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境的月亮马蹄踏碎边境的月光,我攥着染血的密函躲在废弃烽火台后,
听见追兵的铁甲声渐近。十七岁这年,我终于明白,有些分别不是暂时,
是命运在你心脏上提前刻好的墓志铭。“小月亮,往西跑!别回头!
”阿宴最后那声嘶喊还在耳畔,可我知道,他此刻应该已经抵达百里外的陈国军营,
以太子身份下令——捉拿姜国奸细,死活不论。而我是那个奸细。或者说,
我是姜国最小的公主,姜晚。烽火台的石缝里钻出枯草,我蜷缩身体,指甲抠进掌心。
远处是陈国的黑色军旗,在月色下像一片移动的坟墓。十三年了,陈国的军旗制式都没变,
只是当年举着它的人,从陈国镇北将军换成了他的儿子,陈宴。我的阿宴哥哥。不,
现在该叫陈国太子,未来的敌国君王。记忆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刻翻涌。六岁那年冬天,
姜国与陈国签订和约,我被送到边境城池“临渊”为质。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姜国宫廷,
母亲哭晕在送行马车前,父亲——姜国君主——只是背对着我,说:“晚儿,记住你的身份。
”临渊城常年刮风,我被安置在一座冷清的别院。护卫全是生面孔,厨子做的菜又咸又辣,
我每晚抱着从姜国带来的布老虎哭,直到第七夜,墙头传来清脆的少年音:“喂,
你还要哭多久?”月光下,十一岁的陈宴骑坐在墙头,墨发高束,手里抛着一个苹果。
他是溜出太子行宫来找“有趣玩意儿”的,却连续七天听见同一处院落传来哭声。
“关你什么事。”我抹了把脸,嘴硬。他翻身跳下墙,动作利落得像只小豹子,
将苹果在袖口擦了擦,递过来:“吃点甜的吧,哭了七天,嗓子不疼?”我没接,
警惕地盯着他腰间佩剑——剑柄有陈国皇室的蟠龙纹。“你是陈国人。”“你也不是临渊人。
”他笑了,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听口音,姜国的?巧了,我最讨厌宫里那些姜国使臣,
但你不像他们——他们不哭鼻子。”那天晚上,我吃了大半个月来第一个不咸不辣的苹果。
陈宴告诉我,他是镇北将军的儿子,父亲驻守边境,他便跟着在临渊城长大。
他没说自己是陈国太子,我也没说自己是谁。在六岁和十一岁的认知里,
隔着墙头分享苹果的两个孩子,可以暂时没有国别。之后三年,
那堵墙成了我们之间的“国界”,也成了通道。
他教我爬树、认星象、用弹弓打树上的柿子;我给他讲姜国都城三月桃花开的样子,
教他写姜国特有的“花体字”。春天,他带我去看边境才有的蓝色野花;冬天,
我们在墙两边堆雪人,我的雪人戴着他的绒帽,他的雪人系着我的发带。“小月亮,
”他总这样叫我,因为我名字里有个“晚”,又总在夜里翻墙找他,“等我们长大了,
我要在姜国和陈国之间修一条大道,不用翻墙就能见面。”“那要修多长啊?”“管他多长,
修就是了。”九岁那年秋,边境突发疫情。别院被封锁,我发着高烧,侍女仆从逃散大半。
昏迷中感觉有人撬开窗户,冰凉的手贴在我额头上。是陈宴。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药,
连着三晚翻墙进来,笨手笨脚地喂我喝药、换额上帕子。第四天夜里我退了烧,
他靠着床脚睡着了,眼下乌青,手里还攥着空药碗。月光洒在他脸上,我忽然觉得,
这面墙如果一直存在,好像也不错。变故发生在我十岁那年春天。陈国老皇帝病危,
急召镇北将军回京——顺便也召回了将军的“儿子”。直到陈宴的车驾离开临渊那天,
我才从匆匆赶来的姜国使臣口中得知,他不是将军之子,是陈国唯一的皇子,陈国太子。
那天我跑到城楼上,看着车队在官道上变成小黑点。他没回头,一次都没有。墙还在,
但墙那边的人,突然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使臣恭敬地说:“公主殿下,质子期已满,
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姜国。”离开前,我最后去了一次那堵墙。在我们常坐的位置,
我发现一块松动的砖,里面塞着一个油纸包。展开,是一枚羊脂玉玉佩,
刻着简单的月牙图案,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像逃跑前仓促写就:“小月亮,等我三年。
三年后,我去姜国找你。——阿宴”玉佩温润,我握在手心,贴在心口,
第一次觉得离别有了盼头。可我没想到,三年后等来的,是陈国新帝登基,
陈宴以太子身份摄政,而陈国撕毁和约,陈兵姜国边境的消息。更没想到,六年后,
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烽火台外,马蹄声停了。“搜!每一块石头都翻过来!
