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牛。爹把我的八字往宋家桌上一拍:“成交。”娘连嫁衣都没给做,
扯了块红布往我头上一蒙。“嫁过去好好伺候你男人,别给我丢人。
”我问:“他不是傻子吗?”娘啐了一口:“傻子咋了?傻子家有地有房!”“你嫁不嫁?
不嫁你弟学费谁出?”花轿是借的,唢呐是破的。路上连个送亲的都没有。进了洞房,
红烛照出一张傻笑的脸。他流着口水,朝我伸手:“娘……娘子。”我认命地闭上眼。
第二天醒来,灶台上摆着热粥和一碟腌萝卜。院子里,傻子蹲在地上,
正把漏了三年的水缸修得严丝合缝。他抬头看我,又是那副憨笑。可他补缸的手,
稳得不像个傻子。01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腌萝卜切得齐整,
每一片厚薄一样,码在粗瓷碟子里。我站在灶台前愣了好一会儿。昨晚进门时我看过这厨房,
灶膛里落满灰,铁锅锈了一层红。可现在锅刷得干净,灶膛里的灰也清了,
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我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宋柏蹲在水缸边,手里拿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片,
正沿着裂缝一点点填补。他用的不是普通黄泥。是掺了石灰和糯米浆的混合料。这手艺,
我只在镇上瓦匠铺见过。“宋柏?”他回头,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冲我嘿嘿一笑。
“娘子……吃粥!好喝!”说完又低头补缸,动作却流畅得像做过一千遍。我抿了一口粥。
烫的,正好入口的温度。放了一小撮盐,刚好咸淡。一个傻子,怎么知道粥要放多少盐?
“宋柏,这粥谁教你煮的?”他歪头想了半天:“娘……以前……煮。
”“你娘不是去世好几年了?”他又嘿嘿笑,不说话了。我没再问。端着碗蹲在门槛上,
把粥一口口喝完。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东边一间堆了杂物,西边那间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锈迹斑斑。房后有二分菜地,种着白菜萝卜。不像是个傻子能打理出来的样子。上午,
刘婶端了一碗鸡蛋来串门。“禾丫头,昨晚还好吧?那个……没吓着你?”我摇头。
刘婶压低声音:“你也别太委屈,宋柏这孩子虽说脑子不灵光,但心眼不坏。
他爹在世时是十里八村最好的石匠,手艺没得说。可惜人没了,就剩这么个傻儿子。
”她叹口气,又说:“他二叔宋德发可不是好东西。当年他爹刚没,德发就要把宋柏赶出去,
说傻子守不住家业。还是赵村长拦了一下,说好歹留个窝。
”“那三头牛……”“牛是德发出的。”我手一顿:“什么?”“德发给你家出的聘礼。
宋柏一个傻子哪来的牛?德发说是替侄子操办,你爹娘就信了。”刘婶走后,我站在院子里,
心里开始算账。宋德发凭什么花三头牛的代价给一个傻侄子娶媳妇?黄泥沟一头牛值四百块,
三头就是一千二。一千二百块,抵得上村里一户人家两年的收成。他图什么?正想着,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宋德发带着他婆娘走进来。“哟,新媳妇,
过门第一天也不来二叔家磕个头?”他婆娘翠枝上下打量我,撇嘴:“长得倒还行,
就是瘦了,能干活儿吗?”宋德发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西边那间锁着的屋子上,
停了两秒。“柏子,过来,二叔跟你说话。”宋柏从缸边站起来,擦擦手,傻笑着走过去。
“二……二叔。”宋德发拍他肩膀,笑得亲热:“你爹走的时候是不是留了个箱子?木头的,
上面刻着花。你还记得放哪了不?”宋柏歪头挠脸,口水又流下来。
“箱子……不知道……不记得……”宋德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翠枝在旁边阴阳怪气:“问他有啥用,一个傻子能记住啥?”他们又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
走时宋德发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铜锁。我注意到,他攥了攥拳头。晚上我收拾东西,
在炕柜底下发现了一本翻烂的书。《实用砌筑工手册》。每一页都有折角,
空白处写满了蝇头小字,字迹工整。不像傻子能写出来的字。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爹,我都记住了。”我放下书,看向窗外。院子里,宋柏坐在石墩上,
对着月亮发呆。月光打在他脸上,他没有流口水,也没有傻笑。那张脸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我缩回目光,把书塞回原处。心跳得有点快。02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宋柏每天早上比我先起,粥煮好了才叫我。他喂鸡、劈柴、挑水,样样利索,
只是动作之间总会停下来流一会儿口水,或者对着母鸡傻笑。第三天我发现,
他劈柴从不用两刀。每一根木头,落斧的位置都在纹理最脆弱处。这不是蛮力,是经验。
但我没戳穿。嫁都嫁了,他愿意装就装吧。至少他不打我,不骂我。比起我爹,
已经强了十倍。第五天,娘来了。她站在院门口,一脸嫌弃地看着土坯房。
“我闺女嫁了个傻子,住这种破地方,我脸都丢尽了。”我没接话。她进屋翻了一圈,
把炕柜里我仅有的两件换洗衣服抖落一地。“就这?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你来干嘛?
