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第一次见到周叙,是在我入职的第一天。准确地说,是在我迟到三分钟的第一天。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我被挤得鞋都差点掉了一只。等我抱着电脑包冲进公司大堂时,
电梯门正好要关。我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伸手一挡,门“叮”地一声重新打开。
我气还没喘匀,就看见了电梯里的人。一共四个。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同事,
一个抱着咖啡的女同事,还有站在最里面的那个男人。黑衬衫,深灰西裤,
腕表冷光一闪而过,身形很挺,五官也冷。尤其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却莫名让人有压力。我原本还想顺口说句“谢谢”,结果对上他的视线,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电梯门关上。我缩在角落,低头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和我一个部门,千万别和我一个部门。结果五分钟后,
人事小姐姐笑容满面地把我领进会议室,指着主位上的人介绍:“这位是品牌部总监,周叙。
”我:“……”很好。不仅是一个部门,还是我顶头上司。
人事还在继续:“以后你会先跟着周总监所在的小组熟悉项目流程。”我微笑点头,
表面镇定,内心已经开始写辞职信。会议结束后,人事带我去工位。
整个品牌部的办公区很大,开放式布局,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在忙,只有我像误入战场的新兵,连坐下都小心翼翼。旁边工位的女生转过头来,
冲我笑了一下。“新来的?”“嗯。”我连忙点头,“你好,我叫许意。”“林妍。
”她把转椅往我这边滑了一点,声音压低,“友情提醒,周总监要求很高,但不吃人。
你只要别在他面前犯低级错误,一般都能活。”我刚想问“什么叫低级错误”,
办公区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很淡的男声。“许意。”我一抬头,
正好看见周叙站在玻璃会议室门口。“带上电脑,进来。”我心口一紧,抱着电脑就进去了。
会议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周叙坐在桌边,手边放着我刚刚填好的入职资料。他翻了两页,
头也没抬地问:“之前实习做过什么?”“新媒体运营和一点品牌文案。”“会做方案吗?
”“会一点。”“会一点,等于不会。”他终于抬眼看我,“品牌部不养会一点的人。
”我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热。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大概是看我没接话,
周叙又淡淡补了一句:“入职第一天,允许你不会。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学快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故意刁难,可就是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我抱着电脑,
硬着头皮点头:“我会尽快适应。”周叙“嗯”了一声,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先看这份项目资料,下午三点跟我去客户那边开会。”“我也去?”“有问题?”“没有。
”我立刻摇头。“那出去吧。”我抱着文件回到工位,林妍冲我挤眉弄眼。“怎么样?
”我沉默两秒,认真评价:“长得挺帅。”林妍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呢?”“嘴也挺毒。
”2我叫许意,二十三岁,刚毕业,刚转正失败又重新找工作,
最后稀里糊涂进了这家业内口碑很不错的广告公司。说实话,能进来我已经挺满足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我会一上来就落到周叙手里。周叙,三十一岁,品牌部总监,
公司著名高压锅。
传闻里关于他的形容很多——能力强、效率高、脾气一般、不爱废话、最烦新手犯蠢。
还有一点,长得很好看。这种好看不是花里胡哨的那种,是很干净利落的英俊。
哪怕整天冷着脸,也依然能让办公室里的女同事在茶水间低声讨论两句。但我没空讨论。
因为我入职第一天下午,就差点死在客户会议上。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
客户、商务、策划、设计,PPT一页页翻过去,我跟在周叙旁边做记录,前半场还算稳,
后半场客户忽然提了个问题:“如果我们把这次新品调性从‘年轻化’改成‘轻奢感’,
你们原本的传播框架是不是都要重做?”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秒。我低头飞快记笔记,
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替项目组默哀。结果下一秒,周叙开口了。“不会重做。”他语气很平稳,
“原本框架保留,内容表达会调整。年轻化和轻奢不是对立概念,
重点在视觉语言和人群语境怎么重组。”客户追问:“那你们具体怎么改?