”陈国士兵的口音粗粝,火把的光透过石缝刺进来。我屏住呼吸,
手按在腰间匕首上——母亲给的,她说姜国女子可以不习武,但不能不会自保。“统领,
这里有血迹!”脚步声逼近。我数着心跳,计算着从哪条裂缝突围成功率高些。就在此时,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随即是更大的骚动:“报——!西侧发现姜国伏兵!”“多少?
”“看不清,但、但旗号是姜国长公主的凤凰旗!”姐姐?我心脏一紧。姐姐怎么会来边境?
她应该在都城待嫁才对……外面的士兵果然被引开大半。机会稍纵即逝,
我咬牙从藏身处跃出,却迎面撞上一人——黑色披风,玄铁铠甲,脸上覆着半张面具。
可那双眼睛,烧成灰我都认得。陈宴。他显然也认出了我,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目相对的一瞬,六年光阴坍缩成指尖的距离。我看见他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下一瞬,他身后副将已惊呼:“殿下小心!”我袖中匕首已滑出,
直抵他咽喉——却没刺下去。不是不敢,是那一瞬间,我看见他敞开的披风下,
腰间挂着一枚旧玉佩。羊脂玉,月牙图案,边缘磕碰出细小的缺口——是我十岁那年,
隔着墙丢给他,说“以此为信”的那一枚。“拿下!”副将厉喝。士兵一拥而上。
陈宴却抬手制止所有人,眼睛仍盯着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姜国探子?押回大营,
孤要亲自审。”他刻意加重“亲自”二字,随即转身,披风扬起一角,扫过我脸颊。
熟悉的淡淡松木气息,和他当年爬墙时沾染的、我院子里那棵老松树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二章 囚笼与棋局陈国大营比我想象的更森严。我被关在军营边缘的单独营帐,手脚未缚,
帐内甚至有一盆炭火,一床干净被褥。这不是对待奸细的方式,倒像软禁一位……客人。
帐外守卫森严,我试图从他们交谈中拼凑信息,
但只听说“西侧伏兵已退”、“姜国长公主撤兵三十里”。姐姐到底为何来此?
她向来不涉军政。夜深时,帐帘被掀起。陈宴独自走进来,已卸下铠甲,只着墨色常服,
腰间仍佩着那枚玉。他屏退守卫,帐中只剩我们二人,炭火噼啪。
六年时间将他从少年琢成了一把锋利的剑。轮廓更深,眉骨处添了一道浅浅疤痕,
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唯一没变的,
是他看人时习惯性微偏的头——那是以前隔着墙说话养成的姿势,
因为我总坐在墙那头矮一截的石墩上。“姜国九公主,姜晚。”他开口,
声音比少年时低哑许多,“或者,我该叫你——小月亮?”“陈国太子殿下,
”我迎上他目光,“或者,我该叫你——骗子?”他唇角极轻微地扯了下,不知是笑是嘲。
走到炭火旁,伸手烤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有道狰狞的旧伤疤——是我十一岁时学射箭脱靶,箭矢偏出,他徒手抓住箭杆留下的。
“为什么来陈国营地?”他问,目光仍落在炭火上。“散步。”“带着姜国边防图散步?