”“你弟月考得了第三名!老师说再补补课能考上县中。”娘拍着大腿,“学费还差二百,
你跟宋柏要。”“他一个傻子,哪来的钱?”“他家有地有房!
你让他把东边那间屋子的破烂卖了,怎么也能凑个几十。”她说“几十”的时候,
眼睛却直往西边那间锁着的屋子瞟。“那间锁着的屋子里头有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你撬开看看!嫁进来的东西哪样不是你的?”我没动。娘急了,
声音拔高:“姜禾!你弟可是咱家的根!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帮衬弟弟不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看着她:“三头牛卖了一千二。我嫁过来连件新衣裳都没有。
那一千二呢?”娘脸色变了:“那是你弟的学费和家里的开销!”“一千二够他念三年书了。
五天前刚交的钱,今天又来要?”她恼羞成怒:“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娘养你十八年,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宋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怀里抱着一只南瓜,
傻笑着递给我娘。“娘……不,婶子……吃瓜!”娘一把推开他,南瓜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滚!一个傻子也敢跟我搭话!”宋柏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南瓜,慢慢蹲下去捡。
娘骂骂咧咧走了。临走撂下一句:“三天之内拿不出二百块,我就让你爹来闹!
”我蹲在地上和宋柏一起捡南瓜。他把裂开的两半拼在一起,认真地看了看,
像在判断还能不能吃。“还能吃。”我说。他抬头冲我笑,口水挂在下巴上。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明。很快就消失了。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纸缝隙透进来,照在墙角的一只陶罐上。那罐子是下午宋柏从菜地刨出来的。
他拿给我的时候说:“给……娘子。”我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零碎的毛票和硬币。
数了三遍。四十七块六毛。不知道他攒了多久。我把钱又装回去,塞在炕洞里。
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我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从出生到现在,
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我四十七块六毛钱。包括我爹,包括我娘。03第七天,宋德发又来了。
这次带了赵村长。“柏子啊,二叔是为你好。”宋德发坐在堂屋,翘着二郎腿,
“你一个……脑子不好的人,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干啥?不如让二叔帮你管着,
每年给你送粮送柴,你就在家待着,吃喝不愁。”赵村长坐在旁边喝茶,没吭声。
宋柏站在墙角,两只手搓来搓去,口水滴在地上。“二叔……管?”“对!二叔管!
地也帮你种,房也帮你修。”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按个手印就行。
你不识字也没事,二叔念给你听。”我伸手接过那张纸。宋德发脸一沉:“给她干嘛?
”“我是他媳妇,他不识字我识。
”纸上写得很清楚:宋柏自愿将名下房屋、田地交由叔父宋德发代为管理,期限三十年。
三十年。宋柏今年二十一,三十年后五十一。地和房早就不姓宋了。“这不是代管。
”我把纸拍在桌上,“这是过户。”宋德发眼皮一跳。赵村长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德发,你说是帮孩子管管,这写法……是不是过了?”“村长你不懂!万一以后出了事,
没个字据说不清楚嘛!”“出什么事?”我盯着他,“宋柏有手有脚,地自己能种,
房自己能住。用不着谁代管。”宋德发霍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黄毛丫头,
你嫁进宋家几天?这是我们宋家的事!”他婆娘翠枝在旁边帮腔:“就是,
一个被三头牛换来的破货,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三头牛是你家出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宋德发的脸僵了一瞬。“我一直想问,”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千二百块钱,你图宋柏什么?”堂屋里安静了几秒。赵村长看看宋德发,又看看我,
没说话。宋德发挤出一个笑:“我图什么?我图……我心疼侄子啊!他打光棍一辈子,
我这当叔的看不过去!”翠枝附和:“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好歹。”他们走的时候,
宋德发在门口回头。不是看我,是看那把铜锁。第三次了。我等他们走远,
走到西边那间屋前。铜锁上积了厚厚的灰,但锁孔里干干净净。有人经常用。我回头看宋柏。
他站在院子中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宋柏。”“嗯?”“这锁的钥匙在哪?
