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期已到。
沈清辞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签文,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遇贵人,转乾坤,旧梦醒,新缘起。”
这个贵人,是萧景御吗?
如果是,他所说的“转乾坤”,就是要她嫁给他?
沈清辞把签文折好,重新放回袖子里,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院子里的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寂静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嫁给他。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天,转得她头疼。
萧景御要什么?为什么要娶她?
她一个庶女,无权无势,还是萧珩的侧妃,娶她有什么好处?
为了打萧珩的脸?
可萧景御那样的人,会为了打一个晚辈的脸,就随便娶个女人?
不,不可能。
他一定另有所图。
可图什么呢?
沈清辞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小姐。”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一早就坐在这儿,连早膳都没用,身子怎么受得了?”
沈清辞回头看她。春杏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放那儿吧。”她说。
春杏把托盘放在桌上,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沈清辞道。
春杏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姐,您……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个傻丫头,跟了她两辈子,还是这么单纯。
“是有心事。”她说,“不过跟你说了也没用。”
春杏急了:“怎么没用?小姐说出来,奴婢帮您想办法!”
沈清辞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响起:“侧妃娘娘,外面有位客人求见。”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客人?
又是他?
“请他到偏厅稍坐。”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我这就来。”
春杏连忙道:“小姐,您还没用早膳呢……”
沈清辞没理她,大步往外走去。
偏厅里,萧景御负手而立,正在看墙上那幅山水画。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身姿如松,气度矜贵。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加深邃。
沈清辞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走进去,福了一礼:“见过摄政王殿下。”
萧景御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一如既往地直接,带着审视,也带着兴味。
“三日之期已到。”他说,“沈姑娘考虑得如何?”
沈清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殿下,”她说,“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说。”
“殿下为什么要娶民女?”
萧景御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本王说过,因为你很有意思。”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她说,“民女虽然是个女子,却也不是傻子。殿下权倾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来娶一个庶女?民女不信殿下只是为了‘有意思’。”
萧景御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沈姑娘果然聪明。”他说,“好,本王就告诉你实话。”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本王需要一个王妃。”
沈清辞愣了愣:“殿下想要王妃,满京城的贵女随殿下挑,何必……”
“那些贵女,”萧景御打断她,“身后都站着一大家子人。娶了她们,就等于娶了她们背后的家族。本王不需要。”
沈清辞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需要。
他不需要任何家族的助力,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掣肘。
他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背景的王妃。
一个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也不会被别人利用的王妃。
“可民女是萧珩的侧妃。”沈清辞说,“民女身后确实没有家族,可民女身上有宸王府的标签。殿下娶了民女,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萧景御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惊。
“本王怕过谁?”
沈清辞沉默了。
是啊,他怕过谁?
他是摄政王,权倾天下,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他会在乎别人的闲话?
“而且,”萧景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是萧珩的侧妃,这正合本王的心意。”
沈清辞心里一动。
果然。
他就是要打萧珩的脸。
“殿下和宸王,有什么仇怨?”她问。
萧景御的眼神微微一冷,却没有回答。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说,“你只需告诉本王,愿不愿意。”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景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民女愿意。”
萧景御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么爽快?”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殿下能帮民女离开这里,民女求之不得。只是——”
“只是什么?”
“民女有个条件。”
萧景御笑了:“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跟本王谈条件的女人。说。”
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民女要保母亲平安。”
萧景御的眼神微微一闪。
“你母亲?”
“是。”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很坚定,“前几日殿下提醒民女,说民女母亲身体不好。民女回去看了,确实不好。民女不知道母亲得的什么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但民女要殿下保证,无论如何,都要保母亲平安。”
萧景御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倒是孝顺。”他说。
“民女只有这一个亲人。”沈清辞说,“只要母亲平安,民女做什么都可以。”
萧景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本王答应你。你母亲的病,本王会请最好的大夫去看。只要有一线希望,本王就不会让她有事。”
沈清辞心里一松,福了一礼:“多谢殿下。”
萧景御看着她,忽然问:“你就这么信本王?”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萧景御的心微微一动。
“民女没有选择。”她说,“殿下是民女唯一的希望。”
萧景御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沈清辞低头看去,愣住了。
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这是本王的信物。”萧景御说,“拿着它,你可以随时来找本王。如果有人欺负你,亮出这块玉佩,没人敢动你。”
沈清辞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是活的一样。
“多谢殿下。”她说。
萧景御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三天后,本王会派人来接你。”
说完,他大步离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
手里的玉佩沉甸甸的,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要离开宸王府了。
她要嫁给萧景御了。
她要去打萧珩的脸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小姐!”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小姐,您要走了?您不要奴婢了?”
沈清辞回头,看见春杏站在门口,满脸是泪。
她走过去,拍了拍春杏的肩膀:“傻丫头,我走,当然带你走。”
春杏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真的?小姐带奴婢一起走?”