”周叙把笔往桌上一放,偏头看我。“许意。”我瞬间绷直:“在。
”“把你刚刚在资料上写的那句念出来。”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句子?
我什么时候写了句子?他看着我,神情不变,眼神却很明显——快点。我低头一扫,
发现自己刚才在资料空白处顺手记了句灵感:把“贵”说得太直白就俗了,
轻奢更像让人觉得“我配拥有”。我硬着头皮念了出来。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客户市场总监点了点头。“这句挺对。”我自己都愣住了。
周叙已经自然接上:“所以传播策略不会推翻,只会重新组织表达逻辑。
年轻人不排斥品质感,他们排斥的是高高在上的说教。”后面二十分钟,
会议顺利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散会后,我抱着电脑跟在周叙后面出门,整个人还是懵的。
走进电梯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叫我?”“因为你写得对。
”“可我那只是随手记的。”“随手记出来也算本事。”我愣了下。
“那如果我刚刚写得不对呢?”“那我不会叫你。”“……”也是。电梯缓缓下行,
金属壁映出我们两个的影子。我偷偷看了周叙一眼,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可怕。至少,
他没有抢我的话。甚至还当着客户的面,把我那句不太成熟的想法稳稳接住了。走出电梯时,
他忽然问我:“紧张吗?”“现在不紧张了。”“刚才呢?”“刚才快死了。
”周叙像是笑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多死几次就习惯了。
”我:“……”果然还是很毒。3周叙这个人,属于那种你以为他很难相处,
结果相处久了发现——他确实很难相处。只不过难相处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例外。
比如他改方案的时候特别不留情。“这句废话,删。”“逻辑不顺,重写。
”“你这页排版是想气死谁?”“品牌调性不是堆形容词,少写点空话。
”我一开始被他批得怀疑人生,回家躺床上都能梦见自己在改PPT。可奇怪的是,
每次他骂完,又总会顺手给我留一条活路。“第二页框架可以保留。”“这个切口是对的,
只是写浅了。”“标题不行,但方向没错。”“重做,不是重来,听懂了吗?
”有一次我熬到晚上十一点改方案,最后一版发给他,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十分钟后,周叙发来一句:比前三版像样。我盯着那七个字,差点感动得想落泪。
因为在他那里,“像样”已经属于夸奖。再比如,他对所有人都公事公办,唯独对我,
总会多出一点莫名其妙的耐心。我第一次独立对接供应商,报价单看花了眼,
问了林妍半天也没彻底弄懂。周叙正好经过,扫了一眼我电脑屏幕,直接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哪不会?”我指着表格:“这里,和这里。还有这个服务费比例,我总感觉不太对。
”周叙看了两分钟,拿过我的鼠标,把几个关键列圈出来。“先看总价,再拆执行成本,
最后看服务费。”他语速不快,难得耐心,“别被对方列出来的项目名称带着走,先抓大的。
”我凑得近了点,认真听他说。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木质香时,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我们离得有点近。近到我一侧头,就能看清他的睫毛和下颌线。我心里突然轻轻跳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周叙抬眼看我:“听懂了?”我猛地坐直:“懂了!”“真的懂了?
