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头没变色。我喂给小米粒,他张嘴吃了,又伸手要。
老郑还站在门口。
我叫他进来。
他说:“我鞋底脏,家里铺着地毯。”
我说玄关有拖鞋。
他低头看了看,拖鞋只有一双,就是我穿着的那双。
老郑说:“没事,我就在门口待一会儿,看看他就行。”
他靠着门框,弓着腰朝里面看孙子,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一起去了。
中午我按照本子上的时间表给小米粒喂了奶、做了抚触操、哄睡了。趁孩子睡着,我去厨房给儿媳做饭。冰箱里有三文鱼、西蓝花、藜麦。我不认识藜麦,以为是小米,煮了一锅粥。
下午儿媳回来,看了看锅里的东西:“妈,这个是藜麦,要单独煮的,不能和大米混在一起,口感不一样。”
我说下次注意。
她又拿起我切好的三文鱼:“这个不能用铁锅煎,要用不粘锅,小火慢煎,表面焦了里面还得是生的。”
我在学校食堂做了二十五年饭,一千多个学生排队打饭从没有谁嫌过我做的菜不好吃。
我说好,下次用不粘锅。
晚上回到出租屋,老郑在铁架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
我问他今天干什么了。
“在小区里转了转,找了个下棋的亭子。没人跟我下。”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又叫了一声。
“这床,跟咱家九二年买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说哪一样了,咱家那张好歹是实木的。
老郑没再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和老家的鸡叫狗吠隔了整整一千公里。
日子走上了轨道。
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出门,走到儿子那栋楼下,等人开门,上楼。儿媳出门上班,我带孩子,做饭,打扫卫生。老郑在小区里溜达,偶尔帮物业修修花坛的栅栏,不收钱。
老郑戒烟了。
不是我劝的,是他自己戒的。第三天早上,他在楼道里抽完最后一根烟进门,小米粒在他怀里打了两个喷嚏。儿媳下班回来翻监控——客厅装了个摄像头,说是看孩子用的——看到了这一幕,打电话给儿子。
晚上儿子来出租屋,站在门口说:“爸,你抱孩子之前能不能把外套换了?烟味渗在衣服里,孩子吸进去——”
老郑说:“不抽了。”
他把兜里剩的半包烟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以后他兜里揣着一袋炒花生,想抽烟的时候就剥两颗。楼下小超市的炒花生十二块一斤,他三天一斤,一个月下来光花生就花了一百二。
我说你嗑瓜子吧,瓜子便宜。
他说花生顶饱。
其实我知道,他是觉得嗑瓜子壳掉一地,不体面。
小米粒越来越黏我。我一进门他就伸胳膊,我一走他就哭。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会叫“奶奶”了,虽然叫出来像“那那”,但我听得懂。
儿媳给我列了一张采购清单。“有机蔬菜去盒马买,普通蔬菜去叮咚。奶粉只能买这个牌子,A2铂白金,大罐装四百二一罐。纸尿裤用花王的,不用大王的,大王的腰贴不好粘。”
我照做。
老郑陪我去盒马超市买菜的时候,在蔬菜区站了半天。一把芹菜十四块八,一盒草莓三十九块九。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在老家,这些够买一板车了。”
我说别想了,上海就这个价。
他背着手走在我后面,走到收银台的时候突然说:“老婆子,你注意到没有,她家冰箱里有两种牛奶。小的那瓶是给小米粒的,大的那盒是她自己喝的。孩子的奶要我们买,她自己喝的她从没让我们管过。”
我说她喝她的,我们管孩子就行了。
老郑没再说话。
有天下午小米粒在爬行垫上玩,突然拉了一泡稀的。我抱起来换纸尿裤,发现花王的用完了。我翻遍了柜子,找到一包大王的。换上了。
儿媳下班回来,一眼看到垃圾桶里的大王纸尿裤包装,皱了皱眉。
“妈,我说了不用大王的。”
我说花王的用完了。
“那你应该给我打电话,我让人送过来。”
我说那孩子光着屁股等着?
她没接话,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花王的——就在我找过的那个柜子,第二层,被两条浴巾压着。
我确定我翻过那里。
那天晚上下雨。
上海的雨和老家不一样,老家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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