”“太子殿下既已搜过身,何必多问。”他终于看向我,眼神锐利:“姜晚,边境不是儿戏。
你父亲把你送来当质子,六年后又把你训练成细作送回来?姜国是没人了,还是你父亲的心,
比当年更狠了?”这话刺中我最深的痛处。我攥紧拳,努力让声音平稳:“与殿下无关。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杀你?”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距离太近,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他以前就有心疾,受寒或劳累会心悸,看来这毛病还在。
“六年前我放你回姜国,不是让你今天来送死的。”“放我?”我笑了,眼眶发酸,“陈宴,
当年是谁不告而别?是谁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镇北将军之子’?好一个太子殿下,
戏演得真好。”他脸色白了一瞬。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余炭火爆裂声。许久,
他转身背对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年父皇急病,皇叔把持朝政,我若暴露身份,
不止我,连你也活不成。临渊城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将军府,
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住的别院。我走得越干脆,你越安全。”“所以现在是怎样?
”我盯着他背影,“陈国陈兵十万在姜国边境,这也是为了保护我?”“姜晚,”他转身,
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你当真以为,我想打这一仗?”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副将声音响起:“殿下!急报!姜国遣使,要求……要求交换俘虏!
”陈宴眼神一凛:“什么俘虏?”“姜国说,我们俘获了他们的九公主,
要求以三座边境城池交换,否则……”“否则怎样?”副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否则,
姜国长公主将亲率大军,踏平陈国大营。”我和陈宴同时愣住。姐姐要为我开战?这不可能。
她虽是长姐,但向来谨守本分,从不干政。更何况,以三座城池交换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姜国朝堂绝不会同意。除非……“除非这是个局。”陈宴看向我,眼神复杂,“而你,
是棋局里最关键的棋子。”帐帘突然被撞开,一名传令兵滚进来,满脸是血:“殿下!
西、西侧大营遇袭!是姜国的火攻,粮草……粮草库起火了!”几乎同时,
东侧也传来号角——是敌袭的信号。陈宴一把抓起佩剑,临出帐前,
他回头深深看我一眼:“待在这里,别出来。外面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陈宴!
”我叫住他,“如果……如果这真的是我父亲的局,你当如何?”火光映照下,
他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那我也会告诉他,他犯了个错。”他顿了顿,
“他不该把你送回来。”第三章 长姐的棋那一夜,陈国大营乱作一团。
我从帐缝中窥见火光冲天,杀声四起。但奇怪的是,交战声始终在外围,
我所在的营帐区异常平静,守卫甚至增加了一倍。黎明时分,陈宴回来了。甲胄染血,
脸上沾着烟灰,但眼神灼亮。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丢来一卷染血的帛书。“你姐姐送来的。
”我展开,是姐姐姜阳的笔迹,却不是给我的信,而是给陈宴的——一封密函,
约他三日后在边境黑风谷单独会面,商讨“两国要事”。“她为何找你单独谈?
”我看向陈宴。“这要问你姐姐。”他解下佩剑,坐在炭火旁,揉着眉心,“昨晚的袭击,
姜国军队只烧了外围两个空粮仓,伤亡不足百人。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演戏。
”“演戏给谁看?”“给所有人看。”他抬眼,“给你父亲看,给陈国朝堂看,
也给那些藏在暗处、希望我们两败俱伤的人看。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早知道昨晚的袭击不会真的打到这里?
