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一个再过平常的周四下午,林微正在改一个系统bug。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
日志一行行往下刷。她眯着眼睛找了五分钟,终于定位到问题——一个配置写错了。
敲完修复代码,她点了发布。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林微,
请于15:00到B12会议室她看了眼,没当回事。每个月都有绩效沟通,常规流程。
陈一鸣从隔壁工位探过头道:“什么事又找你?”“绩效。”林微盯着屏幕。
“你绩效不是A吗?有什么好聊的?”林微没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两点五十,
她站起来,拿了本子和笔,往B12走。会议室在走廊尽头,落地窗正对着对面的写字楼。
林微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坐了两个人——人力资源部的王琴,还有技术总监赵志远。赵志远,
他怎么也在!林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林微。”王琴先开口,
声音比平时柔和,“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同步一个消息。”林微看着她,没说话。
“公司最近在做业务调整,技术部这边,需要优化一下人员结构。”王琴顿了顿,
“经过评估,你的岗位,被优化了。”林微愣了一下。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
但从没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今天是在公司的最后一天,”王琴继续说,
“交接完工作就可以走。”林微看着她,又看了看赵志远。赵志远靠在椅背上,
脸上挂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表情。他今天穿了那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
“理由是什么?”林微问。王琴和赵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你要理解,这是公司的决定。
”王琴说,“不是针对你个人。”林微沉默了几秒。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影。“补偿怎么算?”“按照劳动法,N+1。
你在这边三年,一共四个月工资。”林微点点头。然后她转向赵志远。“赵总,
‘云枢系统’的后续维护,你们想好了吗?”赵志远的脸色变了一下。
云枢系统是公司的核心产品。这套系统,80%的核心代码都是林微写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赵志远说,“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林微看着他。赵志远也看着她,
但眼神有点飘,没对上她的眼睛。林微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后是3月17日。
每个月17号,云枢系统会触发一次自动校验。那是她一年前加的。当时系统总出问题,
她就加了一层防护。每个月校验一次,如果校验不通过,核心模块会自动锁死。这件事,
她没写在文档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写。“那行。”她站起来,“我去交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志远正在擦额头,虽然会议室里一点都不热。
王琴在低头看手机,指甲是新做的,酒红色。林微推开门,走了出去。回到工位,
林微开始整理代码。她把所有文档、注释、说明文件都打包,发给了赵志远。
然后打开离职交接单,一项一项填。
姓名:林微部门:技术部入职日期:2021年6月15日。
离职日期:2025年8月23日。整整四年。陈一鸣站在旁边看着,脸色很难看。
“云枢系统是你一个人写的,”他说,“让你走?他们疯了?”“嗯。”“你就这么认了?
”林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3:40,她把交接单打印出来,拿到赵志远办公室。
赵志远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摆摆手示意等着。林微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
电话打完了,赵志远接过交接单,翻了翻,笑着说:“行,没问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个你拿着,公司的一点心意。
”林微没接:“什么?”“奖金。”赵志远笑得更大方了,“虽然你走了,
但这四年的贡献公司都记得。”林微低头看了一眼信封。鼓鼓的,目测有两万。
她想起自己刚做完的那个项目。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她熬了三个星期,
每天到凌晨两点。赵志远上去讲了二十分钟PPT,拿了两万的项目奖金。她一毛都没有。
“谢谢赵总。”她说,没伸手。赵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把信封放回桌上。“那我先走了。
”林微转身出去。回到工位,已经四点半。她开始收拾东西——一个电脑包,一个水杯,
一盆绿萝。绿萝是两年前买的,一直养在窗台上。小刘跑过来,眼眶红了:“微微姐,
你……”小刘今年二十四,刚来半年,是林微带的徒弟。“没事。”林微拍拍她,“好好干。
”小刘小声说:“我听他们说,赵总招了个新人,工资比你低一半。”林微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她说。然后她把绿萝递给小刘:“帮我养着吧。”小刘接过来,神情复杂,
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林微背着包,往门口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进去接了杯水,站在窗边往下看。二十三层。下面的人和车像蚂蚁,
在灰色的街道上慢慢移动。手机震了,
APP的推送: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到账:18000.00元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她把水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她又想起那个校验模块。
