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个叫“燕京”的男人
苏吉又失眠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她侧躺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那光线细得像手术刀,精准地把黑暗剖成两半。
隔壁传来沉闷的鼾声——像有人在她颅腔深处敲着牛皮鼓,一下,又一下,顽固的节奏几乎要把神经磨出火星。
她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锈蚀的呻吟,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把脸埋进枕头数心跳,一、二、三、四……数到一百二十七时,那声音突然乱了节拍。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胃里空得发慌,像被人用冰锥凿开个窟窿,灌进整罐冰镇苏打水。那股寒意顺着食道往上爬,在喉咙口凝成冰碴,最终化作颅腔内持续的蜂鸣。
她摸黑爬起来,赤脚踩过结着薄霜的木地板。九月底的杭州,夜凉已经浸骨,瓷砖的寒意顺着脚心窜上来,小腿瞬间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扶着墙挪到厨房,指尖触到冰箱门把时微微发抖。
冷藏室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白色冷气裹挟着隔夜饭菜的酸腐味扑面而来。半盒外卖、蔫掉的白菜、两罐燕京啤酒、还有盒没开封的奶油蛋糕——超市促销的九块九提拉米苏,鲜黄色标签在冷光下泛着廉价的油光。
她拿出蛋糕,撕开包装,站在冰箱门前用塑料叉子挖着吃。
奶油甜得发腻,蛋糕胚湿软得像海绵。第一口是甜,第二口是齁,第三口开始只剩麻木的咀嚼。塑料叉子刮着盒底发出刺耳声响时,她才惊觉已经吃空了整盒。
胃部骤然胀起来,钝痛混着恶心感往上翻,却奇异地带来安心——至少这里是满的,不像胸腔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她关上冰箱门,厨房重归黑暗。路灯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投下滩模糊的光斑,像谁打翻了荧光剂。苏吉扶着料理台边缘,听见胸腔里擂鼓般的响动。
砰砰。砰砰。砰砰。
咚。咚。咚。
不对。不是心跳。
是敲门声。
凌晨三点半,有人敲她的门。
苏吉没动。
咚。咚。咚。又是三下,不疾不徐,像拿指关节叩击她的太阳穴。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祈祷门外的人以为屋里没人。
咚。咚。咚。
她贴着墙挪过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透过猫眼看出去——声控灯在头顶滋滋作响,一个男人斜倚门框,黑色T恤裹着宽肩窄腰,低垂的头颅藏在阴影里。
“谁?”
男人抬起头。
那是张过分年轻的脸,眉眼深得像泼了浓墨,鼻梁挺直如刀削,嘴唇抿成道冷硬的直线。他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刺穿猫眼,声音带着砂纸磨过的沙哑:“烟。”
“什么?”
“借根烟。”
苏吉低头审视自己——宽大的旧T恤领口歪到肩膀,光裸的双腿在冷空气中起了鸡皮,头发像团乱草,半边脸还印着枕头的菱形压痕。这副尊容,连楼下便利店员都不该见。
“没有。”
她转身要走。
“那借点别的。”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渗进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苏吉的脚像被钉住,鬼使神差地又走回门边。
“你喝多了?”
“没喝。”他说,“跟你一样睡不着。听见你在厨房……吃东西的声音。”
苏吉愣了一下。隔音这么差吗?
“我也饿了。”男人轻笑,“分我点吃的,我这儿有安眠药。公平交易?”
三分钟后,苏吉打开门。
男人还靠在门框上,这回她看清了全貌。浓眉压着窄眼皮,眼尾微微上挑,薄唇紧抿,下颌线利落得像用美工刀刻出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那里像株沉默的白杨。目光扫过她光裸的小腿时,只停顿了半秒就移开,像在看块普通的木头。
“药呢?”苏吉问。
他从裤兜摸出个白色小药瓶,指尖骨节分明。苏吉接过,借着走廊灯光辨认标签——全是蜷曲的英文字母,只认得“2mg”像两只瞪圆的眼睛。
“艾司唑仑,”他说,“进口的,比国内的好用。一次半片,别多吃。”
苏吉捏着药瓶,没动。
男人忽然笑了,嘴角弯出浅淡的弧度:“怕我下毒?”
“你叫什么?”
“贺燕京。”
“燕京?啤酒那个?”
“对,啤酒那个。”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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