”“我知道姜阳不会让她妹妹死在我营中。”陈宴顿了顿,“就像我知道,
六年前我能平安离开临渊,是因为你姐姐暗中打点了临渊守将,放开了西侧通道。”我怔住。
这些事,姐姐从未提起。“你和我姐姐……有联系?”“通过第三方,间接的。”他起身,
走到帐边,望向东方泛白的天际,“姜晚,这六年,不止你一个人在长大。
陈国朝堂权力更迭,姜国后宫风云变幻,你姐姐能在你父亲眼皮底下稳坐长公主之位,
不是靠温良恭俭让。”“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转身,目光如炬:“我想说,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做你父亲的棋子,用你的命换他开战的借口,
然后我们两军在边境厮杀,死伤数万,直到其中一国流干血。二……”他走近,
弯腰平视我:“相信我一次。像九岁那年发烧,相信我给你的药不会毒死你那样。
”炭火映在他眼底,像许多年前墙头那个少年眼中的月光。“你要我做什么?”“三日后,
黑风谷。你和我一起去见你姐姐。”“我姐姐要见的是你,不是我。”“不,”陈宴摇头,
眼中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她要见的,从来都是你。我只是个传话的。”三日后,黑风谷。
此地是边境天险,两山夹一沟,谷中常年雾气弥漫。陈宴只带了十名亲卫,
我穿着普通士兵的装束混在其中。谷底有座废弃的猎户木屋。我们到时,屋里已有人。
炭火盆旁,一身玄色劲装的姜阳转过身,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晚晚。
”“阿姐……”我喉咙发哽。三年未见,她瘦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把绷紧的弓。陈宴屏退左右,木屋中只剩我们三人。姐姐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细细看了许久,才转向陈宴:“多谢殿下护舍妹周全。”“长公主的‘谢’,陈某不敢当。
”陈宴语气疏离,“不如直说,这盘棋,你打算怎么下?”姐姐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
在木桌上铺开。那是姜国与陈国的边境详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过去三年,陈国朝堂主战派与主和派内斗不休,姜国亦然。”姐姐的手指划过那些标记,
“三个月前,陈国老丞相暴毙,主战派占据上风,所以你被推上前线。同一时间,姜国后宫,
王贵妃诞下皇子,我父王有了新的继承人,所以……”她看向我,
眼中满是痛色:“所以晚晚成了弃子。送她来边境‘刺探’,无论她是死是活,
姜国都有理由开战。若她死了,可激发民愤;若她被俘,可斥陈国无道。而我父王,
既能铲除一个他向来不喜的女儿,又能借战争转移国内矛盾,
稳固他那刚出生的儿子未来的江山。”木屋中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你说……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晚晚,”姐姐握住我冰凉的手,“母亲临终前让我护着你,
可我……我护了这么多年,还是护不住。父王已下令,若此次不能逼陈国开战,
便以‘通敌叛国’之罪将你下狱。届时不止是你,连你外祖一族都会被牵连。”我眼前发黑,
几乎站不稳。陈宴一把扶住我手臂,他的掌心很烫。“所以,”陈宴的声音异常冷静,
“长公主的意思是?”“我要和殿下做一笔交易。”姐姐直视陈宴,
“我助殿下清除陈国主战派,稳固权位;殿下则与我联手,演一场‘大仗’,
实则在边境对峙消耗,拖上一年半载。届时,姜国朝堂必有变动,
我可趁机拥立新君——一个不愿打仗的新君。”“新君?”陈宴眯起眼,
“姜国还有别的皇子?”“有。”姐姐一字一顿,“我。”我和陈宴同时震住。姐姐笑了,
那笑容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锋芒:“我隐忍二十年,不是为了将来给我的弟弟下跪。
姜国女子可为君,祖制有载,只是被他们刻意遗忘罢了。若我能继位,
第一件事便是与陈国签订百年和约,开放边市,通商联姻。
”她看向陈宴:“殿下想要的是安稳江山,我要的也是。我们不是敌人,从来都不是。
”“你要我如何信你?”“以此。”姐姐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印,
上有凤凰纹样——姜国长公主的印信。“以此为凭。若我事成,此印便是两国盟约之始。
若我败了……”她顿了顿,看向我,“请殿下无论如何,保晚晚一命。带她离开姜国,
去哪里都好,只要活着。”“阿姐!”我抓紧她的手,“我不走!我帮你——”“晚晚,
”姐姐抚过我鬓发,眼神温柔得像小时候哄我睡觉时那样,“这局棋太险,我不能让你涉险。
