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醒来,已定卖身
腊月初一,河南府林家庄,钱家后院柴房。
柴房里黢黑一片,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溜儿月光,照出地上扬起的灰。
林乔是被冻醒的。
腊月里的风跟刀子似的,从门缝墙缝里往里钻,刮在脸上生疼。她想动一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手腕子上更是火烧火燎的——被粗麻绳勒的,皮怕是都破了,粘糊糊的,估摸着是血。
她费劲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缓了好一会儿,借着那点子可怜巴巴的月光,才看清自个儿躺在个柴堆上。旁边胡乱堆着些干柴禾、破筐烂锄头,墙角立着个大石磨,灰扑扑的。
这是……哪儿?
她脑袋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浆糊。可慢慢地,这两天的画面就涌上来了。
昨天,天刚蒙蒙亮。
阿奶刘氏破天荒地对她露了个笑脸,拉着她的手说:“乔丫头,快过年了,阿奶带你去镇上扯块花布,给你做身新衣裳,开春了好说亲。”
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阿奶是啥人?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主儿。平日里她和娘、弟弟多吃半碗糊糊,阿奶都能吊着脸子骂半天“败家玩意儿”。咋突然这么大方,要给她扯布做新衣裳?
“阿奶,咱家……有钱扯布?”她小声问。
“咋没有?”阿奶瞪她一眼,脸上那点笑模样淡了些,“叫你走你就走,哪来那么多话!”
娘李春娥在灶房门口搓着手,眼圈有点红,小声说:“娘,要不……要不俺跟去吧?”
“你去干啥?家里一堆活儿!”阿奶眉毛一竖,“俺带亲孙女去扯布,还能把她卖了不成?”
爹林大华蹲在门口石墩子上抽旱烟,闷头不说话。七岁的弟弟林松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姐,给我捎个糖人儿回来!”
“好,姐给你捎。”她摸摸弟弟的头,心里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兴许……阿奶真是转了性?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透了。
那天阿奶走得特别急,出了村就往东去。那根本不是去镇上该走的路,镇上在东南,这条路是往北,去邻镇的方向。
“阿奶,咱是不是走岔了?”走了快两个时辰,日头都偏西了,她忍不住又问。
“岔啥岔!”阿奶拽着她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指甲都掐进她肉里了,“抄近道!再啰嗦天黑了!”
天擦黑时,她们进了一个镇子。不是她去过的大镇,是个小地方,街上都没几个人了。阿奶领着她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巷子,在一处高门大院前停下。
朱红大门,门口俩石狮子,看着就气派。
门开了,出来俩婆子,穿得倒是体面,可那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像在估摸牲口的牙口。
“就这丫头?”一个吊梢眼的婆子撇撇嘴,“模样倒还周正,就是瘦了点儿,身板单薄。”
“瘦点儿怕啥?才十五,养养就起来了。”另一个圆脸婆子笑着,伸手就来捏她的脸,“瞧瞧这皮肤,暖白蜜色的,是个好底子。钱老爷就喜欢这样的。”
阿奶一把将她往前推:“那是!俺这孙女,干活是一把好手,身子骨结实着呢!”
钱老爷?
林乔脑子里“嗡”的一声。邻镇是有一个钱老爷,五十多了,有名的土财主,最好纳小妾,听说家里姨娘都有七八个了。
“阿奶……”她声音发颤。
阿奶看都没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圆脸婆子手里那个蓝布包袱。包袱沉甸甸的,往阿奶怀里一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是铜钱,不,听那闷响,怕是银子!
“二十两,足色。”圆脸婆子压低声音,“人我们就留下了。明日一早,钱老爷就来接。”
“哎!哎!多谢多谢!”阿奶抱着包袱,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
“我不去!”林乔猛地挣开阿奶的手,转身就往回跑。
什么新衣裳,什么说亲,全是骗人的!阿奶把她卖了!二十两银子,卖给钱老爷做小老婆!
