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节俭,最能吃苦。”是我妈常挂在嘴边的话。可她的节俭,是逼着全家人吃苦。
为省几块钱公交费,顶着烈日走五公里,回家骂我们不懂她辛苦;发霉的馒头泡牛奶里,
逼着我和弟弟吃,“扔了可惜,不要浪费”;我爸出差前夜,我妈刚跟他吵完架。
把他见客户的新衬衫裁成自己的褂子,“穿那么好,肯定又是穿给那个卷发女人看”。
收拾完房间,她随手把桌上散落的一沓A4纸扫进废纸篓拿去卖钱——却不知道,
那是我爸跟跨国公司刚签下的合同。1.相恋五年的女友许知微第一次跟我回家。
我爸笑着点头,弟弟也大方喊着嫂子好,我妈更是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左一句“闺女长得真漂亮”,右一句“看着就温柔懂事”。端茶倒水、打听喜好,
热情得让我都觉得意外。知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攥着衣角轻声说:“阿姨,我喜欢吃辣,
不吃芹菜。小时候吃吐得厉害,现在一闻就反胃。”我妈连连点头,
拍着胸脯应下:“知道知道,阿姨记牢了,今天的菜全按你口味来!
”我看着母慈女孝的画面,傻乎乎地想,我妈或许真的变了?晚饭时,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桌,
浓油赤酱看着诱人。知微刚凑近,脸色就微微发白,筷子顿在半空。她抬眼看向我妈,
小声问:“阿姨,这排骨里,是不是有芹菜啊?”我妈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笑得慈眉善目:“哪能啊,你不是吃不了芹菜吗?阿姨特意给你做的纯排骨,吃吧。
”知微性子软,不好再追问,硬着头皮吃了两口。没一会儿脖子就开始泛红,
连耳根都起了细密的小红疹——她对芹菜轻微过敏,平时沾一点就会这样。我瞬间察觉不对,
一把拉过她的胳膊。看着那片红疹,火气直冲天灵盖。知微还在打圆场,
扯着我的衣角小声说:“没事没事,可能是别的东西,先别急。”我从抽屉里翻出过敏药,
转身去厨房拿水。却听见我妈跟亲戚打电话,语气里满是得意,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金贵哦,说是芹菜都不能吃。
我打成末混排骨里,她不照样吃下去了?”“都说入乡随俗,她爱吃辣,
观山胃里长了息肉你知道的吧?哪能跟着她吃这些!我要是不治治她这臭毛病,以后嫁过来,
不得骑到观山头上去啊?我这都是为了他好!”“三妹,还是你幸福哦!我家那个,
要不是知微第一次上门,估计几天都不着家,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要不是每次回来都给我一沓钱,我肯定跟他翻脸——”一番话像针,狠狠刺进我耳朵里。
我冲进去,抢过手机往桌上一拍,吼道:“知微对芹菜过敏,你明知道还放,想干什么?
如果出人命怎么办!”我妈见被撞破,也不装了,脸拉得老长:“我干什么?
我还不是为了你?她一个外人,在我们家挑三拣四,不治治她,以后还了得?
”“她是我女朋友,哪是外人!”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口口声声为我好,
却故意让我喜欢的人过敏难受,这叫为我好?”饭桌上的几人听见动静,赶来一看。
我爸脸色一沉,听完后当场就指责:“你这是干什么?孩子第一次上门,你咋故意折腾人?
太不像话了。”弟弟也跟着皱眉:“妈,过敏可不是小事!你怎么能这么做!
忘了自己之前吃板栗进医院的事了?”一屋子人,全都站在知微这边。我妈见没人帮她,
当场就撒起泼来,指着我爸哭嚎:“你也知道心疼人啊!现在知道说我了?平时家都不回!
如果不是知微第一次上门,我都多久没见你人影了?你什么时候体贴过我?”她一哭二闹,
翻旧账、卖可怜,好好一顿饭,被闹得乌烟瘴气。知微觉得第一次上门就闹僵不好,
连忙拉着我劝:“观山,没事的。阿姨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瞧,我现在吃了药好好的!
”知微身上的红疹还没消散,她越是懂事,我心里越难受。我妈低声嘟哝着,
“这不是吃了药好好的,冲我发脾气,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我盯着母亲,暗想,
哪能就这么算了。我转身进了厨房,翻出家里的板栗,
搅碎了煮进锅里——我妈对板栗重度过敏,碰一点就浑身起疹,全家没人不知道。我端上桌,
把碗往我妈跟前一推。我妈看着那碗糊糊,皱眉问:“这是什么?”“特意给你做的,
”我面无表情,“吃了就少说几句,你也不想第一次见面搞得关系那么僵吧?
