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典身契我把自己卖了。不是卖给人牙子,不是卖进青楼,是卖给阴曹地府。
景和三年,陇西大旱,赤地千里。我爹为了省下一口粮,把我推进了村口那口枯井。
井底早没水了,只有层层叠叠的尸骨,都是这些年”省”下来的女娃。我没死。
井壁上刻着一行字,朱砂写的,在黑暗里发着幽光:”愿典身者,以魂为质,以寿为酬,
可换阳间一事。”我用石头划破手掌,按了上去。我要换我娘活命。契约成立的瞬间,
我听见井底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不是从下面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泥土里,
从骨头缝里,从我自己身体里。”林晚棠,”有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典身者,
魂归地府,寿止双十,你可愿?”双十。二十岁。那年我十六。”愿。”话音落下,
我左手腕上多了一道青黑色的印记,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链烙上去的。那印记会动,
像活物一样往皮肉里钻,最后化作一圈细密的纹路,像镯子,又像枷锁。
然后我被一股力量托出了井口。天亮了。我爹正坐在井边抽烟,看见我爬出来,
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鬼、鬼啊——”我走过去,捡起烟袋,塞回他手里:”爹,我没死。
不仅没死,我还给您带了好消息。”他哆嗦着看我。”娘的病,能治好了。”其实娘没病,
她是饿的。但契约已经生效,阎王收了我的魂,就得办事。当天夜里,村口来了游方郎中,
免费施药,专治饿痨。我娘喝了三副药,第二天就能下炕了。她抱着我哭,说我孝顺,
说我是福星。我笑着点头,袖子遮住了手腕上的青纹。—## 第二章:阴差典身之后,
我多了双”眼睛”。我能看见将死之人眉心有一团黑气,浓淡不一,黑气散尽,人也就没了。
起初我害怕,后来习惯了,甚至能凭这本事混口饭吃——我在义庄找了份洗尸的活。
义庄管事的老刘头是个独眼龙,第一次见我,那只独眼里精光四射:”姑娘,
你身上阴气重得能养尸了,来我这儿算是来对地方。”我没说话,卷起袖子干活。洗尸这活,
洗的不是尸体的污秽,是洗他们没散尽的执念。人死之后,若有心愿未了,
魂魄会在尸身周围盘旋不去,时间久了就成怨鬼。我的活,就是听他们说完最后的话,
然后告诉他们:”我记住了,你安心去吧。”大部分执念都很简单。”告诉我媳妇,
钱藏在灶台第三块砖下面。””我儿在京城赶考,别让他回来,耽误前程。””那婆娘偷人,
我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这个我不管。咽不下气就咽不下,地府有地府的规矩,
我不替人报仇,只传话。但有一具尸体,让我破了例。那是个书生,死在赴京赶考的路上,
被人劫财害命,尸体扔在乱葬岗。我洗尸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尸变,
是回光返照。他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指甲陷进我皮肉里:”姑娘……求你……告诉我未婚妻……别等她……””她叫什么?
住哪里?””柳……柳如烟……苏州……”话没说完,他断了气。眉心黑气散尽,
魂魄却凝而不散,围着我转了三圈,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我的左腕。那里一阵灼痛,
青纹深了几分。我知道,这是阎王在收利息。我每干涉一次阳间事,每沾染一分因果,
魂质就被削弱一分,死期也就近一分。但我答应了那书生。
—## 第三章:苏州行我去苏州,不是为了行善,是为了还债。那书生的魂被我收了,
我得替他办完事,不然他成了怨鬼,我也得跟着遭殃。更重要的是,我腕上的青纹在发烫,
它在催促我——阎王的东西,不是白拿的。苏州城比我想象的热闹。我一路打听柳如烟,
最后在阊门外找到了她。不是我想象中的大家闺秀,是个卖豆腐的,粗布衣裳,满手老茧,
但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姑娘找谁?””找一个叫柳如烟的,许过人家,
未婚夫姓周,是个书生。”她手里的豆腐刀顿了一下,随即又笑:”是我。
周郎……他怎么了?””他死了。”豆腐刀掉在地上。我告诉她,周书生死前念着她,
让她别等了,找个好人嫁了。柳如烟听完,没哭,只是蹲下去捡那把刀,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他答应过我的,”她说,”考中进士就回来娶我。我攒了三年银子,给他做赶考的盘缠。
他怎么能死呢?”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姑娘,”她忽然抬头看我,”你是在哪儿见到他的?
