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镇
陆家镇没有牌坊。
我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导航提示”前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条土路、两排老槐树、和一个蹲在路边剥玉米的老头。
我摇下车窗。
「大爷,这里是陆家镇吗?」
老头抬起头。眼神从我脸上划过去,落在我握方向盘的手腕上。那上面缠着一条黑色的运动腕带——用来遮那六道疤。
他盯着腕带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剥玉米。
「往前走。别停。」
「什么?」
「我说——」他把一粒玉米从棒子上拧下来,「进了镇就别停了。」
我把车开进了陆家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青砖黑瓦的老房子。街上有不少人,比我预想的要多。女人蹲在门口洗菜,男人扛着竹梯往门楼上挂红布,小孩追着一条黄狗从巷子里窜出来。街两边的店铺全开着,卖鞭炮的、卖红纸的、卖糖画和面人的——每一个摊位前面都挤着人。
像是要过年了。
但现在是农历七月。
我停下车,走进街角一家面馆。老板娘正在往墙上贴大红喜字,贴歪了,撕下来重新贴。
「一碗牛肉面。」
「好嘞。」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手停了。那张红喜字从她指间滑下来,飘到地上。
「外地来的?」
「路过。」
她把面端上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我脸上转。
——又一个来看神女的。今年怎么来了这么多外地人。
我筷子顿了一下。
读心术还在。嫁进陆家的第二天得到的能力,离了陆家也没消失。六个女人给我凑出来的这一身”本事”,她们自己都没用过——她们死之前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传下去。
「老板娘,你们镇上在办什么喜事?」
「神女节呀。」她把喜字摁在墙上,用手掌拍平,「后天就是了。你没看到街上都在准备?」
「神女节是什么?」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兴奋——不是装的,是真的兴奋。眼睛发亮,语气往上扬。
「每七年一次。选一个未出嫁的姑娘,穿大红的嫁衣,用八抬大轿抬去何家祠堂。嫁——」她顿了一下,「嫁给神。」
「嫁给神。」
「对。嫁给祠堂里那面铜镜。」她把抹布搭在肩上,「被选中的姑娘,是全镇最有福气的人。家里拿钱,全镇跟着旺。上一个神女是三年前——不对,七年前——她爹现在开了镇上最大的超市。」
她笑着说完了这一段。
我低头吃面。
面是热的。但我的后背在发凉。
「今年的神女是谁?」
「苏家那个小女儿,苏眠。十九岁。漂亮得很。」老板娘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嘴里还在念叨,「真是好福气。」
我吃完面,付了钱。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娘忽然叫住我。
「姑娘。」她看着我的手,「你手腕上那个——」
「运动护腕。」
「哦。」她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疤。」
门帘落下来,把我隔在了街上的阳光里。
街上的人还在挂红布。
满街的大红喜字。每一个都贴得端端正正。
—
车里的六个人开始说话了。
「她在说谎。」周婉的声音最先冒出来。她是二零一八年的新娘,死的时候二十五岁,穿秀禾服。「她说七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七年前那个女孩进去的时候,哭得裤子都湿了。」
「这里的铜镜和陆家的那个,份量不一样。」陈素珍——民国嫁衣——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陆家的镜子压在地下室,能镇住整个宅子的气。这里的镜子压在祠堂里,镇的是镇。」
「你们安静一会儿。」我把车停在镇尾的一片空地上,「一个一个说。」
安静了两秒。
然后六个声音同时开口。
我叹了口气,熄了火。
空地对着一座山。山脚下,黑压压的一片屋脊——何家祠堂。青瓦的坡度比普通民宅要陡,屋檐翘得老高,像一只蹲在山脚的黑色大鸟。祠堂门口的两棵柏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
祠堂大门紧闭。门上的红漆剥了一半,露出底下更旧的黑漆。黑漆下面还有一层——太远了看不清颜色。像是一层一层不同年代的漆往上盖,盖了不知道多少层。
门楣上挂着一面铜牌。上面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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