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警告。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做好你份内的事。”
我点头。
坐下,打开电脑。
周琳甩过来一沓文件,少说有两百页。
“苏总未来一周的全部行程,加上所有在推进的项目资料。今天之内,全部记熟。下午三点有个视频会议,对方是北欧最大的主权基金之一,设备和材料你提前准备。”
我接过来翻了翻。
从早上七点排到夜里十一点,密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周琳补了一句,“苏总的咖啡只喝手冲耶加雪菲,水温九十一度,萃取时间两分十五秒,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办公室一天擦三遍,她的桌面上不能有任何灰尘。”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条规矩。
每一条都刻薄到了极点。
我知道她在干什么。
下马威。
她和昨天那三个人一样,打心底看不起我,等着我犯错,等着我出丑,等着我灰溜溜地滚蛋。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三年,我睡过桥洞,啃过馒头,在零下十度的工地干过通宵。
她这点小把戏,连热身都算不上。
一整个上午,我埋在文件堆里。
两百多页的资料,包括行程、合同、财务报表、尽调报告,我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全部消化完毕。
不是死记硬背。
是每一组数据之间的逻辑关系、每一个条款的法律漏洞、每一份报告里刻意模糊的措辞,我全部拆解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大问题。
盛华正在推进的一笔投资,标的是欧洲一家新能源电池公司,拟投金额十五亿。
项目计划书做得漂亮极了,数据完美,逻辑自洽,风控部签了字,法务部签了字,连外部聘请的四大审计也出了干净的意见书。
但我在翻阅那家公司创始团队背景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三个联合创始人里,有两个人曾经在同一家对冲基金任职。
那家对冲基金,叫灰鹰资本。
十二年前,灰鹰资本用一个包装精美的生物科技项目,骗走了亚洲三家顶级财团总计四十亿美金的投资,然后在项目上市当天做空套现,导致三家财团血本无归。
其中一家,差点就是陆家。
是我爷爷在签字前最后一刻识破了骗局,才保住了整个家族。
这件事,外界知道的人极少。
但这两个创始人的名字,我在爷爷书房的一份旧档案里见过。
他们当年就是灰鹰资本的操盘手。
中午,苏念卿没出去吃饭,周琳给她叫了一份刺身。
我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饭盒——两个白水蛋,一根玉米棒子,几块白水煮鸡胸肉。
周琳路过,瞥了一眼我的饭盒,连嘲讽都懒得,直接翻了个白眼走了。
两点五十分。
我把会议设备全部调试完毕,文件按议题顺序分好,放在苏念卿桌上。
然后,我站在那份新能源项目的计划书前,犹豫了十秒钟。
说,还是不说?
我只是一个刚来第一天的助理。
去质疑一笔十五亿的投资决策,这叫越权,叫不知天高地厚。
说错了,当场就得走人。
但如果不说,这十五亿就会打水漂。
盛华集团是苏念卿一手拉扯起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只认识了二十四小时的女人会不会被骗。
但我确实在意。
我拿起那份计划书,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
“进。”
苏念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总,会议马上开始了。”
“嗯。”
“另外,关于下午要讨论的这个新能源项目,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她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带着压力。
“什么看法?”
“我认为这个项目是个局。”
一个字一个字,我说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苏念卿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那种目光让人后背发凉。
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琳冲进来,脸色煞白。
“苏总!出事了!欧洲那边刚传来消息,我们要投的那家新能源公司,核心专利被曝是窃取的,瑞士金融监管局已经立案了,创始团队涉嫌跨国金融诈骗,全部被冻结资产!”
苏念卿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
褐色液体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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