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7日，京都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洪晨站在烟袋斜街的一处四合院门口，哈出一口白气，扭头问他姐：“这地儿真能买？”
“废话。”洪薇裹着白色羽绒服，冻得跺了跺脚，“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打听到的消息，房主急着出手，价格压得极低，你今天必须拿下。”
洪晨笑了笑，没接话。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刚进京都科技大学的大一新生，揣着父母给的一万块生活费，盘算着怎么省着花。三个月后，他账户里躺着七十万——五十万本金，二十万利润，全从股市里滚出来的。
2003年的A股，正是庄家横行、消息满天飞的时候。洪晨没听消息，他就是盯着K线图，用高考前刷题的那股劲，把技术分析啃了个透。十一月的行情里，他五进五出，愣是把本金翻了一倍还多。
“你小子笑什么？”洪薇狐疑地看着他，“姐跟你说正经的，这房子——”
“买了。”洪晨打断她，“就这套。”
洪薇愣了一下：“你不看看里面？”
“不用看。”洪晨转身，背对着那扇朱红色的院门，目光扫过烟袋斜街的青砖黛瓦，“姐，这地方，以后值大钱。”
洪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洪老板，有眼光。”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她这个弟弟，从小脑子就好使，但好使到什么程度，她到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一个刚成年的新生，三个月在股市里杀进杀出，赚出京都一套四合院的首付，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走，进去谈。”洪晨推开门，雪落在他肩头，很快化成水渍。
院子里荒草丛生，正房的窗户漏风，厢房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房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疲惫，见他们进来，勉强挤出个笑。
“小洪是吧？坐坐坐，屋里坐。”
洪晨没坐，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把每间屋子都看了个遍。出来的时候，房主正跟洪薇说着什么，见他回来，赶忙道：“小兄弟，你看这房子——”
“三十八万。”洪晨开口。
房主脸色一变：“这价也太——”
“三十八万，全款，今天过户。”洪晨看着他，语气平淡，“您急着用钱，我急着要房，咱们都省事。”
房主沉默了。
洪薇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她这个弟弟，什么时候练出这份谈判的本事？
“行。”房主一咬牙，“成交。”
手续办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下得更大，整条烟袋斜街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
洪晨把钥匙递给洪薇一把：“姐，这套归你。”
洪薇一愣：“什么意思？”
“送你的。”洪晨笑了笑，“你帮我跑前跑后这么多天，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洪薇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臭小子，有几个钱就烧的？你自己刚买的房，转手就送我？”
“我还有。”洪晨躲了一下，笑道，“再说，你是我姐。”
洪薇没再说话，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街角的电话亭忽然响了。
洪晨看过去，只见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老人正对着话筒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涨价了……对，涨了……”
洪晨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室友发了条短信：哥几个，晚上吃火锅，我请。
很快收到回复：你丫发财了？
洪晨打字：发了点小财。
对面秒回：艹，几点？
洪晨刚要回复，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思。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洪晨你是不是把我忘了？说好今天陪我去书店的，人呢？”
洪晨揉了揉眉心：“李思同学，我今天有事——”
“有事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在书店门口等了半小时，冻成冰棍了你知道吗？”
洪晨听着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笑了。
李思，他的青梅竹马，双方父母都是同事，从小住对门。这姑娘一米七的个子，嗓门能顶一个排，生气的时候眉毛竖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笑什么笑？”那头果然更恼了，“洪晨你给我等着，明天我找你去！”
“行行行，明天请你吃饭赔罪。”洪晨哄着，“想吃什么随便点。”
“真的？”李思的语气瞬间变了，“那我要吃烤鸭！”
“成。”
“全聚德那种！”
“没问题。”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洪晨挂了电话，洪薇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李思？”
“嗯。”
“你俩还没成呢？”
“姐，”洪晨无奈地看着她，“我们就是发小。”
“哦——”洪薇拖长了声音，“发小。”
洪晨懒得理她，抬脚往公交站走。
雪落在肩头，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院门。
三十八万，一套四合院。这笔买卖，他做得值。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京都的另一个角落，有个叫刘薇的女人刚刚结束一场商演，坐在保姆车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经纪人递过来一个剧本，她翻了翻，兴致缺缺地放下。
车窗外，雪落无声。
二十八岁的她已经是全国顶流，国民度无人能及，但她自己知道，这种风光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刘姐，”助理小声说，“明天有个商业活动，在京都科技大学……”
“知道了。”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京都科技大学。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学校，将会改变她的一生。
公交车上，洪晨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发件人：张琳。
洪晨，明天你们宿舍聚餐是吧？我弟说你请客，让我也来。方便吗？
洪晨愣了愣，打字回复：方便啊，张姐来呗，人多热闹。
发完他又看了看这条短信。
张琳，他室友的亲姐，京都科大新闻传播学大四，在校外实习。这姑娘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让人觉得舒服，像冬天的热水袋，不烫手，但暖和。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张姐”，会是他未来相伴一生的人。
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清北大学的法律系宿舍里，有个叫李思的姑娘正抱着热水袋，气鼓鼓地想着明天怎么宰他一顿。
而在京都的另一个角落，有个叫沈佳琦的女生，刚刚从图书馆出来，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安静地走在雪地里。
她是京都科大会计系的新生，家世显赫，书香门第。此刻她不知道，那个叫洪晨的男生，会在不久的将来走进她的生命。
雪还在下。
烟袋斜街的四合院里，房主收拾着最后一点行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八万卖掉这套房，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也不知道的是，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将从这里开始，一步步走向一个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未来。
洪晨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股票账户。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里，有他的七十万。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电话亭里老人的话——“涨价了”。
他想了想，打开一个网页，开始查京都的房价。
2003年，京都的房价还不高。一套三环内的两居室，二十万就能拿下。四合院这种老房子，更是不被大多数人看好。
但洪晨看的是另一个方向。
他想起高考前刷过的那些历史题，想起改革开放以来每一次财富浪潮，想起那些抓住机会的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继续看房。
烟袋斜街的那套，只是个开始。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
洪晨关上电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八岁，大一，七十万。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要开始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不一样”，会把他带向一个多么波澜壮阔的未来。
而在那个未来里，有爱他的，有他爱的，有爱而不得的，有得而不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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