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押粮官钱有德剔着牙缝里的肉丝,斜眼瞅着跪在泥地里的萧念彩,嘿嘿冷笑:“萧家丫头,
这岭南的土硬,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个坑都刨不出来吧?
”他身边的狗腿子跟着起哄:“大人,这小娘子哪是在刨地,分明是在给咱们大人绣花呢!
”钱有德把那克扣下来的白面馒头随手扔进泥水里,看着萧念彩去捡,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哪里晓得,萧念彩捡起那脏馒头时,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要冷上三分。
“大人说得对,”萧念彩拍拍手上的泥,“这坑确实不好刨,不过埋您这副身板,
倒是刚刚好。”钱有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原本荒芜的后山,
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排阴森森的木桩子。1岭南这地方,太阳毒得能把人的天灵盖晒化了。
萧念彩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锄头,正对着地里一坨顽固的树根较劲。
她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青布衫子,如今补丁摞补丁,活像个叫花子头领。“念彩妹子,
歇会儿吧,这地是死地,种不出金子来。”说话的是隔壁地头的王大婶,
正一边抹汗一边嚼着草根。萧念彩没抬头,只是闷声回了一句:“大婶,
这地里虽然种不出金子,但能种出‘因果’。我爹教过我,格物致知,我这正格着这块地呢。
”她心里想的却是:格个屁的物,老娘是在算计这块地离官道有多远,
正好够那钱有德的马车翻进沟里。想当年,萧家在京城也是钟鸣鼎食之家,
她爹萧大人那是正儿八经的状元郎,满腹经纶。结果呢?被那帮子政敌一纸奏折,
扣了个“贪污军饷”的屎盆子,全家发配岭南。流放路上,
要不是老乡大牛把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塞给她,自己却饿得一头栽进山沟里,
她萧念彩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大牛临死前,那双眼瞪得老大,
嘴里念叨着:“念彩……活下去……回京城……”萧念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
那汗珠子掉在土里,滋啦一声,好似冤魂在叫。这时候,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吆五喝六地过来了。领头的正是那押粮官钱有德,生得肥头大耳,
坐在马上像个发了酵的大馒头。他手里晃着马鞭,指着这片荒地叫道:“哟,
这不是萧家那小才女吗?怎么,改行当土地婆了?”萧念彩放下锄头,
换上一副怯生生的笑脸,那变脸的速度,比戏台上唱大戏的还快。“钱大人,
您这是押粮去前线?真是辛苦了,这可是保家卫国的大功德啊。”钱有德听了,
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萧家的丫头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被流放了几年,连骨气都磨没了。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念彩:“那是自然。不过这粮草嘛,走得慢些也是天意。
边关那帮子大老粗,饿个三两天死不了人。倒是你,这地种得怎么样了?”萧念彩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道:“大人,我这地里挖出了个宝贝,正愁没处使呢。
”钱有德一听“宝贝”两个字,眼珠子立刻瞪圆了,那贪婪的劲头,恨不得把地皮都舔一遍。
2钱有德翻身下马,那动作笨拙得像头翻壳的乌龟。“什么宝贝?快带本官瞧瞧!
”萧念彩领着他走到后山一个小土坡后面,指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说:“大人请看,
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发现的‘大明帝国战略物资储备库’。”钱有德愣住了:“啥?
啥储备库?”萧念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人您想啊,这岭南荒州,
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太祖皇帝南征时,曾在此处留下了一批‘秘密军需’,
说是留给后世有缘人的。我这几日种地,锄头一挥,竟触动了这‘皇朝龙脉之气’,
这才露出了端倪。”钱有德虽然贪,但也不傻,他狐疑地看了萧念彩一眼:“你这丫头,
莫不是在诓本官?”萧念彩长叹一声,眼眶说红就红:“大人,我如今是待罪之身,
命如草芥。若非为了报答大人当年对我萧家的‘照拂’,我何必将这泼天的富贵送给您?