“死丫头!由得你了!”阿奶追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扬起来,“啪”地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
“给我抓住她!”吊梢眼婆子尖声喊。
院里冲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她拼命挣扎,踢打,可那俩汉子手跟铁钳子似的。
“放开我!爹!娘!”她撕心裂肺地喊,眼泪糊了一脸。
阿奶站在旁边,抱着那包银子,冷眼看着。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林乔一辈子都忘不了——没有一丝心疼,只有一种“总算脱手了”的轻松,和拿到钱的贪婪。
“砰!”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头撞开左边的家丁,脑袋却狠狠磕在冰凉坚硬的门框上。
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她就啥都不知道了。
……
记忆到这里断了。
林乔靠在冰凉的土墙上,头一晃当还有些疼,额头那里肯定肿起一个大包 应该流血了,干巴在皮肤上难受。
一夜一天了
她被关在这柴房里一夜一天了。身上扔着一个破袄子,手腕上的绳子一直没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馊臭味。
给一个比她爹年纪还大的老头子做小妾,关在后院里,随他蹂躏,等着哪天被玩腻了丢到一边?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她干呕了几下,却只吐出些酸水。
柴房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家丁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里头还没动静?”
“没,估摸着是认命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嘿,二十两银子呢,钱老爷可嘱咐了,明儿一早就来,让咱俩盯紧了,千万别出岔子。”
“放心吧王哥,门锁得死死的。这柴房就墙上那个小气窗,猫都钻不出去,她能飞了?”
脚步声慢慢远了。
认命?
林乔靠着墙,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是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上辈子,她好像一直都在“认命”。
生在穷山沟,认命,拼了命读书想爬出去。考上大学,认命,选了个不喜欢的专业,因为“好找工作”。毕业了做销售,更得认命,客户是祖宗,领导是爹,陪不完的笑脸,喝不完的酒,加不完的班。三十岁那年,她终于在城里买了房,把爹妈接来,村里人都夸她有出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胃疼得蜷缩在出租屋的地上,咬着毛巾不敢出声怕吵到合租的;被客户灌酒灌到去厕所吐得昏天黑地,出来还得赔着笑脸说“王总海量”;熬夜赶方案到凌晨,心脏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那次,她又在工位上熬了个通宵,天亮时想起来给客户发邮件,手刚碰到鼠标,心口猛地一绞,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疼,喘不上气。
她张着嘴,想喊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视野迅速变暗,最后只剩下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闭眼那一刻,奇怪的,她没觉得多害怕,反而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这辈子,太累了,真不值。
现在,老天爷跟她开了个更大的玩笑。让她穿越到这鬼地方重活一回,却开局就是死局——十五岁,被亲奶奶卖了,关在柴房里,等着明天被一个老色鬼带走。
“呵……”她低低地笑出声,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能咋样?
是啊,还能咋样?最坏,不就是再死一次吗?
可她不甘心!上辈子活得憋屈,这辈子难道还要任人摆布?
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越烧越旺,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那点恐惧和绝望都成了灰烬。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想发疯。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用力一挣!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林乔愣住了。
那捆得死紧的粗麻绳,竟然……断了?
不是绳结松了,是绳子本身,从中间齐刷刷地断了,断口还冒着毛茬儿。
她费力地把手从松脱的绳圈里抽出来,举到眼前。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淤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丝。可那绳子……真断了。
柴房里没刀,她手边连块利点的石头都没有。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她扭头,看向墙角那个石磨。那是农家常见的那种,上下两扇,下扇还嵌在木头架子里。光是上面那扇磨盘,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往日得两个壮实汉子才能抬动。
她盯着那磨盘,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弯下腰,单手握住磨盘边缘凸起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上一提——
轻。
太轻了。
那沉甸甸、冷冰冰的石磨盘,在她手里,轻飘飘得像是个葫芦瓢。她没费什么劲儿,就把它单手举过了头顶!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她高举的手臂和那方石磨上,投下古怪而巨大的影子。
林乔僵在原地,保持着举石磨的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慢慢放下石磨,没发出多大响声。然后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这双手。因为常年干活,手掌和指节都带着薄茧,不算细嫩,但也绝不是什么蒲扇大手。可就是这双手,刚才把百十斤的石磨当玩具似的举了起来。
她试着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充沛的力量在手臂的肌肉里流淌,蠢蠢欲动。
不是错觉。
她走到柴堆边,那里有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杠,碗口粗细,是结实的枣木。她双手握住木杠两端,缓缓用力——
“嘎吱……嘎吱……”
坚硬的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间部分肉眼可见地弯曲、变形。
“咔嚓!”
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木杠,竟被她硬生生掰断了!
断口处,木刺狰狞,茬口新鲜。
林乔看着手里两截断木,又抬头,看向那扇被一把大铜锁从外头锁死的厚重木门。门板是老榆木的,厚实,但年头久了,门轴处有些松动,门缝不小。
外头,守夜家丁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低低的笑骂和哈欠声。
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点距离。
“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能咋样?”
