想回头。“别动!”三舅公低喝一声,
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跟紧了!”我不敢再有杂念,死死地跟着三舅公的脚步,
眼睛直视前方,一步也不敢落下。我们就这样一路狂奔,终于在十分钟后,
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坟地。我回头看了一眼,除了黑漆漆的树林,什么也没有。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我心有余悸地问。“几个没吃饱的孤魂野鬼而已,
闻到你身上的活人味儿,想来讨口饭吃。”三舅公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后背发凉。很快,
我们就到了李寡-妇家。“咚咚咚。”三舅公上前敲门。“谁啊?大半夜的。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警惕的声音。“我,刘老三。”三舅公亮明了身份。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李寡妇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是我们,愣了一下。“三舅?
陈家小子?你们……这么晚了有事吗?”“弟妹,救命的事!”三舅公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借你刚剪下来的胎发一用,多少钱,你开个价!”李寡妇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三舅,
你这是干啥?那东西晦气,不能乱碰的!”在乡下,刚出生的婴儿的胎发,
是很忌讳给外人的,都说那上面沾着娃的“命气”,给了别人,娃就容易生病。
“我知道规矩。”三舅公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到李寡妇手里。“这里是一千块钱,
就当是给娃的红包。另外,我再送你一道‘平安符’,保你家娃一年之内,无病无灾。
”说着,他又掏出一张画得比给我的那张复杂得多的符纸。李寡-妇看着手里的红包和符纸,
犹豫了。一千块钱,对她一个寡妇人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
三舅公“神神叨叨”的名声在外,他画的符,在镇上也是有点“市场”的。“三舅,
你……你到底要那东西干嘛?”“救人。”三舅公言简意赅。“救谁?”“陈皮他娘。
”李寡-妇愣住了。“柳梅姐?她不是……失踪了吗?”“别问了,弟妹。
”三舅公叹了口气,“你信得过我,就把东西给我。信不过,我现在就走。
”李寡-妇看着三舅公,又看了看我,最后咬了咬牙。“等着。”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
就用一块红布包着一小撮黑色的头发,递给了三舅公。“三舅,柳梅姐是个好人,
你……一定要救她。”“放心。”三舅公郑重地接过那包头发,点了点头。拿到了胎发,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镇上的老木匠家。老木匠姓张,是个倔老头,
脾气又臭又硬。我们到的时候,他家早就熄灯了。三舅公上去就是一顿砸门。“老张头!
开门!再不开门我放火了!”“哪个王八蛋!找死啊!”屋里传来老张头愤怒的咆哮。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光着膀子,只穿着大裤衩的精壮老头,提着一把斧子就冲了出来。
“刘老三?你他妈大半夜发什么疯!”“别废话,借你墨斗一用!”“不借!滚!
”老张头“砰”的一声就要关门。三舅公眼疾手快,用脚抵住了门。“老张头,
我拿我师姐的遗物跟你换,换不换?”老张头关门的动作一顿。“什么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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