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成功。功德值结算中——”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楚昭宁靠在床沿上,等了三秒,又等了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空间里待久了产生的幻听——
然后,一行字凭空浮现在视野正中,像投影一样悬在半空,只有她能看见:
救治成功
功德值+100
灵石+1
楚昭宁盯着那三行字,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个疑问——
救自己,也算救人?
她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功德值+100,灵石+1。她刚才在空间里做的所有操作——建立静脉通路、推注解毒剂、扎银针逼毒、呕出黑血——这些全都是对自己做的。她既是医生,也是病人。
救自己,算数?
这系统倒是比她大方。
楚昭宁想了想,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调出详细信息。”
视野中又浮出几行字:
当前功德值:100
当前灵石数:2
说明:凡生命得到有效救治,均可计入功德。救治对象包括宿主自身。
她仔细看了两遍,把这套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生命得到有效救治就能计功德——所以不需要非得救别人,救自己也行。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她不用为了攒灵石到处找人救。
功德可换灵石——100功德值换1颗灵石。她刚才挣了100功德值,正好补回1颗灵石。
灵石是空间的硬通货——启动空间、开监测仪、做治疗,全都要消耗灵石。没有灵石,空间就是一间打不开的空屋子。
她刚才在空间里做了一次完整的自救,消耗了1颗灵石,又挣回来1颗。一进一出,勉强持平。
现在她手里有2颗灵石。
比之前的3颗少了1颗。
楚昭宁算了一笔账:如果以后每次自救都消耗1颗灵石再挣回1颗,那她永远只能在2颗和3颗之间来回打转,永远攒不下富余。想要灵石变多,唯一的办法就是——救别人。
救的人越多,功德值越高,灵石越多,空间能用的次数越多,能救的人就更多。
一条正循环。
设计得倒挺巧妙。
楚昭宁在心里给这套系统打了个标签:救治型正循环。不是杀戮升级,不是打怪掉宝,是踏踏实实地靠救人变强。
行吧,至少方向是对的。
她靠在床沿上,感受着自己这具身体的状态。还是虚,虚得厉害——刚才那场自救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连抬手的劲都快没了。但和之前相比,有一个本质的区别:
之前是”必死”。
现在是”可活”。
心率稳了,呼吸顺了,毒素也被逼出了大半。剩下的残余毒素,靠身体自身的代谢慢慢排就行,不需要再进空间做第二次手术。
她需要的是休息。充足的休息、干净的食物、安静的环境。
这三样东西,在这个楚家里,一样都比灵石难弄。
楚昭宁苦笑了一下,正要起身——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姐?”是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小姐,您睡了吗?我给您端了药。”
楚昭宁想了想:”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小翠侧身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她一进门就赶紧把门闩上,然后端着碗快步走到床边。
楚昭宁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普通的安神药,没有毒。之前那碗”安神汤”里的味道,这碗没有。
她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一口一口喝完了。
小翠接过空碗,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床边,嘴唇抿了又抿,眼眶渐渐红了。
“怎么了?”楚昭宁问。
小翠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小姐……”她蹲在床边,声音压得极低,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您不知道这三日……这三日我是怎么过的……”
楚昭宁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您被休回来那天夜里,夫人让人给您端了碗汤。我那时候觉得不对,想拦,可是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把我推开了,说我是下人,少多管闲事。”小翠的肩膀在发抖,”后来您就……就不动了。大夫来诊过,说您没气了。”
“夫人当天就让人把棺材备好了,从柴房找了一口旧的,连漆都没刷。我求夫人给您换一口好的,夫人说……夫人说被休弃的人不配用正棺。”
楚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灵棚搭在废院里,不在正堂,也不在祖祠。我求过管家,管家说夫人的意思,不设灵位,不停正堂,天不亮就从角门抬出去,薄葬了事。”
“三日里就我一个人守灵。夫人派了两个婆子看着,说是守灵,其实是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报信。我连给老爷递个话都做不到……”
小翠越说越哽,到最后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地哭。
“小姐,他们……他们就是想让您悄无声息地没了。连个丧礼都不给,连个灵位都不立,就好像……就好像您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楚昭宁沉默了很久。
她把小翠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原主的记忆对照了一下——全部吻合。
原主被休回楚家那晚,王氏亲自端来”安神汤”,看着她喝下。然后原主就再也没有醒来。
没有大夫复诊。没有请人施救。没有任何人试图救她。
第二天一早,王氏就宣布她”病亡”了。棺材是旧的,灵棚在废院,不设灵位,不停正堂,打算天不亮从角门悄悄抬出去埋了。
如果不是楚昭宁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丧礼,没有灵位,没有祭奠。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河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楚昭宁的怒意,在这一刻真正成形了。
不是因为王氏给她下毒。毒杀虽然狠,但至少还有恨在里头,恨是一种承认,承认对方有被除掉的必要。
让她真正愤怒的是另一件事——
这些人甚至懒得恨她。
她们只是嫌她碍事。嫌一个被休弃的弃妇占着嫡女的名分,碍着别的姑娘嫁人。嫌她活着是累赘,死了又不够体面。
所以她们选了最省事的法子:让她悄无声息地死。
没有丧礼,就没有人问。没有灵位,就没有人记。角门抬出去,薄葬了事,全京城只会知道”楚家那个被休的大小姐病死了”,过不了几天就没人再提。
干净。利落。体面。
楚家的体面。
楚昭宁闭上眼,把那股怒意压了下去。不是压住不发,是存着——愤怒如果只是燃烧,烧完就没了。但如果把它压缩、储存、变成燃料,就能用得更久。
“别哭了。”她开口,声音很平,”我没死。”
小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活着,”楚昭宁说,”就是最好的答案。”
小翠使劲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端起空碗站起来:”小姐您歇着,我再去给您热碗粥来。”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昭宁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夜很深了,楚家大宅静得像一座坟。远处隐约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像心跳。
她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己睡一会儿。身体还在恢复期,每多休息一刻,就多恢复一分。
就在这时——
屋外,走廊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两个婆子压低的声音,像两把钝刀在磨:
“看见了没?又活过来了。”
“可不是嘛。命真硬,被休了不算,死了都能爬回来——”
“真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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