”“……八成。”“那再讲一遍。”我:“……”这人是不是脑后也长了眼睛,
怎么连我走神都知道。还有一次,部门聚餐,我被灌了两杯果酒,脑子开始发飘。
散场后大家三三两两打车走了,我蹲在路边等代驾,越等越困,差点靠着路灯睡着。
迷迷糊糊间,有人叫我名字。“许意。”我抬头,看见周叙站在我面前。
夜风吹得他衬衫衣角轻轻动了一下,路灯落在他脸上,连冷淡都显得有点温柔。
“你怎么还没走?”“等车。”我含糊回答。“等多久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还是半小时……”我自己都说不清。周叙皱了下眉:“手机给我。”我乖乖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两眼:“你叫错车型了。”“啊?”“你叫了顺风车。”他说,
“你家这个时间没人顺路。”我:“……”怪不得等半天。周叙没再废话,
直接替我重新叫了车,然后站在旁边陪我等。我仰头看他,忽然问:“周总监。”“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你喝醉了。”“我没醉。”“你醉了。
”“我真没醉。”我不服气,“我现在还知道你今天打的领带是深蓝色。
”周叙沉默两秒:“观察挺细。”“那当然。”我抱着膝盖小声嘟囔,
“你在办公室那么显眼。”风吹过来,我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对。周叙却没接,
只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我肩上。“车还有三分钟。”他说,“别说话了。
”我缩在他的外套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脑子晕乎乎的,却莫名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醒来,我回想起昨晚的对话,差点当场窒息。尤其是那句“你在办公室那么显眼”。
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我怀着社死的心情去上班,结果一进办公室,
周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昨天谢谢没说太多。
”我一愣:“我还说了别的?”“你想知道?”我立刻摇头:“不想。”周叙终于抬眼看我,
唇角像是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就别问。”4真正让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喜欢周叙,
是在我入职后的第二个月。那阵子公司在抢一个新客户,全组忙得像陀螺。
我第一次深度参与提案,从市场洞察到策略梳理,从脚本到视觉方向,几乎天天加班。
熬到第三天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快废了。晚上十点半,办公区只剩下我们小组还亮着灯。
林妍去楼下买咖啡,其他人都在会议室里对稿,我一个人坐在工位前改文案,眼睛酸得发胀。
正改着,桌上忽然落下一盒东西。我抬头,看见周叙。“什么?”“眼药水。
”我愣了愣:“给我的?”“不然呢。”“你怎么知道我眼睛不舒服?
”“你已经揉了十分钟。”他语气平平,“再揉下去明天客户先看你红眼病。
”我:“……”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可我还是老老实实把眼药水收了。周叙没走,
站在我工位旁边看了眼屏幕。“这版改完了吗?”“快了。”“标题还不行。
”我一下警惕起来:“哪里不行?”“太用力。”他说,“轻奢感不是喊口号,
越想让人觉得高级,越不能写得像在卖力证明自己高级。”我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几秒,
忽然明白了。“所以要收一点?”“不是收。”周叙伸手指了指屏幕,
“是把‘我多好’改成‘你会喜欢’。”那一刻,我脑子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站得也近。
近到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我心跳突然快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我知道了。
”周叙像是没察觉到我的不自在,直起身:“十五分钟后给我。”“好。”他走后,
我盯着屏幕发了半天呆,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完了。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
这种认知来得并不轰烈,更像一滴水落进心里,没什么声响,却让所有情绪都慢慢泛开。
我开始会下意识留意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会在茶水间听见别人提起他名字时竖起耳朵,
也会在他从我身后经过时,莫名坐得更直一点。最可怕的是,我开始期待他找我。
哪怕只是为了改稿、开会、对流程。只要他说一句“许意,进来”,
我心里那点隐秘的高兴就会先跑出来。林妍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去便利店,
她拿着酸奶,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最近不对。”我心头一跳:“哪里不对?
”“周总监一叫你名字,你就精神。”“……我那是职业素养。”“少来。”她咬着吸管,
“你看他的眼神都快做PPT动画了。”我差点被面包噎住。“有这么明显?”“特别明显。
”我沉默了。林妍拍了拍我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不过也正常。周总监这种人,
很难不让人多想。”“可他是我上司。”“所以呢?喜欢又不犯法。”“但很危险。
”“是挺危险。”她认真点头,“尤其你这种藏不住的人。”我:“……”谢谢,有被伤到。
5事情真正开始失控,是在那次出差。客户在杭州,我们小组过去提案,
一共三个人:周叙、我、还有商务组的赵姐。结果临出发前,赵姐孩子发烧,只能临时改签。
于是这趟出差,就变成了我和周叙两个人。高铁上,我抱着电脑坐在他旁边,
整个人都不太自在。以前在公司,身边总有人,开会也好,加班也好,再近也有个边界。
可现在在同一排座位上并肩坐三个小时,那种“只有我们两个”的感觉突然被放大了。
我假装认真看方案,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周叙偏头看了我一眼:“你很紧张?