“”乱葬岗。””他……遭罪了吗?”我想了想那具尸体上的刀伤,摇了摇头:”没有,
很快。”她点点头,站起身,把豆腐刀在围裙上擦了擦:”多谢姑娘传话。这豆腐,
您带两块走吧。”我没要豆腐,我要了她一碗豆浆。坐在她的小摊前,
看她机械地切豆腐、称豆腐、卖豆腐,脸上还带着笑,只是那笑像贴上去的,一戳就破。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我问她:”你恨他吗?””恨谁?””恨他食言,恨他让你白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姑娘,你不懂。我等他是我的事,
他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我等他的时候,心里是满的。现在他死了,我心里的地方还在,
只是……空了。”我懂。我腕上的青纹又在发烫。
我忽然明白阎王为什么要收我的魂——它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心里的那点”满”。
我典身换娘活命,我心里是满的;我洗尸听遗言,我心里也是满的。可这种满,
是用我的魂一点点填进去的,填到二十岁,我就什么都没了。柳如烟在填她的满,用等待,
用回忆,用那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我喝完豆浆,起身告辞。走出几步,
又回头:”柳姑娘,周书生让我告诉你,他考中了。”这是谎话。他死在路上,
连考场都没进。但柳如烟的眼睛亮了,像暗夜里忽然点起的灯:”真的?””真的。
进士及第,名次还靠前。他死前最遗憾的,是没让你穿上诰命夫人的衣裳。”她捂着嘴,
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是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行……”我转身离开,
腕上的青纹烫得像要烧起来。阎王在警告我。我不该编这个谎,这是篡改因果,是要折寿的。
但我不后悔。—## 第四章:还阳人从苏州回来,我发现自己能”见鬼”了。
不是那种飘在空中的鬼,是附在人身上的。有些人看着好好的,但影子是歪的,走路没声音,
吃东西没味道——那是被鬼借了躯壳,行尸走肉而已。我第一个发现的,是义庄的老刘头。
那天我洗完一具尸体,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影子拖得老长,但形状不对,
像是有个人趴在他背上。我眯起眼,用典身之后得来的”阴眼”仔细看,
看见那影子的手掐着老刘头的脖子。”刘叔,”我走过去,”您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他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您背上趴着个人。”老刘头僵住了。
我继续说:”是个女人,穿红衣裳,头发老长,手掐着您脖子。她是不是……跟您有仇?
“老刘头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那晚上,老刘头跟我讲了实话。二十年前,
他还没瞎那只眼,是个走镖的。有次押镖路过一个村子,村里遭了土匪,
他趁乱进了一户人家,想捞点好处。那户人家只剩一个女人,他见色起意,事后怕她报官,
就……”就掐死了她,”老刘头声音沙哑,”她穿的就是红衣裳。””后来呢?
“”后来我就瞎了这只眼,走镖也走不成了,只能来义庄混口饭吃。
我以为……以为她放过我了。”我摇头:”她没放过你,她只是没找到机会。义庄阴气重,
她不敢进来。现在你在义庄待了二十年,身上的阳气弱了,她就跟来了。
“老刘头浑身发抖:”晚棠,你、你能看见她,你能不能……””我能跟她谈。
“我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了那个红衣女人,
她从老刘头的影子里爬出来,长发遮脸,十指如钩。”你想怎样?”我问。”血债血偿。
“她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石板。”他死了,你也投不了胎。二十年怨鬼,再拖下去,
你就成厉鬼了,永世不得超生。”她愣了一下,长发微微分开,
露出一只惨白的眼睛:”你……你是典身人?””是。””地府的走狗!””地府的债主,
“我纠正她,”我欠阎王一条命,得还。但你不一样,你无辜枉死,地府有地府的规矩,
你该去告状,而不是自己报仇。”她尖叫起来,义庄里的蜡烛全灭了。阴风大作,
吹得我睁不开眼。但我腕上的青纹亮了起来,像一道锁链,把她牢牢捆住。”林晚棠!