”我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板栗炖肉,好吃吗?”她瞬间脸色煞白,往后缩了缩身子,
指着我骂:“孟观山,你疯了?我是你妈!我对板栗过敏你不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冰,“就像你知道知微对芹菜过敏,还故意往排骨里加一样。
”“你能治她的‘臭毛病’,我就能治治你的‘歪心思’。”我妈跑去厕所吐了半天,
被我怼得说不出话。听见我的话愣了几秒,她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声音撕心裂肺:“我命贱啊!养了个白眼狼儿子!人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倒好,
还没娶进门,就胳膊肘往外拐!护着外人欺负亲妈!我这辈子为你操碎了心,
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啊!”她哭天抢地,撒泼打滚,把家里的桌椅敲得砰砰响,
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知微站在一旁,脸色又白又红,手足无措,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看着我妈熟悉的模样,我知道,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冰箱里的剩菜永远热了又热,
直到发黏变味也舍不得倒。端上桌就说“小时候我们想吃肉都只能盼着过年呢,
别不识好歹”;弟弟不爱吃鱼,她偏把鱼肉碾碎捏成丸子煮汤,说“鱼补脑子,
不吃就是挑食”;贪便宜批回一筐烂水果,烂掉的部分削掉就塞给我和弟弟吃。
我拉了三天肚子进医院,她还骂我“身子弱,你看我吃都没事”。
……她总把“我都是为了你们好”挂在嘴边,可她的“好”,
从来都是把痛苦、委屈、不情愿,硬塞进喉咙里,逼着我们咽下。2.“知微,
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送知微回家的路上,我心里直打鼓。
想着这第一次见面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我蹲在她面前,声音都有些发紧:“知微,
让你受委屈了。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也能理解——”知微轻轻笑了笑,
伸手抚平我眉间的皱痕,眼神温柔又坚定:“第一次见面,确实不算愉快。”她顿了顿,
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但我相信日久见人心,日子是需要慢慢磨合的。
”“只要你一直站在我这边,我就什么都不怕。”那一刻,我攥紧知微的手,
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第一次见面闹成这样,
我心里清楚,只要知微还在家里,就免不了被我妈刁难算计。
第二天我就果断在外面租了房子,收拾好行李,带着知微搬了进去。
远离了我妈的控制和折腾,日子一下子轻松起来。我和知微领养了一只小狗,取名叫团团,
白白软软的。回家有热饭,身边有爱人,脚边有小狗。那段日子,是我们最安稳快乐的时光。
可我妈春萍学不会安生。3.她隔三差五打电话来,语气阴阳怪气:“怎么?
在外面住舒服了?是不是跟你爸一样,早就准备在外面安家,不管我这个亲妈了?
”我听见她带刺的话就心烦,懒得跟她争辩,只想挂电话。知微却朝我摇摇头,
示意我别把母子关系闹僵。大概是见我态度冷淡,怕我真的不理她,我妈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你别怪妈,妈也是孤单久了,都不知道怎么和人聊天相处了。
”“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我炖了你爱吃的木耳排骨,给你们送过去吧?
”我知道知微不爱吃清淡寡味的菜,更不想让她再勉强自己迁就我妈,
故意开口:“我已经不爱吃了。你要是真想送,就做点辣子鸡和小炒肉吧,
知微也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见我妈没应声,知微笑着打圆场:“阿姨,
木耳排骨也可以的。只是木耳不能泡太久哦,新闻报道过吃了会中毒的。
”电话那边应得无比痛快:“放心,我有数。”我想着,这下我妈该满意了吧。
结果等她上门,打开保温桶一看——里面还是木耳炖排骨、玉米汤、小葱拌豆腐。
清一色的寡淡,半点儿辣椒都不见。我妈理直气壮:“辣子鸡那么辣,吃了伤胃,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她像完全看不出我们的不高兴,眼睛到处扫,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句句都往我们心上扎:“我说你们啊,真是富婆富公哦,会败家哦。有房不住来租房子!
”“我的天!这是什么!好好的人不做,养什么狗?这狗吃的比人还好!又脏又臭,
身上全是病菌!”“以后你们要是怀不上孩子,可别怨我没提醒你们!
”我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拉着知微就要往外走:“不吃了,我们出去吃!
”我妈见状,立刻拔高声音吼道:“站住!你们不懂过日子!我作为长辈说几句都不行了?
我都低声下气成这样了,送来的饭菜一口不动,你们平时也这样糟蹋粮食的?”“孟观山,
今天你敢踏出这个门,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她声音又尖又厉,眼神凶得吓人。
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我可太熟悉了——从前我爸出差回来,她闹着要跟着睡一张床。
我爸说想安安静静睡个好觉,她就说我爸是在外面有家了。回来也不提前告诉她,
就是不想跟她住。只要我爸啧一声、表现出半点不耐烦,她就吵着要寻死觅活。
“我上次都看见你对着那个卷发女人笑了,她是你在外面的小老婆吧?
”“那是我生意合伙人的老婆!你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我爸睡意全无,被折腾烦了,
整理好衣服准备出门。我妈立刻抄起桌上的尖头剪刀,哭着喊:“你走!你要是敢出这个门,
我马上死给你看!”4.吃了我妈做的菜,我们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浑身发冷,
直接被送进了医院。我妈明明也吃坏了肚子,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医生说是食物中毒,
木耳泡太久挥发有了毒素。我妈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不是关心,而是倒打一耙,
指着我们骂:“肯定是你们平时没少点外卖吃坏了肚子,跟我做的菜有什么关系?
我好心炖排骨,倒是我的错了?”“那你又为什么会痛呢?”我反问。“我,我这是吃多了,
积食!”她瞪着眼,死不认错。我躺在病床上,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止一次想,
为什么我妈是她呢?“妈,你以后不用特意跑过来给我们送饭,也不用来租房这边看我们了。
我们自己过得挺好。”我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我妈开始还想闹,
大概是想起我上次为了知微跟她硬碰硬,看出我是认真的。沉默了很久,她声音又软了下来,
带着一种认命似的疲惫:“行……我知道你是铁了心了。我们各退一步,行不?
”“我以后不插手那么多,你们要养狗我也不管了。我不念叨,不找茬,这样行了吧?
”我没松口。她又放轻了语气,主动提起知微:“芹菜那件事,是我不对。知微,
阿姨跟你道个歉。”“阿姨保证,以后也做你爱吃的菜,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好不好?
”她看着知微,那双一向精明、会算计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那个狗,我来帮你们喂,
这样你们上班也轻松些。
”她太聪明也太会拿捏人了——她知道知微是这个家里最心软、最不忍心看她掉眼泪的人。
“没事的阿姨,都过去了。”我站在一旁没说话,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我了解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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