您若是不信,尽管带人进去搜。只是这洞里气机复杂,若没个懂行的人引路,
怕是会冲撞了太祖皇帝的英灵。
”钱有德被她这一套“皇朝龙脉”、“气机复杂”的大词儿给唬住了。在他眼里,
萧念彩这种读过书的姑娘,说话总爱带点玄机。他寻思着,
要是真能弄到一批太祖留下的宝贝,自己还押什么粮啊?直接挂印而去,
回乡当个土皇帝不香吗?“好!你且在前引路,若真有宝贝,本官重重有赏!
”萧念彩低头应是,嘴角却露出一抹阴冷的笑。这洞里哪有什么宝贝?那是她这半年多来,
带着几个流放的苦力,一点一点挖出来的“陷阱工程”洞里黑黢黢的,
钱有德那肥硕的身躯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喘气声像拉风箱似的。“大人小心,
此处乃是‘三八线’,跨过去便是太祖的禁地了。”萧念彩随口胡诌了一个词。
钱有德吓得一哆嗦:“啥是三八线?”“就是……就是阴阳交界之处,跨过去得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钱有德脚下一空,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滚了下去。“哎哟!我的老腰!
”萧念彩在上面冷冷地看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火把。“大人,您先在下面歇会儿,
这叫‘深入基层调研’。等我把上面的‘战略物资’处理好了,再来接您。
”3钱有德在坑里嚎了半天,最后还是被他的随从给拉上来的。他灰头土脸,气得想杀人,
可萧念彩却捧着一堆金灿灿的“石头”跑了过来。“大人息怒!您看,
这就是太祖留下的‘不灭金身碎块’!”钱有德接过一看,那石头在火光下确实闪着金光。
其实那不过是萧念彩在后山捡的云母石,涂了一层黄连水和漆树汁。
钱有德这会儿也顾不上腰疼了,抱着石头嘿嘿傻笑。“好,好!萧丫头,你立了大功了!走,
回营,本官要好好犒劳犒劳你。”萧念彩心里冷笑:犒劳?怕是想把我灭口吧。回到营地,
钱有德摆下了一桌所谓的“接风宴”桌上摆着几盘干巴巴的腊肉和一壶浑浊的烧酒。
钱有德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念彩啊,这酒可是本官从京城带来的,
名为‘醉生梦死’,你尝尝?”萧念彩看着那杯酒,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酒里大抵是下了蒙汗药,或者是更狠的东西。她端起酒杯,却没喝,
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大人,这酒虽好,却少了一味药引子。”“哦?什么药引子?
”“大牛哥的命。”萧念彩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钱有德愣了一下:“大牛是谁?
”“是一个为了省下一口粮,饿死在路上的庄稼汉。大人,您这营帐里堆着的军粮,
每一粒都沾着他们的血呢。”钱有德脸色一变,猛地拍案而起:“大胆!你这罪臣之女,
竟敢对本官冷嘲热讽!来人,给我拿下!”可他这一喊,外面却没动静。
萧念彩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自己带的水,淡淡地说:“大人别喊了。您的那些伙计,
这会儿正忙着在后山‘格物致知’呢。我告诉他们,洞里还有更多的‘金块’,
去晚了就没了。”钱有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指着萧念彩,
手指颤抖:“你……你这腹黑的婆娘……”“大人谬赞了。”萧念彩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不叫腹黑,这叫‘等价交换’。您欠边关将士三天的粮,
我就欠您一条命。这账,算得清吧?”钱有德想跑,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你……你在酒里下了药?”萧念彩摇摇头:“大人冤枉,我哪有那本事?
只是这屋里点的香,名为‘软筋散’,是岭南特有的毒草做的。大人平日里养尊处优,
自然受不住这‘基层气息’。”她走到粮仓门口,手里晃着火折子。“大人,您说,
要是这粮草失火了,朝廷会怎么治您的罪?”钱有德吓得魂飞魄散:“不要!念彩,
有话好说!你要钱?本官给你钱!你要回京?本官替你运作!”萧念彩看着那跳动的火苗,
眼神里满是嘲弄:“大人,您这叫‘背信弃义’后的‘临终关怀’。可惜,我不稀罕。
”她随手一扔,火折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那堆掺了沙子的军粮上。火,
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这火烧得极有讲究,只烧外面的草席,不烧里面的粮食。
这是萧念彩提前布置好的“视觉效果”“救火啊!救火啊!”钱有德趴在地上哀嚎。
萧念彩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火场边上,看着那熊熊烈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大人,别急。这火是烧给边关那位沈大将军看的。
他要是知道您在这儿克扣军粮还玩火自焚,您猜他会怎么谢您?