“她挣扎着,”你帮恶人,你不得好死!””我本来就没想好好死,”我说,”但我死之前,
得把账算清楚。刘叔杀你,是他的罪;你杀他,是你的罪。两笔账,不能混为一谈。
“我转头看老刘头:”刘叔,你认罪吗?”老刘头跪在地上,独眼里全是泪:”认……我认。
二十年了,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我该死,让她杀了我吧……””地府会收你,”我说,
“但不是现在。你还得做一件事。””什么事?””去官府自首。二十年前那桩案子,
你去说清楚,给她立个衣冠冢,每年清明上香。”老刘头愣了。那女鬼也愣了。
“这是你们之间的因果,”我说,”你偿你的罪,她消她的怨。等事了了,我送她去地府,
让她堂堂正正投胎去。”女鬼安静下来,长发慢慢垂落:”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青纹,”我是在帮我自己。
每送一个怨鬼去该去的地方,我就能少欠阎王一点。这叫……以功抵过。
“这是我在契约里发现的漏洞。阎王收了我的魂,但没说我不能赚回来。每化解一桩因果,
每平息一份执念,我腕上的青纹就淡一分。虽然淡得很慢,慢得像在骗自己。但总比等死强。
—## 第五章:鬼胎景和四年春,我接了一桩大买卖。说是买卖,其实是救命。
城西赵员外家的独子赵玉楼,娶了亲三年,媳妇的肚子一直没动静。赵员外急了,
请了无数郎中,吃了无数补药,最后找到一个游方道士,道士说:”少奶奶这不是病,
是撞了邪。”撞的什么邪?鬼胎。不是怀着鬼的孩子,是本该投胎的鬼魂,
附在了少奶奶身上,占了胎儿的位子。那鬼魂不出不生,少奶奶就永远怀不上真正的孩子。
赵员外找到我,是因为我在义庄的名声传了出去。都说林家的姑娘能通阴阳,洗尸的能手,
还能跟鬼谈判。我进了赵家,第一眼就看见少奶奶眉心的黑气——浓得化不开,
像一滴墨掉进了清水里,整个扩散开来。”少奶奶,”我坐在她床边,
“您是不是经常梦见一个孩子?”她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总是个男孩,三四岁的样子,叫我娘,让我抱他……””他让你抱了吗?
“少奶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了……我抱了,他就往我肚子里钻,
我疼得醒过来……然后……然后就见血……”我点点头。这是典型的鬼胎托梦。
那孩子不是恶鬼,是太想投胎了,找错了门路。”少奶奶,您小产过几次?
“”三……三次……””都是在梦见他之后?”她点头,浑身发抖。我明白了。
这鬼胎不是外来的,是赵家自己的。三次小产,三个没能出生的孩子,魂魄没散,
聚在了一起,想借母亲的肚子重新降生。但他们太弱了,弱到撑不起一个完整的胎儿,
只能一次次让母亲流产,然后变得更弱。这是个死循环。”我能救你,”我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都行!””这孩子,你认吗?