”“没有。”“你从上车开始已经翻了五次同一页。”我低头一看,果然还是那页。
“我在复习重点。”“是吗。”“当然。”周叙没拆穿我,
只把手边那杯还没开的热拿铁推过来。“给你。”“你买的?”“路上顺手。”又是顺手。
他好像总能把所有照顾说得像无意。我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到酒店时已经傍晚。
客户把会议定在第二天上午,我们放下行李后,又在酒店会议区对了一遍提案。对到十点,
我脑子开始发晕,尤其是那组数据,怎么看都怕自己明天说错。“周叙。”我盯着电脑,
小声叫他。“嗯。”“如果明天我讲砸了怎么办?”“不会。”“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你怎么这么肯定?”周叙合上电脑,
看着我:“因为这版方案你来来回回讲了七遍,逻辑比第一次清楚太多。你不是准备不够,
是太怕出错。”我没说话。因为他又说对了。周叙这人最烦的一点就是,
他总能一眼看透别人强撑的地方。“许意。”他叫我。“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这么一句,很普通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
居然比我过去收到过的所有“加油”都更有分量。我心口微微一热,正想说点什么,
手机忽然震了。是我妈打来的。我看了眼时间,有点意外,还是接了。电话一通,
我妈就在那头问:“你到杭州了没?”“到了。”“住得怎么样?”“挺好的。”“那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又问,“对了,你上次相亲那个男生,人家后来又问你了,
你真不考虑再聊聊?”我眼前一黑。“妈,我在工作。”“工作怎么了,
工作也不耽误了解一下吧?人家条件挺好的——”“我先挂了,晚点说。”我飞快挂了电话,
抬头时,正好对上周叙的视线。空气有一秒钟的沉默。然后他淡淡问了一句:“相亲?
”我硬着头皮点头:“家里安排的,早就没联系了。”“嗯。”“你这是什么反应?
”“没反应。”“可你明明就是有反应。”周叙看着我,语气平平:“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我一下被问住了。是啊,他能有什么反应?我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连带着人都清醒了。我低下头收电脑,声音也淡了点:“没什么,随便问问。
”周叙没再说话。那天晚上回房间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很想骂自己。
明知道他只是上司,明知道他对我好可能只是看重工作,偏偏还总忍不住多想。人一旦多想,
就容易自找难受。第二天提案很顺利。顺利到客户当场点头,说如果内部流程没问题,
就按我们这个方向推进。我松了口气,走出会议室时腿都有点软。周叙站在走廊边接电话,
见我出来,只抬手朝我晃了一下手机,示意等他。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声和那边说话,
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些情绪特别没出息。明明工作已经够累了,
干吗还要因为一通相亲电话胡思乱想。可偏偏就在这时,周叙挂了电话,朝我走过来。
“中午想吃什么?”“都行。”“都行不成立。”他说,“杭州菜吃吗?”“吃。
”“那走吧。”我跟在他身后下楼,走到电梯口时,忽然听见他说:“以后家里再让你相亲,
你可以拒绝。”我一愣:“啊?”电梯门开了,周叙走进去,转身看我。
“不是说早就没联系了?”他语气很淡,“没兴趣的人,就别浪费时间。”我走进电梯,
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可家里人有时候会催……”“那是你的事。”周叙按了楼层,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但你要是不想,就不用勉强自己。”我抬头看他,
忽然有点分不清,他这话到底只是普通建议,还是别的什么。可我没敢问。因为一旦问出口,
很多东西可能就藏不住了。6我和周叙第一次闹别扭,是因为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女生叫苏念,名校硕士,长得漂亮,说话也温温柔柔。她一进组,
就被安排跟周叙那边的品牌项目。林妍在茶水间跟我八卦:“这姑娘挺厉害的,简历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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