”钱有德一听“沈大将军”的名号,直接吓得尿了裤子。那位沈将军,
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最恨的就是克扣军饷的贪官。
“萧念彩……你这是要把本官往死里整啊……”“大人说笑了,”萧念彩凑到他耳边,
轻声说道,“我这是在帮您‘挂印而去’。等沈将军到了,您就说粮草被劫,您拼死抵抗,
这才保住了剩下的‘沙子’。至于那些真粮食,我已经让人运到荒州的流放营去了。
那里的百姓,可是饿了好几年了。”这招叫“借刀杀人”,顺便还收买了人心。
4第三天头上,边关的铁骑终于到了。沈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杀气地冲进营地时,
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粮仓废墟旁,钱有德被捆得像个大粽子,嘴里塞着臭袜子。
萧念彩则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抱着一卷“残缺不全”的账本。“将军救命!
将军救命啊!”萧念彩哭得那叫一个真切,连老朽我听了都要掉几滴眼泪。沈将军翻身下马,
眉头紧锁:“怎么回事?粮草呢?”萧念彩抽抽搭搭地指着钱有德:“回将军,
钱大人说……说边关战事不急,非要在这荒州停驻三天,
还说要把军粮卖给当地的富商换银子。小女子不从,他便要杀人灭口,
还一把火烧了粮仓……”钱有德瞪大了眼,嘴里呜呜地叫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将军接过账本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钱有德这些年克扣军饷的罪证。当然,
这账本是萧念彩这几天熬夜“精心编撰”的,真假掺半,最是动人。“钱有德!
”沈将军一声怒吼,震得营帐顶上的灰都掉了下来,“你这丧权辱国的畜生!来人,
给我拉出去,砍了喂狗!”钱有德瘫在地上,彻底绝望了。他到死都没明白,
自己一个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怎么就栽在一个种地的黄毛丫头手里了。
萧念彩看着钱有德被拖走,眼角的泪水瞬间干了。她站起身,对着沈将军福了一礼:“将军,
剩下的粮草虽然不多,但小女子已经在荒州组织了百姓,愿意将今年的收成全部捐给军中,
助将军杀敌。”沈将军看着这个瘦弱却眼神坚毅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叫什么名字?”“罪臣之女,萧念彩。”沈将军点点头:“萧家,本将记住了。
你这丫头,有点意思。”萧念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深意。这只是第一步。
荒州的土已经松好了,接下来,该去京城那块肥沃的土地上,埋几个更大的祸害了。
岭南的清晨,雾气重得能拧出水来。萧念彩站在那片刚翻过的红土地上,
身后站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放苦力。这些汉子,以前有的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有的是遭了灾的流民,如今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诸位,今日咱们不种地。”萧念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劲儿。
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这叫‘荒州第一防线’。从今日起,
你们不再是囚犯,而是我萧念彩麾下的‘屯田大将军’。”人群里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外号叫“黑旋风”的,忍不住嗤笑一声。“萧姑娘,咱们这帮大老粗,拿锄头还行,
当大将军?您莫不是在这瘴气里待久了,烧坏了脑子?”萧念彩没恼,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黑大个,你觉得这锄头只能挖土?”她突然跨出一步,
手里的枯枝像毒蛇出洞,精准地抵在了黑旋风的喉咙上。“在我眼里,这地里的每一条垄,
都是困人的阵法;每一棵庄稼,都是杀人的伏兵。你若不信,
大可试试能不能走出我这‘五行迷魂阵’。”黑旋风怔住了。
他只觉得喉间那根枯枝重若千斤,压得他连气都喘不匀。“从今日起,这片荒地的东南角,
设为‘司农神机营’,专管粪肥尿素;西北角,设为‘御林垦殖卫’,专管开荒除草。
”萧念彩收回枯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咱们这不叫种地,这叫‘经营寰宇’。
