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会告状
我从小最会告状。
嫡姐偷吃贡品,我告状。
父亲私藏军饷,我告状。
祖母把我娘的嫁妆给了堂哥,我也告状。
全府都说我是灾星。
谁沾上我,谁倒霉。
十岁那年,嫡姐姜云姝摔碎了宫里赐下的玉盏,哭着说是我撞了她。
父亲怒得抽出家法,命人把我按在院中。
嫡母宋氏坐在廊下,慢悠悠喝茶。
“庶女顽劣,不打不成器。”
我跪在青砖上,抬头问她:“母亲确定要打吗?”
宋氏笑了。
“怎么,你还想告状?”
我点头。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申时二刻,姜云姝带丫鬟春桃进佛堂。
申时三刻,春桃抱着木匣出来,匣中传出碎玉声。
申时四刻,姜云姝哭着跑到前院,说玉盏是我打碎的。
旁边还有两个婆子的手印。
父亲的家法停在半空。
姜云姝脸色白了。
宋氏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
原来府里的人不是怕我说谎。
他们是怕我说真话。
后来,姜云姝被罚跪祠堂一夜。
第二天,全府都知道,二姑娘姜明棠是个告状精。
有人往我饭里放沙子,我告状。
有人克扣我的月银,我告状。
有人把我娘留下的银簪戴在头上招摇,我也告状。
我告一次,府里就安静一次。
我活到十五岁,靠的不是父亲怜惜,也不是嫡母良心。
靠的是一张张写满时辰、人名、账目的状纸。
所以太子选妃那日,宫中内侍拿着名帖来到姜家,说要请姜二姑娘入东宫时,全府都炸了。
祖母拄着拐杖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
“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入东宫?”
姜云姝的脸更难看。
她是姜家嫡女,京中出了名的温婉贵女。
而我,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告状精。
当晚,她拿走了我的名帖。
临上马车前,她穿着我的宫装,笑得又轻又得意。
“妹妹,终于没人听你告状了。”
我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拦。
她不知道。
太子选我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我适合做太子妃。
而是因为我会告状。
更因为,我手里有能让整个姜家翻不了身的状纸。
他们抢错了富贵
姜云姝走后,府里摆了三天流水席。
祖母逢人便说,姜家出了未来太子妃。
嫡母宋氏换了新簪子,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施舍。
“明棠,你姐姐是嫡女,入东宫才名正言顺。”
“至于你,留在府里也是福气。”
我低头挑着账册上的错字,没说话。
宋氏最讨厌我这副样子。
她觉得我沉默,是在憋坏水。
事实也是。
我确实在憋。
不过不是坏水,是证据。
姜家近十年的账,我手里都有一份。
父亲掌着西北军需,表面清廉,暗地里把军饷分成三份。
一份送去外宅养歌姬。
一份填进宋氏兄长的赌债。
还有一份,转进祖母名下的佛堂香油钱里。
我娘林氏原是商户女,嫁进姜家时带了整整六十四抬嫁妆。
她死后,宋氏说要替我保管。
保管到最后,铺子成了堂哥的,田庄成了嫡姐的,连我娘留给我的玉佩,都挂在了宋氏侄女腰上。
我告过。
第一次告到父亲面前,他说我不懂事。
第二次告到族老面前,族老说家丑不可外扬。
第三次,我把状纸递到了御史台门口。
还没等鼓槌落下,父亲便亲自赶来,把我拖回府里,关进柴房。
他掐着我的脖子,眼睛通红。
“姜明棠,你是不是非要毁了姜家?”
我那时才十二岁,饿了两日,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可我还是笑了。
“父亲,毁姜家的不是我。”
“是你们。”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
也打醒了我。
在姜家告状没有用。
因为他们是一窝烂泥,谁都不干净。
我要告,就得告到能压住他们的人面前。
太子萧砚,就是那个人。
三个月前,太子在长宁寺遇刺。
姜家奉命护驾,却迟了一刻钟。
所有人都说山道泥泞,兵马难行。
只有我知道,那日父亲的兵去了哪里。
他们去押一批见不得光的银箱。
而那批银箱,正是去年北境冻死三千兵卒的冬衣钱。
我把这件事写成一封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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