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湿的,阿蛮会在来之前从井里打一小桶水,把毛巾浸湿、拧干。井水清凉,擦在皮肤上很舒服。阿蛮一边擦一边念叨:“擦干净点,等会儿要是邮差叔叔来了,看见你脏兮兮的,多不好。爸爸信里说了,城里人都爱干净……”
铁塔听不懂“城里人”,但它喜欢阿蛮的声音,喜欢毛巾摩擦皮肤时那种粗糙的触感,喜欢阿蛮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味、皂角味和一点点奶味的体温。
擦完脸,阿蛮会把毛巾搭在铁塔右边的角上。那是他的习惯——他说这样毛巾干得快,而且“看起来很威风,像大将军的披风”。毛巾软软地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阿蛮会做第二件事:爬上牛背。
他个子小,爬不上去。但他有办法——他会拍拍铁塔的前腿,铁塔就温顺地屈下前膝,跪下来。阿蛮踩上铁塔的膝盖,小手抓住它颈侧的毛发,一用力,整个人就翻上了牛背。
“起!”阿蛮两腿一夹。
铁塔稳稳站起来。阿蛮在它背上晃了一下,赶紧抓住它的颈皮,坐稳了,然后长长舒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得意。
那是他的瞭望台。
坐在铁塔背上,他能看得更远——能看到土路拐过第一个弯后那一段长长的直道,能看到更远处镇子方向升起的淡淡烟尘,能看见邮差老陈那辆破自行车在坑洼路面上颠簸时,车把上那点反光。
阿蛮会挺直背,手搭凉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铁塔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刚开始是放松的,随着时间推移,会慢慢绷紧。他的小腿会不自觉地夹紧铁塔的肚子,虽然那点力道对铁塔来说像挠痒痒。他的心跳会加快,铁塔能通过背部的皮肤感觉到那种急促的、咚咚的搏动。
他在等。
铁塔也在等,但它等的不是信,是阿蛮。等阿蛮看见邮差时那一声欢呼,等阿蛮从它背上滑下来时那阵带着汗味的风,等阿蛮拍它脖子时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
大多数时候,邮差来了,又走了,没有停留。
阿蛮能在一公里外就判断出今天有没有信——如果老陈在拐过路口后,会朝榕树这边看一眼,然后伸手去摸邮包,那就有希望。如果老陈只是埋头骑车,看都不看这边,那就没戏。
“今天又没有。”阿蛮会垮下肩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趴在铁塔背上。他的脸贴在铁塔粗糙的皮毛上,声音闷闷的:“铁塔,他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铁塔不会回答。它会侧过头,用湿润的鼻子碰碰阿蛮的手臂。阿蛮的手臂细细的,晒得黝黑,上面有蚊子咬的红包,还有爬树时刮出的血痕。
但阿蛮的沮丧从来不会持续太久。几分钟后,他就会自己振作起来,从铁塔背上滑下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仰起脸,露出一个有点勉强、但努力灿烂的笑:“没事!明天!明天肯定有!爸爸说了,这个月发了工资就给我寄钱,让我买新书包。妈妈说要给我寄城里的糖,说那种糖是彩色的,含在嘴里会跳舞!”
然后他会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用塑料皮仔细包好的信夹,盘腿在铁塔面前坐下,开始读那些已经读过无数遍的信。
那些信,铁塔几乎能背下来了。
不,它不是“背”,它是“记得”。记得阿蛮读到某一句时会笑,读到某一句时会停一下,记得某一张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滴晕开的墨迹,阿蛮说那是妈妈写信时掉的眼泪。
“铁塔,你听这段——”阿蛮清清嗓子,故意用很正式的语气,“‘广州夏天热,厂里风扇不够,你妈妈背上起了痱子,但她说没事,一想起阿蛮在家乖,就不热了。’”
读到这里,阿蛮的声音会低下去。他会盯着那行字看很久,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妈妈起痱子了……肯定很痒。后山有种草药,捣碎了敷上就不痒了,我想告诉她……”
但他不知道怎么告诉。
信是单向的。阿蛮能收到信,但要回信,得等祖父有空带他去镇上邮局。祖父一个月去一次镇上卖菜,顺便帮阿蛮寄信。所以阿蛮每次写信都要攒很久,把一个月里想说的话都记在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等祖父去镇上前一晚,再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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