”他愣了很久,慢吞吞从裤腰带上摸出一串东西。两把钥匙,一大一小。他把大的递给我。
我接过钥匙,打开铜锁,推开了门。屋里黑洞洞的,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我找到桌上的煤油灯点着。灯光照亮整间屋子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靠墙码着十几袋东西,
最上面那袋敞着口。是水泥。旁边是整捆的钢筋,一摞青砖,几卷铁丝。
角落里有一个木工台,上面摆着刨子、凿子、墨斗,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这不是一个傻子的储藏间。这是一个手艺人的工坊。木工台下面,有一只樟木箱子。
上面刻着牡丹花纹,手工雕的,精细得像是活的。我没有打开。因为宋柏就站在我身后。
他没有流口水,也没有傻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清晰,
咬字利落。四个字。“别让他知道。”04那四个字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傻子。嘿嘿笑,
流口水,走路一颠一颠。好像那句话是我的幻觉。但我知道不是。我把西边屋子重新锁好,
钥匙贴身藏着。日子照过,只是我开始留心观察。宋柏每天夜里比我晚睡。我装作翻身,
从被子缝里偷看。他坐在炕沿上,借着月光,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算术。
三位数的乘法,他心算比我还快。白天他依旧是那副样子,在院里追鸡,对着墙说话,
偶尔把鞋穿反。但每一顿饭都是热的,每一根柴都劈得整齐。菜地里的白菜长得比隔壁都好。
我不拆穿,他不解释。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一个秘密。第十一天,我爹来了。
他浑身酒气,一进门就把桌上的碗扫到地上。“二百块!拿来!”“我没有。
”“没有你想办法!你弟等着交学费!”“爹,那一千二你们花哪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那是卖你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卖你的钱。他亲口说的。
我站着没动。他翻箱倒柜找了一圈,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最后盯上了灶台边的铁锅。
“这锅能卖几块钱。”“你把锅拿走,我们喝西北风?”“我管你喝什么!
”他拎起锅就要走。宋柏挡在门口。他比我爹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嘿嘿笑着,但就是不让开。
我爹推了他一把。宋柏纹丝不动。“你个傻子让开!”推第二下,还是不动。我爹急了,
抡起胳膊要打。宋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爹的脸涨成猪肝色,
挣了半天没挣开。“放……放手!你个疯子!”宋柏松了手,退到一边,继续傻笑。
我爹揉着手腕骂骂咧咧出了门。临走冲我吼:“三天后你弟亲自来!你看着办!
”门被摔得框都晃了。我把摔碎的碗片一块块捡起来。宋柏蹲在旁边帮我捡。
我们的手碰到一起。他的手很热。也很稳。“谢谢你。”我说。他嘿嘿一笑,
把碗片小心地放进簸箕里。那天晚上下了雨。雨打在屋瓦上噼里啪啦响。
我躺在炕上听了很久,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个房顶,不漏。整个黄泥沟,
下大雨时没有几家不漏的。我娘家的房子,下雨天要摆六个盆接水。可宋柏家的屋顶,
一滴都不漏。一个傻子,住在一间不漏雨的房子里,用着匠人的工具,煮得出咸淡刚好的粥。
他到底在怕什么?又到底在等什么?第十五天。宋德发带着两个外村的人来了。
一个穿中山装,一个夹着皮包。“柏子!好消息!”宋德发笑得满脸褶子,
“二叔给你找了个好买家!你家这块地,人家出三千块!三千块啊!你这辈子都花不完!
