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味。但它还是点了点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信封。阿蛮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这片纸在风里打转,最后轻飘飘地落在铁塔前蹄边。铁塔低下头,用鼻子去碰它。纸片很轻,被它的鼻息吹得翻了个身,露出背面——背面有一小片蓝色,是印刷的条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铁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毫无征兆地,它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像是呜咽的哞叫。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在空旷的村口回荡,惊起了榕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铁塔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纸。纸片又被风吹动,翻翻滚滚,最后卡在路边一块石头的缝隙里,不动了。
铁塔也不动了。
它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身前那片空地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它的蹄子反复踩踏、已经板结如石的泥土。但铁塔看着那里,看了很久很久,仿佛那里还蹲着那个小小的、托着腮等待的男孩。
风吹过,榕树的气根轻轻摇晃。
铁塔慢慢闭上眼睛。
记忆像潮水,在那个瞬间,决堤而来。
第二章 尘埃与信使
记忆里的阳光是烫的。
不是现在这种秋日里苍白无力的暖,而是真正的、灼人的、能把泥土晒出焦香的热。蝉在榕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声音刺耳又绵长,像一根无形的锯条,来回拉扯着午后的时光。稻田里的稻子正在抽穗,绿得发黑,密密麻匝,风吹过时掀起一层层浪,哗啦啦响。
那是夏天,阿蛮的夏天。
也是铁塔的夏天。
每一天,都从一个固定的仪式开始。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露水还重。铁塔已经在牛棚里站起来了,蹄子轻轻踩踏着地面。它知道,再过一会儿,那个轻快的脚步声就会从院子里传来——啪嗒、啪嗒,带着还没完全睡醒的拖沓,但越来越近。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蛮揉着眼睛走进来,头发睡得东翘西翘,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的痕迹。他赤着脚,短裤的裤腿一只卷到膝盖,一只耷拉着。看见铁塔,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含糊糊地说:“早啊,铁塔。”
铁塔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回应,走过去,用头轻轻顶了顶阿蛮的胸口。这是它们的早安仪式。
阿蛮咯咯笑起来,躲了一下,然后从门后取下牛绳。那是一条用旧麻绳搓成的绳子,阿蛮的祖父特意用桐油浸过,结实又防水。阿蛮的手还小,握不拢整条绳子,他就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两圈,然后拍拍铁塔的脖子:“走,上岗去。”
“上岗”是阿蛮发明的词,意思是去村口老榕树下,等邮差。
铁塔温顺地跟着他走,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刚好配合阿蛮的小短腿。牛棚到村口不过两百米,但要穿过半个村子。清晨的村子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青白色的炊烟,空气里有柴火和粥米的香味。
路过村口井台时,早起打水的三婆婆会直起腰,笑眯眯地说:“阿蛮又去等信啊?”
“嗯!”阿蛮响亮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但雀跃已经藏不住了,“今天肯定有!”
“这孩子,天天都说今天肯定有。”三婆婆摇摇头,但脸上的笑是慈祥的。
阿蛮不在乎。他牵着铁塔,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榕树下。那里已经有一块被铁塔的蹄子踏得光秃秃的地面,中央插着那根榆木桩。阿蛮熟练地把绳子穿过木桩顶端的铁环,打个活结——这样铁塔如果想走,一拉就能解开,但它从不拉,它就乖乖站在那儿,陪着阿蛮。
拴好牛,阿蛮通常会做两件事。
第一件,他会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毛巾原本是蓝色的,但洗了太多次,已经褪成一种灰白泛蓝的颜色,边缘起了毛,中间还有两个小破洞。阿蛮不管,他把毛巾抖开,对折,开始给铁塔擦脸。
“你看你,眼角有眼屎。”阿蛮踮着脚,小手用力地擦过铁塔的眼睛周围。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铁塔不介意。它低下头,方便阿蛮够到它的额头、脸颊,还有那对弯弯的、坚实的牛角。
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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