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船妓歌女那碗药灌下去前,沈知藕还在数铜板。十七个。还差三个,
就能凑够去国公府的路费。她想当面问他一句:你说的人间,还作不作数?
婆子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碗沿磕在牙上,滚烫的药汁往里灌。“唔——”沈知藕拼命挣扎,
指甲抠进婆子手腕,血珠子渗出来。婆子像没感觉一样,死死捂着她的嘴,
直到她把最后一滴药咽下去。“姑娘忍忍,世子爷说了,这孩子不能留。”不能留。
三个字像冰碴子,从耳朵眼儿一直冻到心口。沈知藕趴在船板上,腹中绞痛如刀绞。
她抓着船板,指甲抠出一道道血痕,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喊出声——不是不想喊,
是喊了也没用。她也没哭,只是盯着窗外那株枯死的藕花。那是谢珩去年冬天亲手栽的。
那天他趴在她的船舱里,烧得迷迷糊糊,还攥着她的手说:“阿藕,等开春了,
我在船边种一株藕花。藕花深处,是我给你的人间。”现在他要杀她的人间。三个月前。
谢珩还是国公府见不得光的庶子,被嫡兄打断肋骨,爬进她的乌篷船。她正在煮藕粉,
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一个血人趴在船板上,抬眼看她,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
“姑娘……救救我。”她救了。给他敷药,喂他喝藕粉,听他讲那些“若我得势,
必以正妻之礼迎你”的疯话。她信了。信到他踩着她的脊背爬进朝堂,
信到他在她腹中种下骨肉,信到他把“阿藕,等我袭了爵位……”当作情话,
在她耳边反复地说。等来的却是正妻之位是陆家嫡女的消息,和一碗堕胎药。“谢珩呢?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要见他。”婆子嗤笑一声:“世子爷正在陆家议亲,
姑娘这身份……呵呵。”话音未落,沈知藕笑了。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药汁从嘴角溢出来,
笑得眼泪糊了满脸。原来从始至终,她连外室都不算。只是个用过即弃的暖床工具,
是庶子逆袭路上的垫脚石,是他羞于启齿的“船上那卖唱的”。血顺着腿根往下淌,
在船舱积成小小的红洼。沈知藕撑着船板站起来,弯腰捞起那株枯藕,折断,扔进河里。
“告诉谢珩,”她盯着婆子惊恐的眼睛,“这藕根烂了,明年开不出花。
”然后她跳进了京城的冬水里。—第二章 藕丝连沈知藕没死成。
下游采菱的婆子捞起她时,她浑身青紫,已经没了气。婆子用草席裹着她往回拖,
拖了二里地,她忽然咳出一口水。婆子吓得扔下她就跑。沈知藕趴在泥里,
吐了整整一宿的血水。三天高热,烧得她梦见阎王殿。阎王问她:你怎么来的?
她说:自己来的。阎王翻着簿子,说:你命不该绝,回去罢。醒来时,嗓子坏了。不是全哑,
是说话时像砂纸磨过铁皮,又涩又刺。唱不了采莲曲了。但她会种藕。小时候她爹是种藕的,
她从小在泥里滚大。后来爹死了,她卖身葬父,被人贩子卖到船上,才成了卖唱的船妓。
京郊三十里有个废弃的藕塘,前任主人欠了赌债上吊,塘子荒了三年。
沈知藕用最后半吊钱租下它。没有钱请人,她自己挖塘、清淤、下种。手上磨出茧子,
茧子磨破,露出血肉,血肉结痂,再磨出新茧。第一年,
她种出的九孔藕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被赞“脆甜无渣”。老板问她名字,
她指了指满塘藕花。“藕花深处?这名字雅致。”第二年,她的藕粉成了贡品,
连宫里的娘娘都夸“清香不腻”。宫里来的公公打量她半天,问:“你脸上这疤怎么回事?