她低声重复,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然后,她侧过身子,将右肩对准门板正中、看起来最厚实的地方,右脚猛地蹬地,腰身一拧,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朝着那扇门狠狠撞了过去!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就是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简直不像是人撞门,倒像是发了狂的莽牛,用尽了全身力气撞了上去!
整扇厚重的榆木门板,连同门框、门轴,在那恐怖的巨力撞击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碎裂声,然后——
“哗啦——!!!”
门板从中间碎裂,大半扇门直接向外倒塌下去,重重砸在院子的泥地上,碎木块、尘土扬得到处都是!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月光再无阻碍,水银泻地般“哗”地一下涌进柴房,照亮了门口那个赤着脚、衣衫单薄破碎、额头带伤、却站得笔直的少女身影。
也照亮了院子外头,两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变故吓傻了的家丁。
他们手里还提着棍子,张着嘴,瞪着眼,活像白日见了鬼,直勾勾地看着从破碎的门洞里一步步走出来的林乔。
林乔赤脚踩在冰冷、满是碎木屑的泥地上,脚底板被硌得生疼,可这点疼,此刻根本不算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家丁,月光照在她脸上,额角的血痂显得有点狰狞,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没有一点怯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湖底却燃着熊熊的火。
“你、你……你咋出来的?!”高个子的家丁先反应过来,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
矮胖的那个也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捡起棍子指着她:“小娘皮!你敢跑!看我不……”
话没说完,林乔已经动了。
她没跑,反而朝着两人冲了过去。赤脚踩在泥地上,几乎没声音,速度快得不像话。
矮胖子家丁见她冲来,心里发毛,但仗着手里有棍子,还是咬着牙,抡圆了胳膊,朝着她脑袋就砸了下来,嘴里骂道:“找死!”
林乔不闪不避,在棍子快要落到头顶的刹那,右手猛地向上一抓——
“啪!”
那来势汹汹的棍子,被她稳稳地、轻描淡写地抓在了手里,纹丝不动。
矮胖子家丁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胳膊都麻了,棍子像是砸在了一块生铁上。他愕然抬头,对上一双冰冷黑眸。
林乔握住棍子的手,五指收紧。
“咔嚓!”
那根手臂粗细、结实耐用的木棍,竟被她单手硬生生捏断了!
矮胖子家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没等他喊出声,林乔已经松开断棍,左手握拳,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呃啊——!”
矮胖子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只被踢飞的破麻袋,向后倒飞出去一丈多远,“砰”地撞在院墙上,又软软地滑下来,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旁边那个高个子家丁,刚刚捡起自己掉落的棍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同伴飞了出去。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林乔已经转过身,看向他。
“别、别过来……”高个子家丁声音发颤,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林乔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下,她赤着脚,衣衫破烂,脸上还带着伤,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偏偏,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沉静、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气息,让高个子家丁浑身汗毛倒竖。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声门板碎裂的巨响,想起同伴被一拳打飞的惨状,想起那根被轻易捏断的棍子……
“妈呀!妖怪啊——!”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棍子了,连滚带爬地朝着院门方向跑去,结果腿脚发软,没跑两步就自己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也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继续往前爬,只想离这个煞星远一点。
林乔没去追。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矮胖子,又看了看连滚爬出院子的高个子。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被捏断的棍子,双手握住两端,微微用力——
“啪!”
半截棍子,又断成了两截。
她随手将几截断木扔在地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直起身,抬起头。
腊月十七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冷的月光洒满整个院子,也洒在她身上。夜风带着寒意,吹动她破碎的衣摆和散乱的头发。
她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就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看。
手掌因为常年劳作,覆着一层薄茧,指节比一般姑娘家粗大些,但绝算不上难看。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淤痕和破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刺目。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刚才掰断了碗口粗的木杠,撞碎了厚重的木门,捏断了结实的棍子,一拳把人打飞出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慢慢涌上来,流遍四肢百骸。
不是恐惧,不是茫然。
是一种……踏实。
一种“从今往后,命运终于能握在自己手里”的踏实。
她缓缓收拢五指,握成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蛰伏在血肉筋骨之中的、磅礴的力量。
“死过一次的人,”她看着自己的拳头,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得仿佛能撞碎月光,“还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是的,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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