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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刘长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三月四日。赵婶跟李嫂说,我的猪是瘟猪,吃了会死人。”
秦远继续往下翻。
“五月十七日。老王头在牌桌上说,看见周寡妇从我家出来。周寡妇只是来借扳手。”
“七月二日。村主任在大会上暗示,有人虚报养殖数量冒领补贴。全村的眼睛都在看我。”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句话,一段流言,一个名字。秦远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的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划破了纸:
“九月十一日。他们又来了。每一句都像刀。我等着。我要让他们尝尝,被刀割是什么滋味。”
日期是昨天。
秦远合上笔记本,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他抬起头,看见院门外那些村民还没有散去。雾气渐渐散了,露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赵婶、老王头、周寡妇、刘大柱……他们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这栋房子,目光中有好奇,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2 闲话
刘长根今年五十二岁,是个鳏夫。
五年前,他的妻子孙秀兰在村东头的水塘溺亡。那件事在村里传了很久,各种版本都有。有人说孙秀兰是不小心滑下去的,有人说她是跟人私奔不成想不开,还有人说——这是赵婶的版本——她在外面有了相好,没脸活了。
孙秀兰死后,刘长根就一个人过了。他养过鸡,种过菇,最后赶上县里搞特色养殖扶持,贷款办了个养猪场。去年行情好,他赚了小二十万,在村里算是冒了尖的。
“冒了尖”,这是村里的说法。意思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秦远回到刘长根家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张队带着刑警队的人在屋子里拍照取证,两个年轻警员把围观村民拦在院门外。秦远靠在院墙边,翻开那本笔记本,一条条地看着。
“秦书记。”
他抬起头,看见赵婶挤过人群,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忙了一早上,喝口热的。”赵婶把碗递过来,小眼睛在院子里滴溜溜地转,”查出啥了没?是不是他杀?”
“还在调查。”
“要是他杀,那凶手可得好好查查。”赵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故意让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我跟你说,长根这个人,得罪的人可不少。”
“您说说。”
赵婶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院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赵婶,你又在编排谁了?”
老王头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走进来。他今年七十一,背已经驼了,但眼睛还很亮,亮得像两颗嵌在皱纹里的玻璃珠。
“哟,老王头,你来干啥?”赵婶冷笑,”来给长根哭丧?”
“我来干啥不关你事。”老王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倒是你,长根活着的时候,你说他的猪是瘟猪。现在人死了,你又来装善人?”
“我什么时候说他的猪是瘟猪了?”
“三月四号,村口老槐树下,你跟李嫂说的。”老王头一字一顿,”我当时就在旁边蹲着,听得清清楚楚。”
赵婶的脸涨红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老王头转向秦远,”秦书记,你别听她瞎咧咧。这个村子里,就她传闲话传得最凶。秀兰那时候,也是她先说的——”
“老王头!”赵婶尖叫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来啊!”老王头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我怕你?”
两人越吵越凶,从长根的猪吵到低保名额,从低保名额吵到周寡妇。赵婶说老王头嫉妒长根评上了低保,老王头说赵婶眼红长根养猪发财。赵婶说老王头为老不尊,老王头说赵婶舌头上长疮。
秦远没有插嘴。他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像斗鸡一样互相啄食,把一件件私密的事当众抖落出来。那些话像垃圾一样堆在院子中央,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周寡妇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篮子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水塘上的一层浮萍。
“你们当年,”周寡妇说,”也是这么对秀兰的。”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赵婶和老王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同时转过头看着周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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