”她提笔写: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摔的。公公没再问。第三年,
“藕花深处”的牌子挂满了京城。她成了最年轻的皇商,人称“藕娘子”。
没人知道这戴面纱的富商是个说话难听的哑巴。
更没人知道她与那位权倾朝野的定国公谢珩的恩怨。直到那场春日宴。
谢珩是在满桌珍馐里认出那道藕粉的。白玉瓷碗里,藕粉剔透如琥珀,
撒着几点糖桂花——正是当年乌篷船上,沈知藕最常做给他吃的。那时候他挨了打,
牙关紧咬不肯喝药,她就端着碗坐在船头,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阿藕,”他那时候说,
“若我将来发达了……”她捂住他的嘴:“别说,我害怕。”“怕什么?”“怕你说出来,
便做不到了。”谢珩指尖发颤,问管家:“这藕粉,从何而来?”“回爷,
是皇商‘藕花深处’的贡品。那位藕娘子是京城一绝,听说她种的藕,断了能拉三尺丝。
”“请她来。”“藕娘子从不露面,只以面纱示人,而且……”管家压低声音,
“听说嗓子有疾,说话难听,轻易不开口。”谢珩手中的筷子“啪”地折断。
—第三章 错相逢沈知藕是被“请”进定国公府的。不是客请,是兵请。
二十个亲兵围了她的马车,说是“国公爷有请”,实则是押解。车夫吓得直哆嗦。
她拍了拍他的肩,抱着纸笔下了车。她戴着面纱,在正厅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谢珩在打量她。
三年未见,他更矜贵了。紫蟒袍上的金线刺得她眼睛疼,腰间玉带镶着拇指大的宝石,
脚上的靴子都够她买十亩藕塘。他走近时,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当年她买不起,
买不起也要攒钱给他买一小块,说“庶子也能用好东西”。如今他熏了满屋。“藕娘子,
”他声音发紧,“这藕粉的方子,从何处得来?”沈知藕提笔写:祖传的。
“你……可曾去过京城码头?三年前?”不曾。“你可认识……”他喉结滚动,
“一个会唱采莲曲的姑娘?”沈知藕抬眼看他。这一眼,她等了三年。她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看见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的手——那是她当年用卖藕钱给他买的,地摊货,三文钱一块。
他居然还留着。她不知道的是,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摸出这块玉佩,
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只是每次想扔,手都抬不起来。
有一回喝醉了,他攥着玉佩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喊她的名字。
“阿藕……”伺候的小厮吓得大气不敢出。从那以后,他再没喝醉过。
——因为他怕喊出她的名字,怕被人知道,堂堂定国公心里头,藏着一个船妓歌女。
沈知藕看着那枚玉佩,忽然觉得可笑。留着玉佩,却灌她堕胎药;记着采莲曲,
却娶别人为正妻。他到底在怀念什么?怀念那个傻到会信他的船妓?她提笔,
字迹娟秀却诛心:国公爷认错人了。民女生来嗓子有疾,不曾唱过曲。谢珩后退半步,
像是被烫到。“不可能……”他喃喃,“她左肩有痣,你——”沈知藕面纱下的唇角弯了弯。
她缓缓拉下左肩衣料。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当年跳河时,她撞见水底的礁石,
左肩的皮肉被生生刮去一层。疤痕后来淡了,痣自然也没了。谢珩的脸色瞬间惨白。
—第四章 局中局谢珩开始频繁“请”她。有时是商议贡品,有时是品鉴新藕,
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她写字。她就坐在他对面,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他也不催,
就那么看着,好像能从她的指尖看出什么端倪来。沈知藕每次都戴着面纱,
每次都写同样的答案:不认得,不曾去,不知道。直到陆明姝打上门来。
那位陆家嫡女——谢珩如今的正妻——带着四个嬷嬷闯进藕塘,
指着沈知藕的鼻子骂:“下贱商妇,也敢勾引国公爷!”沈知藕正在挖藕,满手泥泞。
她直起身,看着陆明姝金尊玉贵的模样。三年前那个婆子灌药时,陆明姝就在屏风后听着,
笑着说“处理了干净些”。她提笔:夫人慎言,民女与国公爷清清白白。“清白?
”陆明姝冷笑,一把扯下她面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沈知藕,那个卖唱的船妓!
当年没淹死你,如今倒学会攀高枝了!”面纱落地。疤痕蜿蜒,从眼角延伸至下颌,
像一条丑陋的蜈蚣。陆明姝愣住,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就这副鬼样子,
也敢觊觎国公爷?”沈知藕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明姝笑。等她笑完了,
才提笔:夫人说完了?说完请回。“你——”陆明姝伸手要打。沈知藕侧身避开。
陆明姝扑了个空,脚下踩着藕叶一滑,竟一头栽进藕塘。“救命!我不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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