“少奶奶愣了:”认……认什么?””认他做儿子。不是口头上认,是写进族谱,立牌位,
每年祭祀。他三次入你腹中,是你的孩子,只是没缘分生下来。你认了他,他有了名分,
就能去地府排队投胎,不再缠着你。”少奶奶犹豫了。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认了鬼胎,
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洁,承认肚子里死过孩子。赵家是大户人家,最重名声,
她怕公公婆婆不容她。”你不认,”我说,”他还会再来。第四次,第五次,直到你死。
或者……直到你疯。”她打了个寒颤。”我认,”她终于说,”我认。他是我的孩子,
我为什么不认?”那晚上,我在赵家设了法坛。不是道士那种装神弄鬼的法坛,
就是一张桌子,三炷香,一碗清水。我让少奶奶坐在桌前,握着她的手,一起等。子时,
阴风乍起。桌前的烛火变成了绿色,水碗里泛起涟漪。
我看见三个小小的身影从少奶奶身体里飘出来,手拉着手,模模糊糊的,像三团雾气。
“娘……”他们叫。
少奶奶哭了:”娘在……娘在这儿……””我们想当你的孩子……””你们是我的孩子,
“少奶奶说,”永远是。娘对不起你们,没把你们生下来。但娘给你们立牌位,写名字,
你们……你们先去投胎,下辈子,还来找娘,好不好?”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起点头。他们化作三道流光,钻进了水碗里。水恢复了平静,烛火也变回了黄色。
少奶奶眉心的黑气,散了。我腕上的青纹,又淡了一分。赵员外给了我一大笔银子,
我推了一半,只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让他给三个孩子做了场法事,
牌位供在城外的观音庙里,受香火供养。出赵家大门的时候,少奶奶追出来,
塞给我一个荷包:”林姑娘,谢谢你。””谢我什么?””谢你让我当了一回娘,
“她眼睛还红着,但带着笑,”就算……就算是鬼胎的娘,也是娘。”我收下荷包,没说话。
我知道她的感受。我典身换娘活命,她认鬼胎当子,我们都是用命去换心里那点”满”。
—## 第六章:阎王债景和五年,我十九岁。腕上的青纹淡了很多,但还没消失。
我算过,按这个速度,我活不过二十五岁。阎王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化解的因果越多,它给我的利息就越高。这一年,我遇到了一个人。或者说,
一个不是人的人。他叫谢无咎,是个大夫,在城东开了间医馆。我第一次见他,
是在义庄——他来领他弟弟的尸体。他弟弟是个赌鬼,欠了债被人打死,扔在乱葬岗,
是我洗尸的时候发现的。谢无咎见到尸体,没哭,只是蹲下去,用手帕擦他弟弟脸上的血污。
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林姑娘,”他头也不抬,”我弟弟死前,
有没有说什么?”我想了想:”他说……对不起。”谢无咎的手顿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他说,哥,别救我了,让我死吧。”这是真话。那赌鬼的魂魄缠着我,
说了整整一夜的胡话,全是欠了谁的债,对不起谁,没脸活。我听得烦了,直接问他想怎样,
他说想死,死得透透的,别再让他哥操心。谢无咎站起身,
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多谢姑娘。这是洗尸的钱。”我没接:”你弟弟的尸,我不收钱。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让你花钱,”我说,”他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不想再欠。
“谢无咎看着我,目光很深。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书生的清秀,是棱角分明的硬朗,
但眼神很温和,像春日的湖水。”林姑娘,”他说,”你身上阴气很重,
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我心头一跳:”谢大夫说什么?””我说,
“他走近一步,忽然抓住我的左手,卷起袖子,露出那道青纹,”这是典身契,地府的印记。
你把自己卖了,换的是什么?”我甩开他的手:”与你无关。””与我有关,”他说,
“因为我也是典身人。”他卷起右手的袖子,手腕上赫然也有一道青纹,比我那道更深,
更黑,像一条盘踞的蛇。”我换的是我弟弟的命,”他说,”十年前,他得了绝症,
我把自己典给阎王,换他多活十年。今年……今年就是第十年了。
“我愣住了:”那你……””我快死了,”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我发现了一件事。典身契不是死契,是可以转手的。
“”转手?””把契约转给别人,”他说,”我死之后,我弟弟会继承我的债。
我不想让他继承,我想……把契约转给阎王要的人。””阎王要谁?”谢无咎看着我,
目光灼灼:”要一个能化解千桩因果的人。林姑娘,你这两年送了多少怨鬼去投胎?
“我算了算:”三百多……””三百七十二,”他说,”我数过。你是这百年来,
化解因果最多的典身人。阎王想要你,不是要你死,是要你当差。””当什么差?””阴差。
正式的阴差,不是像我这样打杂的,是掌生死簿的,是判官。”我笑了:”谢大夫,
你编故事的本事不错。””不是故事,”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面铜镜,
镜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这是生死簿的残页,我偷出来的。你看看,
上面有没有你的名字。”我接过铜镜,镜面冰凉。我仔细看,
我把自己典给阎王,换全家活命谢无咎周延儒免费小说免费阅读_推荐完结小说我把自己典给阎王,换全家活命(谢无咎周延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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