每个月17号,自动触发。如果校验不通过,核心模块锁死。今天是14号。三天后。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林微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晚上七点,林微回到出租屋。
房子在宝山,十平米,月租两千。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她把包扔在地上,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天花板有个水渍,形状像一只猫。她看了两年。手机响了。是母亲。
“喂,妈。”“微微啊,这周回来不?妈包了饺子。”林微看着天花板上的猫,沉默了几秒。
“回。”她说,“明天就回。”“咋了?”母亲听出不对,“出啥事了?”“没事。
”林微说,“就是休假了。”“你声音不对。”母亲说,“跟妈说实话。”林微沉默了。
电话那头,母亲等了几秒,然后说:“是不是工作出问题了?”林微闭上眼睛。“被辞退了。
”她说,“今天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母亲说:“回来吧。妈给你包饺子。
”林微鼻子一酸,但没哭。“嗯。”她说,“明天到。”挂了电话,她躺着没动。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由远及近。隔壁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楼上有人吵架。
林微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累。四年。
她没请过一天假,没迟到过一次,没跟领导提过一个要求。然后今天,二十分钟,
她就不是这家公司的人了。手机又响了。是陈一鸣。“出来喝酒。”他说。“不去。
”“必须来。”他说,“我在老地方等你。”老地方是公司楼下的一家烧烤店。
林微到的时候,陈一鸣已经点好了菜。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还有两瓶啤酒。
林微坐下,拿起一瓶,喝了一口。“你真就这么走了?你甘心吗?”陈一鸣问道。“不然呢?
”“你就没想过……”他压低声音,“搞点事情?”林微看他:“搞什么事情?
”陈一鸣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一点:“云枢系统,核心代码全是你的。他们那帮人,
连注释都看不懂。你走了,系统出问题怎么办?”林微没说话,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你就没留点后手?”陈一鸣问。林微看着他。“比如,”陈一鸣说,
“有些东西只有你知道?”林微把羊肉咽下去,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一鸣,”她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如果有一天你走了,你会把自己写的代码删了吗?
”陈一鸣愣住了。“我不会。”林微说,“但我也不会告诉他们,有些东西在哪儿。
”陈一鸣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我就知道。”他说,“你这种人,不会就那么认了。
”林微没接话,继续吃串。“那你打算怎么办?”陈一鸣问。“什么怎么办?
”“他们要是找你回去修呢?”林微想了想:“那是他们的事。”“如果他们不找呢?
”“那更好。”陈一鸣又笑了:“我真想看看,到时候赵志远那张脸是什么表情。
”林微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走了。”“明天就回老家?”“嗯。
”“什么时候回来?”林微想了想,说:“看情况,或许永远不回来了。”她背着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一鸣喊住她:“林微。”她回头。“不管你怎么决定,”陈一鸣说,
“我站你这边。”林微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出烧烤店,外面起风了。三月的夜风还有点凉。
路边的梧桐树刚冒出新芽,在路灯下泛着嫩绿的光。林微沿着马路慢慢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志远发来的微信:林微,明天方便的话来公司一趟,
还有些手续需要你签字。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回。又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银行的: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支出:1500.00元,
备注:房租她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站住了。
房租、水电、生活费、母亲的降压药钱、下个月的花呗。她算过,如果不工作,
她的钱只够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她就得从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搬出去。林微站在路灯下,
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她忽然想起父亲。父亲走的那年,
她六岁。母亲在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八百块,供她读书。
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所以她拼命读书,
考上985,学计算机,拿奖学金,接外包,攒钱给母亲付首付。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
就不会被生活抛下。可是今天,她还是被抛下了。不是因为能力不行。不是因为业绩不好。
只是因为——她比别人贵。林微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那条走了四年的路。公司在那头,
出租屋在这头。明天开始,不用走了。她转过身,走进夜色里。周一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云创科技的茶水间里,几个人正在接咖啡。“听说林微走了?”“走了,上周四的事儿。
”“真的假的?她不是核心吗?”“谁知道呢。”九点五十八分,有人端着咖啡往工位走。
有人刚坐下打开电脑。十点整。运维组长张帆正在看监控大屏,
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一切正常。然后,屏幕突然卡了一下。
几行红色的报错信息弹出来:!!!系统校验失败!!!核心模块锁定!!!
系统无法访问张帆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旁边的运维盯着屏幕:“核心模块锁死了!所有请求都过不去!”“日志呢?