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她转向陈宴,突然单膝跪下——姜国长公主,
从未对任何人下跪。“陈宴,我这一生从未求过人。今日,我求你。无论最终胜负,
护我妹妹周全。这是……我欠她的。”陈宴沉默良久,弯腰扶起她。“我答应你。”他说,
然后看向我,“但有一点,我要带她回陈国大营,不是囚禁,是保护。在你事成之前,
她必须在我视线之内。”“不!”我挣扎,“我要留下帮阿姐——”“你帮不上。
”陈宴的声音陡然严厉,“姜晚,你还不明白吗?你父亲把你送到这里,
就是因为你最容易掌控,最容易被牺牲!你姐姐布局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你贸然介入,
只会打乱她所有安排!”“他说得对。”姐姐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晚晚,
姐姐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姐姐只需要你好好活着,等我来接你,接你回家。”她的怀抱很暖,
带着淡淡的梅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我总觉得,这像一场告别。
第四章 陈宫暗流我被陈宴“押”回了陈国大营。表面是俘虏,实则住进他主帐旁的小营帐,
守卫是他最信任的亲兵,饮食起居有专人照看,
甚至每日有军医来请脉——陈宴说我那夜在烽火台受了寒,咳疾未愈。他不再限制我行动,
许我在营中自由走动,但派了两名女亲卫“陪同”。我很快发现,
陈国大营并不像表面那样铁板一块。主帅帐中,常有争吵声传出。以老将蒙毅为首的主战派,
日日催促陈宴发兵;而以军师文渊为首的主和派,则主张谈判。陈宴在两派间周旋,既不打,
也不和,只下令加固防御,按兵不动。“殿下在等什么?”那日文渊忍不住质问。
陈宴正在看边境地图,头也不抬:“等时机。”“敢问何时才是时机?”陈宴终于抬眼,
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我身上——我正借口送茶点,站在帐门边。“等姜国内乱,
主战派自溃之时。”帐中哗然。蒙毅拍案而起:“殿下何出此言?姜国如今陈兵边境,
虎视眈眈,怎会内乱?”“因为姜国长公主,”陈宴缓缓道,“不想打这一仗。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手握姜国三分兵权,外祖是镇南大将军,
门生故旧遍布朝堂。”陈宴打断他,“蒙将军,莫要小看女人。有时女人狠起来,
比男人更决绝。”我手一颤,茶盘轻响。陈宴瞥我一眼,继续说:“传令下去,
各营加强戒备,但无孤手令,任何人不得越境挑衅。违令者,斩。”众将退去后,
帐中只剩我们二人。陈宴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我放下茶盘,犹豫片刻,
问:“你信我姐姐能成事?”“我信她的决心。”他睁眼,眼中血丝明显,
“但不信姜国朝堂会轻易让女子为君。即便她成功,也必有一场血洗。届时边境若乱,
陈国主战派必会趁机发兵。所以——”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我:“所以我要你在那之前,学会自保,也学会……杀人。”我愣住。“从明日起,
我教你用剑。”“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看你被人当棋子摆布。”他声音很低,
像在自言自语,“六年前我护不住你,现在……至少让你有逃命的能力。”陈宴的剑法,
是在战场上学来的。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式都简洁致命。“握紧,手腕下沉,
眼睛看你要刺的地方,而不是剑尖。”“转身时脚步要稳,对敌时下盘不稳就是找死。
”“别犹豫。战场上一瞬间的犹豫,足够你死三次。”他手把手纠正我的姿势,
掌心粗糙的茧磨过我手背。有时练到傍晚,边境的落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
像许多年前墙头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看夕阳的孩子。“你当年说,
要在姜国和陈国之间修一条大道。”有一次休息时,我忽然说。陈宴正在擦剑,
动作顿了顿:“记得。”“现在还想修吗?”他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才说:“想。但路不是一个人能修成的。”“那要怎样?”“要路两端的人,都想走过去。
”他收剑入鞘,看向西边姜国的方向,“而你姐姐,正在为她那一端清理路障。
我这一端……”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陈国朝堂,主战派根基深厚,老皇帝病重,
几位皇叔虎视眈眈,陈宴这个太子,未必坐得稳。“如果你不是太子,会不会轻松些?