等京城那帮老贼反应过来时,这岭南,就是咱们的‘国中之国’。”众苦力面面相觑,
虽然听不懂那些大词儿,但总觉得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子邪气,让人不敢不从。
5荒州城外有一片乱石岗,常年阴森森的,当地人说那是“鬼打墙”的地方。
萧念彩却相中了这块地。她带着几个识字的苦力,在那乱石岗里搬来挪去,折腾了整整七天。
“念彩妹子,你这是在摆什么龙门阵?”王大婶提着一篮子野菜,好奇地站在坡上往下瞧。
萧念彩正指挥着人把几块巨大的花岗岩埋进土里,只露出一角。“大婶,
这叫‘干坤挪移大阵’。其实说白了,就是利用这山里的气机,
给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准备的一份‘厚礼’。”她擦了把汗,指着石阵中间的一条羊肠小道。
“您瞧,这条路看似通往城里,实则是个‘死穴’。若是心怀鬼胎之人走进来,
保准他转到天黑也见不到半个人影。”正说着,远处官道上又传来了马蹄声。这次来的,
是荒州新任的知县,姓赵,名唤赵贪墨。人如其名,
这赵知县在京城里就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这次被派到岭南,本以为是个苦差事,
没成想听说了钱有德的事,觉得这荒州定有油水可捞。赵知县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
看着那片乱石岗,眉头紧锁。“这地方怎么阴风阵阵的?那萧家的丫头在哪儿?
叫她出来见本官!”萧念彩从石阵后面转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赵大人,
小女子在此等候多时了。大人远道而来,想必是来视察咱们这‘荒州民生大计’的吧?
”赵知县冷哼一声,走下轿子。“少跟本官打马虎眼!钱有德的账本呢?本官听说,
那里面记了不少京城大员的隐私。交出来,本官保你在这荒州平安无事。”萧念彩笑了,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大人想要账本?容易。
那账本就藏在这‘五行八卦阵’的阵眼之中。大人若有胆量,随小女子走一遭便是。
”赵知县看着那乱石岗,心里有点发虚。但他一想到那账本里可能藏着的金山银山,
贪念立刻压过了胆怯。“头前带路!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能耍出什么花样!
”萧念彩领着赵知县,在那乱石堆里左拐右绕。起初,赵知县还觉得没什么,可走着走着,
他发现不对劲了。明明太阳还在头顶,可这石阵里却冷得让人打战。“萧念彩,
这路怎么越走越窄?本官的轿夫呢?”赵知县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什么轿夫?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大人莫慌,这叫‘气机感应’。您心里贪念太重,
这阵法自然会生出幻象来考验您。”萧念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忽远忽近,
听得赵知县魂飞魄散。“你……你这妖女!快放本官出去!”赵知县想往回跑,
却发现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潭,每走一步都陷进去半截腿。“大人,
这叫‘陷入泥淖’,也是您官场生涯的真实写照啊。”萧念彩站在一块高石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知县。“您想要账本?那账本其实就在您脚下。不过,
那不是纸做的,是那些被您克扣了口粮的百姓,一笔一划刻在心里的冤仇。
”赵知县吓得瘫坐在泥水里,官帽也歪了,哪还有半点知县的威严?“萧姑奶奶!我错了!
我不该贪那点银子!您放我出去,我这就回京,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萧念彩冷笑一声。
“放你走?那多没意思。这荒州正缺一个‘司农监工’,大人既然这么喜欢土地,
不如就在这儿待上几年,跟咱们这些苦力一起‘格物致知’吧。
”6赵知县被萧念彩“请”回了流放营。当然,对外说的是赵大人感念荒州疾苦,
决定“深入基层,与民同乐”萧念彩给赵知县安排了个差事——挑大粪。“赵大人,
这不叫挑粪,这叫‘搬运天地精华’。”萧念彩站在田垄边,
看着赵知县摇摇晃晃地挑着两桶污秽,一脸严肃地教导着。“您瞧,
这粪便之中含有‘五行之气’,浇在土里,能化腐朽为神奇。您这每一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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