”“正在看——系统校验不通过。”张帆打开代码库,搜索相关文件。几秒后,
一个文件跳出来。打开,一千多行代码。注释很少,变量名起得很随意。张帆盯着屏幕,
额头开始冒汗。“这谁写的?”他问。旁边的人沉默了两秒,说:“林微。”张帆愣了一下。
林微走了。上周四走的。“她现在在哪儿?”他问。“不知道。”10:05,
客服部的电话开始响。“您好,云创科技……什么?登不上去?
您稍等……”电话一个接一个,根本接不过来。10:10,客服主管冲进技术部。
“怎么回事?!客户电话都打爆了!说登不上去!”张帆满头大汗:“系统崩了,在修。
”“多久能修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张帆吼出来。
客服主管张了张嘴,转身走了。10:15,赵志远的电话打过来。“怎么回事?
”张帆深吸一口气:“系统崩了。核心模块锁死了。”“锁死?什么意思?
”“就是不工作了。”“那就修啊!”“修不了。”张帆艰难地说,“这个模块是林微写的,
我们……看不懂。”电话那头沉默了。“我马上过来。”赵志远挂了电话。10:20,
赵志远冲进技术部。他今天还是穿的那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比平时还歪,
额头上一层细汗。“什么情况?!”张帆把情况说了一遍。赵志远听完,脸色铁青。
“联系林微。”他说,“现在就打。”张帆掏出手机,拨了林微的号码。“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抬头看赵志远:“关机。”“打她朋友电话。
”陈一鸣的电话通了。赵志远抢过手机:“陈一鸣,林微在哪儿?
”陈一鸣的声音懒洋洋的:“赵总?林微回老家了,怎么了?”“系统出问题了,
让她马上回来。”“哦。”陈一鸣说,“那您得自己跟她说。我不知道她老家电话。
”电话挂了。赵志远握着手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10:40,
总经理周建新的电话打过来。“来我办公室。”赵志远进去的时候,周建新正在泡茶。
红木茶台上,紫砂壶冒着热气。他倒了一杯,推到对面。“坐。”赵志远坐下,没敢拿茶杯。
“说说。”周建新声音很平静。赵志远把情况说了一遍。周建新听完,喝了一口茶。
“一个核心开发走了三天,系统就崩了?
”“是……这个……这个系统可能有点问题……”“可能?”周建新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那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想办法?”周建新点点头,
“那你想吧,系统每多宕机一小时,公司损失多少客户信任,你比我清楚。
”赵志远的冷汗下来了。“还有,”周建新放下茶杯,“我查了一下林微的工资。一万八。
你新招的那个,八千。”赵志远张了张嘴。“优化成本。”周建新说,“是这个意思吧?
”“是……周总,这是正常的成本控制……”“成本控制。”周建新点点头,“那你告诉我,
现在这个局面,成本控制住了吗?”赵志远不说话了。周建新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再问你一件事。”他说,“林微走的时候,交接清楚了吗?”“交接了,
交接材料很完整。”“那为什么她走了三天,系统就崩了?”赵志远张了张嘴。
周建新叹了口气。“我给你三天时间。”他说,“系统恢复不了,你和她一起走。
”同一时间,七百公里外。林微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家的院子不大,水泥地,
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母亲在屋里包饺子,剁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从厨房里传出来。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林微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母亲端着饺子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工作的事,别想太多。”母亲说,“回来就回来,妈这儿有地方住。
”林微点头:“我知道。”“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拿。”“够。”林微说,“我有存款。
”母亲没再问。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林微忽然觉得,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过了。四年,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周末也在改bug,连过年都在加班。她以为这样才是对的,才是努力的。
可是现在坐在这里,她才想起来——她已经三年没有在这个院子里晒太阳了。“妈。
”她忽然开口。“嗯?”“你说,我是不是太拼了?”母亲看着她,没说话。“我总觉得,
不拼就对不起你。”林微说,“你一个人供我读书那么多年,我得争气。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妈供你读书,不是要你争气。”母亲说,
“是要你过得好。”林微愣了一下。“你要是过得不开心,”母亲说,“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林微看着她,忽然眼眶有点热。她别过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桂花树。手机在屋里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有电话打进来。但手机设置了静音,什么也没听见。下午三点,
赵志远又打了一次林微的电话。这次接通了。“喂?”赵志远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林微啊,是我,赵总。听说你回老家了?家里还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挺好。赵总有事?”“是这样,系统出了点小问题,
赵志远林微《被辞退的第三天,系统崩溃了》_《被辞退的第三天,系统崩溃了》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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