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兑凉水的那种温,是她算好时间提前晾好的温。不烫嘴,不冰胃,刚刚好能喝的温度。而且她会在里面加一勺蜂蜜,不多不少,刚好让水有一点点甜味,又不会腻。
他问过她一次:“为什么加蜂蜜?”
她说:“你胃不好,蜂蜜养胃。而且喝完酒第二天容易头疼,蜂蜜水解酒。”
他当时“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端着这杯寡淡的白开水,忽然想知道——
那杯蜂蜜水,是多少度的温?
那勺蜂蜜,是她什么时候加的?他回来之前,还是进门之后?
她是不是每天算着他大概几点回来,提前晾好水,等着他?
她等了多久?
三年。
她等了他三年,他没喝过几次,有时候回来太晚她已经睡了,那杯水就凉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他看见,直接倒掉,从来没问过她几点睡的。
“晏哥?”林薇的声音打断他,“水不好喝吗?”
沈晏回过神,又喝了一口。
还是寡淡。
寡淡得他忽然有点烦躁。
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站起来:“我去洗澡。”
“哦,好。”林薇也跟着站起来,“那你早点休息。”
沈晏上楼,进了主卧。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乱糟糟的,酒意还没散,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理不清。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下意识点进沈念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九宫格,全是吃的。一个人吃火锅,红油锅底翻滚,毛肚、黄喉、鸭肠摆了一桌,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一个人吃火锅,终于不用顾忌别人的口味了。辣,真特么爽。”
发布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一个人吃火锅,吃了那么久?
还是发朋友圈的时候就在吃,一直吃到现在?
他往下翻。
上一条,是跳伞那天发的。那张照片他看过很多遍了,每次点进来都会看到。她站在蓝天底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但笑得特别开心。
配文:“第一次跳伞,活着的感觉,真好。”
再上一条,是搬家的那天。她拍了一张夕阳,配文:“搬回自己的小窝,夕阳都比以前好看。”
夕阳。
那天他签完离婚协议,回到别墅,站在阳台上抽烟,也看见了夕阳。橙红色的,把天边染成一片。他当时什么都没想,抽完烟就进屋了。
现在才知道,那一刻,她也在看夕阳。
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片天。
他继续往下翻。
这三年来,她的朋友圈发得不多,一年也就十几条。大部分是节日祝福,过年、中秋、他的生日——对,他的生日,她每年都会发一条,配文永远是那几句:“祝沈先生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配图永远是他们结婚证上的那张合照。
他从来没点过赞,也没评论过。
她发的那些,好像只是发给自己看的。
今年他的生日刚过完半个月,她发了那条吗?
他往上翻,找到了。
“祝沈先生生日快乐。这是陪你过的第三个生日,也是最后一个。愿你往后余生,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配图不是结婚照了,是一张蛋糕的照片。
蛋糕很小,六寸,上面插着三根蜡烛。蜡烛是数字“3”的形状。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说有应酬,不回家吃饭。其实是去机场接林薇,她刚下飞机,从国外回来。他陪林薇吃了顿饭,送她去酒店安顿好,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灯关着,他以为她睡了。
现在才知道,她没睡。
她在等他,等到了十二点。还买了一个蛋糕,插上蜡烛,等他回来吹。
他没回来。
蜡烛大概是自己吹灭的,蛋糕大概是自己吃的,或者根本没吃,直接扔了。
沈晏握着手机,指节攥得发白。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
三年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念是一个安静的人,从来不吵不闹,不给他添麻烦,不提任何要求。他以为她过得很好,以为她不在乎,以为这段婚姻对她来说只是一场交易。
可如果只是交易,她为什么要给他做三年饭?
为什么要等他三年?
为什么要在他生日那天买蛋糕,插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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