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灰——老图书馆走廊的灰是那种细细的白灰,新楼里没有,只有老楼有。她的鞋上沾了这种灰已经很久了,从她第一次来翻档案的那天起就没干净过。
他们在那棵大樟树下坐了一个下午。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地上落满了细小的樟树籽,踩上去有轻微的碎裂声。
苏荔告诉了林木那件事——那份基因识别误判报告的事。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捡的樟树籽在掌心搓来搓去。
林木听完了没有马上开口。他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圈,圈画完了又抹掉,抹掉了又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话。
“所以你一直担心自己是那个被误判的人。”
苏荔没有说话。
“你用不着说话。”林木把枯枝丢到一边,“你记不记得去年体检之后,星穹给你发过一个身份确认通知?我也收到过。我们全班都收到过。误判是存在,但复核机制也是一直在运转的。它一直在改。”
苏荔当然记得那个通知。她也记得去年体检之后,星穹的系统日志里有一条公开的更新记录——“优化了单基因来源个体的身份比对算法,误判率进一步降低”。她知道自己在技术上大概率是安全的。但那种不确定感像一根很小很小的刺,不疼,但总觉得哪里硌着。
“我不是怕被误判。”苏荔低下头,“我是怕——如果真的被误判了,需要人工来确认的时候,他们以什么为依据来界定‘我’?我的基因全部来自我阿母。如果有人必须用肉眼去比对我和我阿母的基因图谱,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相似性,而不是独立性。他们能证明我是我阿母的女儿,但他们能证明我是‘苏荔’吗?”
林木看着她。阳光透过樟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珠在碎光里透出一种好看的琥珀色。
“你能证明。”他说。
“怎么证明?”
“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你阿母不会在这一刻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这就是你。你不是你阿母的复制品。你是坐在樟树下为了一句话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说出口的人。”
苏荔怔怔地看着他。樟树的叶子还在头顶沙沙地响,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把叶子捡起来,看着上面细密整齐的叶脉。没有两片叶子的叶脉是完全相同的,但它们的汁液来自同一棵树。
2 星穹
苏荔把笔记本带回了家。
她住的是标准的公共居住单元——两室一厅,带一个阳台。她的阿母苏敏去年搬去了海边的一个养老社区,这边就只剩她一个人住。阳台上的花还在开,苏敏走的时候交代她要每周浇两次水,她浇得很认真,一盆一盆地浇过去,三角梅、栀子、一盆她从档案室回来之后莫名想种的薄荷。
她今天去了一趟社区档案室。社区档案室和学区档案室不一样——学区那份偏重历史资料,社区的档案则更多是技术文献和行政记录。她想找关于星穹的资料。
管理档案室的是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姓陆,苏荔以前在老图书馆碰见过他几次。他说话慢条斯理,但记性好得惊人,一听苏荔要找星穹的命名来源,二话不说就从柜子深处抽出一份发黄的文件。
“星穹这个名字,是林知遥提议的。”陆教授把文件摊在桌上,“新纪元计划第一批技术系统上线的时候,需要给整套智能治理体系取一个代号。有人提议叫‘中枢’‘天网’‘大管家’,林知遥在会上一言不发,散会之后在会议记录背面写了一行字,递给陈维远。陈维远看了一眼,说——‘就这个’。”
苏荔低头看那份文件。会议记录的扫描件上,在页边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端秀而有力——
“古人在长夜中辨别方向,依靠的是头顶的星空。我们这套系统也应当像星空一样——提供方位,提供光亮,但不替人走脚下的路。”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附注,笔迹不同,大概是陈维远加的:“星穹一词,古语中指布满星辰的天空穹顶。推荐作为系统代号。寓意:仰望可见,但不可触碰;指引方向,但不替代行走。”
苏荔把那两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她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一个写诗,一个写注释。写诗的那个人说“不替人走脚下的路”,写注释的那个人把这句话翻译成了更精确的表述。他们合在一起,就是星穹的全部设计哲学。
“星穹上线之后,争议最大的是什么?”苏荔问。
“身份识别模块。”陆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尤其是多基因协同繁育中的个体独立身份判定。系统有时候会把子代错判为基因母体的衍生个体,因为基因重合度太高了。这个问题从上线第一天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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