”我问了个傻问题。陈宴笑了,那笑容很淡,有几分自嘲:“如果我不是太子,
六年前就死在回京路上了。皇叔派了三批刺客,第一批在临渊城外十里,第二批在鹤鸣山,
第三批……在皇城门口。”我心脏一紧。“我这道疤,”他指了指眉骨,
“就是皇城门口留下的。若不是镇北将军——我真正的师父——拼死相护,我早就没命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所以姜晚,这世道,不是我们想选什么身份,而是身份选择了我们。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个身份下,尽量活得像个人。”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墙头那个抛苹果的少年真的死了,死在了回京的路上。活下来的是陈国太子陈宴,
一个肩上扛着江山、心里藏着刀,却还在笨拙地保护一个故国公主的,孤独的人。
平静在三个月后被打破。那日我正在练剑,陈宴的亲卫长匆匆赶来,
面色凝重:“殿下请姑娘即刻去主帐。”主帐中,陈宴负手站在地图前,背影僵直。
文渊也在,眉头紧锁。“出什么事了?”我问。陈宴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
手里攥着一封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姐姐……败了。
”第五章 血色宫变密信是陈国安插在姜国的暗桩传来的,只有短短几行:“腊月十八,
姜国宫变。长公主姜阳率兵逼宫,事败。镇南大将军府被围,长公主自尽于朝阳殿前。
姜王下旨,长公主一系,诛九族。”九族。我腿一软,陈宴一把扶住我。他掌心冰冷,
和我一样在抖。“不可能……”我听见自己在说,声音飘忽得像别人的,
“阿姐不会败……她谋划了那么久……她答应我要来接我……”“我们中了计。
”文渊声音嘶哑,“姜国传来的另一条消息,王贵妃的弟弟,三个月前秘密接管了京畿防务。
长公主起事时,守城的不是她的人,是王贵妃的人。”“那之前的消息——”“是假的。
姜王和王家,联手做了个局,就等长公主往里跳。”帐中死寂。我盯着陈宴手中的密信,
那些字在眼前晃动、扭曲,最后变成一片猩红。我想起黑风谷木屋里,姐姐跪下的那一幕,
想起她说“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想起她怀抱的温度和梅香。原来那是告别。
真正的、永远的告别。“还有……”文渊艰难地补充,“姜王已昭告天下,
说长公主通敌叛国,与陈国太子密谋篡位。边境的陈国驻军,就是证据。现在,
姜国朝堂上下主战声浪高涨,姜王已调集二十万大军,三日后……抵境。”陈宴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传令,全军备战。”“殿下!
”文渊急道,“此时开战,正中姜王下怀!他就是要逼我们打这一仗,
好转移国内对宫变的不满——”“那又如何?”陈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姜王杀我盟友,屠她全族,现在还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这一仗,他不打,我也要打。
”“可我们兵力不足,粮草——”“那就打到足够为止。”陈宴转身,
看向地图上姜国的位置,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传孤手谕,调北境三万铁骑南下。
再传信给朝中,就说——姜国背信弃义,杀我使臣,此仇不报,孤枉为陈国太子。
”“殿下三思!”文渊跪下了,“此时调兵,北境空虚,若匈奴来犯——”“那就让匈奴来!
”陈宴猛地转身,眼中赤红,“他们不是一直想分一杯羹吗?告诉他们,想要姜国的城池,
就跟我一起打!打下来的地盘,各凭本事!”疯了。陈宴疯了。或者说,他被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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