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特有的、那种要暖不暖的凉意。林薇就站在三米外的路灯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七月。”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没应声,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看清她今天的妆容——精致的全妆,但右眼眼线有处不明显的晕染,应该是刚才擦过。
“上去说吧,”她说,勉强笑了笑,“风大,你穿这么少……”
“就在这儿说。”我打断她,声音在风里显得硬邦邦的,“五分钟,你刚才说的。”
她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软下来:“好,就这儿。但是七月,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直播的事,还有那些文章……”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你怎么‘不小心’把我告诉你的事,都写成你自己的故事?还是解释你怎么‘无意中’用了我日记里的原句,只是改了个人称?”
“不是这样的!”她急急向前一步,我下意识后退,这个动作让她眼神暗了暗,“那些事……是我们一起经历的,不是吗?你陪我去医院,我陪你熬过抑郁,我们互相扶持着走过来,这些经历是我们的共同记忆,怎么能说是偷呢?”
“共同记忆?”我笑了,真的笑了,“林薇,我确诊抑郁症那天,你在哪儿?”
她愣住了。
“在跟你新认识的制片人吃饭,发朋友圈说‘谈成了个大项目’。”我替她回答,“我半夜发作,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第二天早上回我:‘昨晚喝多了,什么事?’”
“我……”
“我写《逃离原生家庭》那篇初稿,写了三个月,哭湿了半包纸巾。给你看是想听意见,你说‘写得真好,借我学习一下’。然后呢?三天后,你的公众号发了《走出原生家庭创伤:我的重生之路》,结构、案例、甚至有些段落都一模一样,只是把‘父亲酗酒’改成了‘父母离异’,把‘母亲重病’改成了‘家庭负债’。”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林薇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那些……那些是借鉴,是灵感启发。”她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而且七月,我每次都跟你说了,这些文章我会署我们俩的名,收益也会分你……”
“分我?”我打开手机,点开转账记录,屏幕转向她,“过去两年,你一共给我转过三次钱:一次五百,两次八百。而你那篇《走出原生家庭》单篇打赏就两万三,《年入百万》那篇光平台流量分成就有四万多——这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记得吗?在国贸那家法餐厅,你请我吃‘庆功宴’,说‘七月,我成功了,以后我养你’。”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当时说,不用你养,我自己的稿费够用。”我继续,每个字都像在往冷风里扔石头,“你笑着拍我肩膀,说‘行,那这顿我请,反正你现在也吃不起这么贵的’。那顿饭,人均一千二。”
路过的车灯扫过,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所以你今天在直播间,是来报复我的?”她终于说,声音里那点伪装出来的软糯彻底没了,露出底下的冷硬。
“不是报复。”我摇头,“是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她像听到什么笑话,“苏七月,那些事是发生在你身上,但写出来、发出来、让百万人看到、让这些经历产生价值的人是我!你写那些日记,不过就是些自怨自艾的碎碎念,放在你那个破APP里发霉。是我把它们变成故事,变成力量,变成真金白银!”
“没有我那些‘自怨自艾的碎碎念’,”我慢慢说,“你连标点符号都写不出来。”
“你!”
“需要我念2021年6月18日的日记吗?”我点开那部旧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着光,“你写《被至亲背叛后,我如何逆风翻盘》那篇爆文的前夜,凌晨一点,你打视频电话给我,哭得妆都花了,说写不出来,说编辑催稿,说再交不出就要被解约。我陪着你聊到凌晨三点,把我怎么发现父亲偷偷把给妈治病的钱拿去赌,怎么在雨夜去追债,怎么在讨债人找上门时挡在妈面前——这些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细节,全告诉你了。你边听边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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