”皮包男打开包,抽出一沓纸:“合同我带来了,按个手印就行。”宋柏站在墙角,
两手交叉在胸前,口水照流。我挡在前面。“这地是宋柏的,卖不卖他说了算。
”宋德发皱眉:“你一个外姓人少掺和。”“我嫁进宋家,就是宋家人。
”翠枝在旁边阴阳怪气:“三头牛换的货,还真拿自己当宝了。
”穿中山装的男人打量了一下院子,目光在西边那间屋子上停了一下。“地段不错。
”他对宋德发说,“但价格还得再谈。”“好谈好谈!”他们商量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皮包男掏合同时,里面露出了另一张纸。上面有个红色的公章。
我只看清了两个字:采石。采石?黄泥沟东边的山上有一片石场,十几年前就封了。
宋柏家的地,刚好在山脚下。我突然明白了宋德发的账本。三头牛换一个傻子的媳妇。
三千块买一块山脚的地。然后把这块地转手卖给采石场。采石场要是重新开了,
这块地少说值三万。他花了不到五千的成本,净赚两万五。难怪要给宋柏娶媳妇。不是心疼,
是怕人说闲话。一个有媳妇的傻子,比一个光棍傻子更容易“自愿”卖地。而我,
就是那个替他签字画押的工具。“不卖。”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宋德发的笑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这地不卖。今天不卖,明天不卖,以后也不卖。
”他的脸慢慢阴沉下来。走时撂下一句话。“姜禾,你最好想清楚。在黄泥沟,
没有我宋德发点头的事,办不成。”05宋德发走后的第三天,村里开始传闲话。说我克夫,
嫁过来半个月,傻子瘦了一圈。说我好吃懒做,连傻子都伺候不好。说得最难听的是翠枝。
她站在村口大槐树下,嗑着瓜子说:“那丫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嫁了个傻子还作威作福。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三头牛换的货!”围着她的几个妇女笑作一团。
我路过时她们的笑声顿了一下。翠枝扬着下巴看我,等着我吵。我什么都没说,
提着篮子径直走过去。身后笑声更大了。“看见没?犟嘴都不敢犟一句。”“那可不,
她婆家宋家的事,还不是德发说了算。”我去了镇上。不是去买东西。是去找一个人。
宋柏他爹的老工友,镇上砖瓦厂的周师傅。
刘婶提过一嘴:宋柏他爹死之前在镇上砖瓦厂帮过工,跟一个姓周的关系最好。
砖瓦厂在镇东头。我找到周师傅时,他正在窑炉旁码砖。六十多岁的人,
胳膊上的腱子肉还隆着。“你是……宋有根家的?”“我是他儿媳妇。”周师傅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我。“有根的儿子不是……那个……”“是。”我说,“但我想知道他爹的事。
”周师傅沉默了一阵,递给我一杯水。“有根是我见过手艺最好的石匠。十里八乡盖房修桥,
都找他。后来县里有个大工程,水库护坡,包工头专门请他去。他带了一班人干了两年,
赚了不少。”“多少?”“那年头,一个石匠一天能挣十五块。有根是头头,少说翻倍。
两年下来……万把块总是有的。”九十年代初的万把块。那是天文数字。“后来呢?
”“后来有根从坝上摔下来,没抢救过来。他媳妇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走了。可怜那孩子,
十二三岁就没了爹娘。”周师傅叹了口气:“我去看过一回。
那孩子……说是摔了一跤把脑袋磕了,人就变傻了。他二叔接手操办后事,
花了多少钱我不清楚,但有根攒的那些钱,肯定不止三间土坯房。”那些钱去哪了?
我心里有了数。回村的路上,我在山脚下停了一会儿。东边那座山,石壁裸露,纹理粗粝。
我不懂石头,但我记得皮包男合同里那个公章。采石。回到家,天快黑了。
宋柏坐在院子里编竹筐,歪歪扭扭的,看起来笨拙极了。但筐底的十字交叉编得紧密结实,
这是最难的步骤。我坐到他对面。“宋柏。”“嗯?”“我知道你不傻。
”他编竹条的手停了。口水还挂在嘴角,但眼睛已经变了。是我第一晚见过的那种清明。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虫子在墙根叫,远处有狗在吠。他慢慢把竹筐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擦完之后,他的脸像换了一个人。“多久了?”我问。“看出来的?还是猜的?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含糊。“第一天。”我说,“粥里放的盐。”他愣了一下,
忽然笑了。不是傻笑。是真的笑。“我爹死的时候我十二岁。我妈死的时候我十三岁。
”他看着自己的手,“办丧事那天,二叔翻遍了我家每个角落。他找不到钱,
就开始打地和房子的主意。我要是正常人,他有一百种办法逼我把东西交出来。
可我要是个傻子……”“他就只能哄你。”“对。哄不了就骗,骗不了就等。他等了九年。
”九年。从十二岁到二十一岁。九年装傻,九年忍着,九年看人脸色。
“你爹留下的那些钱呢?”“箱子里。你见了。”“那不够。周师傅说你爹赚了上万块。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审视。几秒后,他开口。“爹临走前给了周叔一个存折。
工商银行的。存了八千六。周叔替我收着,等我成家了再给。”八千六。
加上箱子里的工具和材料,加上这块地。宋柏根本不是什么一穷二白的傻子。
他是黄泥沟最富的人之一。而宋德发花了九年时间想夺走的,就是这些东西。
“三头牛给我爹娘,是为了让我来替你签卖地的字。”我说。宋柏点头。“那你为什么不拦?
”“因为我需要一个媳妇。”他看着我,“傻子有了媳妇,村里人就不会老惦记着把我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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