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死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吵的。”周寡妇走进院子,把菜篮子放在门槛上,”赵婶说秀兰跟货郎眉来眼去,老王头说秀兰不守妇道。你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你们亲眼看见了似的。”
“周寡妇,你别——”赵婶想打断她。
“秀兰是自己跳下去的。”周寡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地里,”我站在芦苇丛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青石板上,看了你们一眼,然后直直地栽进了水里。”
院子里鸦雀无声。
“不是滑下去的。”周寡妇重复道,”是跳下去的。”
她转过身,看着秦远。
“秦书记,你来这个村子三个月了。你见过村里人什么时候为死人流过眼泪?没有。他们只会聚在一起,分析这个人是怎么死的,生前做过什么亏心事,得罪了什么人。”周寡妇冷笑一声,”死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戏。”
她说完,提起菜篮子,转身走出院子。
赵婶和老王头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别过脸去,谁也不看谁。老王头拄着拐杖,悻悻地走了。赵婶跟秦远打了个招呼,也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嘀咕一句:”周寡妇 herself 也不是个干净人……”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秦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他忽然意识到,这本子里记录的不是闲话——是伤口。每一条记录,都是刘长根身上的一道疤。
他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走进里屋。
里屋是刘长根的卧室,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个床头柜,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本书——《刑法总则》。
秦远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故意杀人罪与教唆自杀的界限……”
“言语刺激导致他人自杀,是否构成犯罪……”
“诽谤罪与侮辱罪的构成要件……”
秦远把书放回原处,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他把手伸进去,在隔板后面摸到了一个硬物——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有一叠照片。照片上是孙秀兰,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六岁。每一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一行字。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着:”秀兰,三十六岁。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笑了。”
秦远在盒子最底层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患者:刘长根。诊断:胃癌晚期。建议:立即住院治疗。”日期是两个月前。
原来如此。
秦远把诊断书收好,注意到床底下有一团阴影。他趴下来用手电筒照进去——床底下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满了冥币,成捆的冥币,至少有五十捆。
角落里还有一沓用红纸包着的五百块钱,上面别着一张纸条:”给周姐还账。”
秦远站起身,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农药的气味,但现在,那气味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是怨恨,是绝望,还是一种冰冷的、计算已久的快意?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杀”或”自杀”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被闲话杀死的人,在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布下的一场局。
而他自己,秦远,驻村第一书记,法学硕士,被派来处理基层矛盾、推动乡村振兴的干部,现在站在这个局的最中央。
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
3 往事
孙秀兰死的时候,三十六岁。
秦远在镇派出所的档案室里找到了那份五年前的卷宗。薄薄的几页纸,边角已经泛黄,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结论:”意外溺亡。”
案发经过很简单:某个夏天的傍晚,孙秀兰去村东头的水塘边洗衣服。天快黑的时候,有人路过水塘,发现青石板上只剩下一个空盆和几件漂在水面的衣服。孙秀兰的尸体在第二天清晨浮上来,泡得发白。
“当时有人看见她落水吗?”秦远问档案室的老民警。
老民警想了想:”好像有几个妇女在附近。她们说,秀兰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
“几个妇女?”
“赵婶,还有李嫂。对了,周寡妇也在。”
秦远合上卷宗
他人,即地狱秦远刘长根全文阅读免费全集_最新全本小说他人,即地狱(秦远刘长根)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