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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苏吉没回答，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贺燕京进了门，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这房子被改造得很有意思，隔墙全敲了，除了厨卫，就是个空旷的大开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台笔记本，旁边堆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开扣着。墙角简易衣架挂着几件衣服，窗户开着条缝，夜风把窗帘吹得像面招展的白旗。
“没什么吃的，”苏吉走进厨房区域，打开冰箱看了看，“只剩泡面了。”
“行。”
她烧水，撕开泡面包装，调料粉包抖进去时呛得咳嗽。沾着奶油的塑料叉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泡沫顺着指缝流进排水孔。水壶咕噜作响，白色水汽模糊了她的侧脸。她背对着他站着，感觉那道目光像探照灯，在她背上灼出细小的洞。
三分钟后，她把泡面端到桌上。贺燕京已经在她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她只好坐到床边。
他低头吃面，速度快却不狼狈。筷子挑起面条，吹两口，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带着军人般的利落。苏吉看着他喉结滚动，忽然觉得饿——刚才那盒蛋糕像被黑洞吞噬了，胃里又泛起熟悉的空洞。
他吃到一半，抬起头：“要不要分你点？”
“不用。”
他继续吃。吃到见底，连汤都喝完了，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你失眠多久了？”他问。
“很久。”
“多久？”
苏吉想了想：“三年？四年？记不清了。”
他点点头，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叼着，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才窜出火苗，橙光在他眼底跳动。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白炽灯下凝成灰蓝色的雾霭。
“你这儿能抽烟吗？”
“不能也抽了。”
他笑了笑，走到窗边把烟伸出去。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松木洗衣液，还有点类似消毒水的陌生气息。
苏吉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黑T恤绷紧的肩胛骨随着吸烟动作起伏，像只蓄势待发的鸟。他太高了，站在那扇小窗前，几乎把整个窗框填满。
“你是新搬来的？”她问。
“嗯，上个月刚搬来，隔壁。”
“哦。”
“你呢？来杭州多久了？”
“三年。”
“一个人住？”
苏吉没回答。他也没追问。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用纸巾包起来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她。
“药记得吃，睡前半小时吃半片就行。”他说，“晚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
“对了，”他说，“你吃东西的声音很大。下次少看点吃播。”
门关上了。
苏吉坐在黑暗里，直到双腿发麻才低头看那小药瓶。白色塑料瓶冰凉，表面有细密划痕，像谁用指甲反复摩挲过。她拧开盖子倒出半片，就着床头柜上隔夜的凉白开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皱眉。
躺回床上，隔壁传来细微声响——拖鞋摩擦地板声，水龙头哗哗声，然后是床垫弹簧的呻吟。像有人在隔壁演默剧。
她等着药效发作，等着困意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头顶，把她拖进无梦的深渊。
窗外路灯还亮着，那道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眼皮上投下暗红的光斑。她数着呼吸，一、二、三、四……
数到三百二十一的时候，意识突然沉了下去。
一夜无梦。
第二章 溃烂的根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道金色的刀痕。苏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久才拼凑起昨晚的碎片——突兀的敲门声、要烟的男人、泡面的热气，还有那半片救命似的安眠药。
她很久没睡这么沉了。久到忘记自然醒是什么感觉，忘记不用在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数羊的滋味。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妈妈。
苏吉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回拨的按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
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黑眼圈重得像烟熏妆，眼窝陷成两个浅坑，脸色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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