“嗯。”
春杏高兴得跳起来,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真好。
这一世,春杏不用死了。
当晚,萧珩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看那块玉佩。
烛光映在玉佩上,让那麒麟看起来像是活了一样,在光影里游动。
萧珩进来,看见她手里的玉佩,脸色猛地变了。
“这是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珩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那块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铁青。
“萧景御的玉佩。”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会有他的玉佩?他来找你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王爷,”她说,“您放手。”
萧珩的手一僵,慢慢松开。
沈清辞从他手里拿回玉佩,小心地放回袖子里。
萧珩看着她,眼眶都红了。
“清辞,”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告诉我,他来找你做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心慌。
“王爷想知道?”她说,“他来提亲。”
萧珩的脸一下子白了。
“提亲?他要娶你?”
“是。”
“你答应了?”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珩的心沉到了谷底。
“清辞,”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你不能答应他。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你嫁给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王爷,”她说,“您说这些话,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萧珩愣住了。
“您说他没有好下场,”沈清辞继续说,“可妾身留在宸王府,就有好下场了吗?”
萧珩的心猛地一痛。
“清辞……”
“王爷,”沈清辞打断他,“您知道妾身前世是怎么死的吗?”
萧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您……您说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嘲弄。
“王爷,您以为只有您重生了?”
萧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她也重生了?
“前世,”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妾身嫁入宸王府三年。三年里,妾身为您挡过刀,为您试过毒,为您在太后面前跪烂了膝盖。您说,这辈子绝不负妾身。您说,等妾身好了,好好赏妾身。您说,委屈妾身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可结果呢?柳云嫣几句话,您就把妾身打入了冷宫。她诬陷妾身私通侍卫,您信了。她诬陷妾身谋害皇嗣,您也信了。您站在妾身面前,问妾身:‘沈氏,你可有话说?’”
萧珩的脸白得像纸。
“妾身有话说。”沈清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可您听吗?您从来都不听。您只信柳云嫣的话,只信您眼睛看到的。您从来都没有信过妾身,从来都没有。”
“清辞,我……”萧珩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爷,”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只有平静,“妾身死在冷宫里的时候,您在哪里?您在那个女人怀里。妾身被扔在乱葬岗的时候,您在哪里?您在给她擦眼泪。妾身……”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妾身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那个女人骗妾身,说您要找妾身。妾身跪在院子里等您,等了一夜,等到的是母亲去世的消息。妾身跪在她坟前哭了三天三夜,哭得昏过去好几次。可有什么用?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萧珩的眼眶也红了。
“清辞,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是我……”
“王爷,”沈清辞打断他,“对不起有用吗?”
萧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莲。
“王爷,妾身前世等您三年,等您一句‘我相信你’。可您没说过。这一世,您说了。可太晚了。”
“不晚!”萧珩一把抓住她的手,“清辞,不晚!这一世我们从头来过,我会对你好,我会信你,我会……”
“王爷。”沈清辞轻轻抽回手,“您放手吧。”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清辞,”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王爷,妾身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前世您查出真相后,做了什么?”
萧珩愣住了。
“您兵变了。”沈清辞替他说出来,“您要为妾身报仇,要清君侧,要讨一个公道。可结果呢?您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被押上法场,被砍了头。”
萧珩沉默。
“王爷,”沈清辞看着他,“您知道妾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萧珩抬起头,看着她。
“妾身在乱葬岗上,听着风声,听着乌鸦叫,想着您。”沈清辞的声音轻轻的,“妾身想,您终于信妾身了。您终于知道妾身是冤枉的了。可有什么用呢?妾身死了,您也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流泪。
“王爷,妾身前世欠您什么吗?没有。妾身一心一意对您好,从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可您呢?您让妾身死在冷宫里,让妾身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您让妾身一个人在乱葬岗上躺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给妾身收尸。”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王爷,妾身不恨您。妾身只是……不再等您了。”
萧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哭过。可这一刻,他控制不住自己。
“清辞……”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王爷,您走吧。”
萧珩站着不动。
“王爷,”沈清辞又说了一遍,“您走吧。”
萧珩看着她,忽然跪了下来。
沈清辞愣住了。
“清辞,”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通红,“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哪怕……哪怕你最后还是要嫁给萧景御,也让我在你身边,护着你,好不好?”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宸王,那个从不肯低头看她一眼的男人,现在跪在她面前,求她给一个机会。
多可笑。
又……多可悲。
“王爷,”她轻声说,“您起来吧。”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释然。
“王爷,”她说,“您起来,妾身答应您一件事。”
萧珩的眼睛一亮:“什么事?”
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妾身答应您,在离开之前,不躲着您。”
萧珩愣住了。
离开之前。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她还是要走。
还是要离开他。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她,眼眶通红,却什么都没说。
最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清辞,”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说完,他大步离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萧珩,你这又是何苦?
前世你不要我,这一世又来找我。
可惜,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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