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昨晚那两个婆子的话她听见了——”命真硬””真晦气”。不是什么新鲜词,从她爬出棺材那一刻起,这种话就没断过。但让她警惕的不是话本身,而是说话人的身份。
那两个婆子是王氏身边的人。
昨天白天她还躺在棺材里,晚上她就”活过来”了。王氏的心腹连夜就派来监视她,说明王氏已经在应对这个”意外”了。
毒没毒死,下一步会是什么?
楚昭宁靠在床头,借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光,把自己的处境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很清楚。
她现在面对的问题,不止一个。
第一个,身体。毒是逼出来了大半,但脏腑的损伤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的。心脏、肝脏、肾脏都受了长期的慢性损伤,需要至少一两个月的调养。这期间她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再次中毒。
第二个,楚家。王氏给她下毒,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从原主在靖王府时被慢性下毒,到被休回楚家当晚那碗”安神汤”——这条线上牵着的,不止王氏一个人。原主的记忆里有些模糊的片段:靖王府的侧妃、楚家的继母、来来往往的大夫和婆子……像是有一条暗线,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但现在她看不清全貌,线索太少。
第三个,靖王。休书已成事实。三罪并罚——善妒、无才、不孝,白纸黑字盖了印。她现在是靖王弃妇,这个身份像一块烙铁,打在她额头上,走到哪里都带着焦糊味。在古代,被休的女人连站直了走路都难。
第四个,最实际的——她没钱、没权、没身份。楚家的银钱归王氏管,她身为被休弃回门的弃妇,没有嫁妆可动用,没有名分可依仗,连出门都需要王氏点头。她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病猫,连抓人的爪子都被剪了。
四个问题,哪一个都是命门。
楚昭宁在心里把这四个问题排了个序,然后给自己定下生存清单——
第一,找出毒源。必须搞清楚是谁在靖王府给原主下毒,又是谁在楚家补上最后一击。王氏是执行者,但她未必是主谋。一个内宅妇人,没有那么周密的手段持续半年给靖王府的人下毒。背后一定还有人。
第二,继续攒灵石。她现在手里只剩两颗灵石,每次进空间做治疗至少消耗一颗。如果遇到需要手术的危重病人,消耗只会更多。她需要把灵石数攒到一个安全的水平——至少五颗以上,才有余裕应对突发状况。攒灵石的唯一办法是救人,但她在楚家后宅里,哪里来的病人?
第三,找到能公开救人的立足点。这条最重要。她需要离开楚家后宅,接触外面的人。只有接触病人,才能攒灵石;只有攒灵石,才能用空间;只有用空间,才能在古代条件下施展现代医术。这是一整条链,而链的起点,是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行医”的身份。
第四,绝不再做任人拿捏的弃子。
楚昭宁把清单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轻轻敲了敲床沿。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小翠一直守在外面,没走。
“进来。”
小翠推门进来,看见楚昭宁靠在床头,连忙去倒水:”小姐,您一夜没睡?先喝口水,我再去给您热粥——”
“先不忙。”楚昭宁拦住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有事问你。”
小翠立刻站住了,等着。
“我这院子里,还有多少东西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小翠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您是说……能换银子的?”
楚昭宁点头。
小翠想了想:”小姐当初嫁去靖王府的时候,嫁妆是带走了一多半的。被休回来时,靖王府把东西都扣下了,只让人送回来两个包袱。里头有几件首饰、几匹料子、还有二十两碎银。”
“都在吗?”
“在。我收在柜子最底下,没让管家的人碰。”
“拿来我看看。”
小翠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蓝布包袱,打开来摆在床上。楚昭宁一件一件看过去——
首饰:一对银耳坠,成色一般;一支玉簪,玉质普通,有两道细纹;一条金锁片,最值钱的一件,但也不算多贵重,撑死了值二三十两。
料子:三匹素色杭绸,还算新,能值个十几两。
碎银:二十两。
加起来,满打满算不超过六十两。
六十两银子,在京城能干什么?租一间铺面要三十两,请一个伙计月钱二两,买药材更是无底洞——她连开一间小医馆的本钱都不够。
楚昭宁把东西重新包好,递给小翠:”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小翠应了一声,把包袱藏回柜底。
“还有一件事。”楚昭宁看着她,”我这三天死着的时候,楚家是怎么安排的?从头到尾,细说。”
小翠的脸色暗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您被休回来那天,老爷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没出来过。第二天一早,夫人跟他说您病重不治,老爷就点了点头,说按规矩办。我问管家按什么规矩,管家说——按妾室的规矩。”
楚昭宁的眼神冷了一瞬。
按妾室的规矩。
她是嫡女,正妻所出,就算被休,也该按嫡女的丧仪来办。但楚怀山一句话,就把她降成了妾室的规格——不设灵位,不停正堂,角门出殡,薄葬了事。
不是没人能救她。
是没人想救。
楚怀山是礼部侍郎,他比任何人都懂规矩。可他选择装糊涂,因为一个被休弃的嫡女是楚家的污点,越快抹掉越好。
“还有呢?”
“夫人在您死后第二天,就开始收拾您的院子了。要把您的衣物首饰分给府里其他姑娘,说您用不着了。是我死活拦着,说还没出殡呢,夫人这才作罢。”
“三叔那边的二姑娘来过一趟,说是来吊唁,实际上四处翻您的东西。三婶也来了,哭了一场,临走时跟夫人嘀嘀咕咕,我听见她们说这下碍眼的走了,咱们家姑娘的婚事就好说了。”
楚昭宁听完,没有说话。
不是没人救她。是所有人都在等她死。
死了一个被休的弃妇,腾出一个嫡女的名分,清掉一个嫁不出去的障碍——楚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坏事。
她的死,是所有人的解脱。
除了小翠。
楚昭宁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小丫头,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一个主子,到头来只有一个丫鬟是真心盼着她活的。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张嬷嬷的大嗓门:”大小姐,夫人让人给您送补品来了。”
楚昭宁和小翠对视一眼,她低声说:”把东西收好,装虚弱的样。”
小翠飞快地把包袱塞进柜子,楚昭宁也慢慢靠回枕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故意让脸上的血色显得更淡一些。
门被推开,张嬷嬷端着一盅炖品走进来,脸上堆着笑:”大小姐,夫人说您大病初愈,身子虚,特意让厨房炖了红枣燕窝粥,给您补补气血。”
楚昭宁接过炖盅,低头闻了闻——红枣、燕窝、冰糖,没有异味。
但她还是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替我谢过母亲。”她的声音虚弱而温顺,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还没回过神来的病弱女子。
张嬷嬷的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她。从她的脸色看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看到她身边的小翠,最后落在床头那个只抿了一口的炖盅上。
“大小姐怎么不多吃些?”张嬷嬷笑着说,”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
“吃不下。”楚昭宁低着头,”身子还是乏,什么都不想动。”
“大小姐可还记得,您是怎么……”张嬷嬷话头一转,”那晚喝过安神汤之后,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来了。
楚昭宁心里冷笑,面上却一片茫然:”安神汤?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喝完之后很困,再醒来就在棺材里了。”
张嬷嬷又看了她几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楚昭宁配合地又咳了两声,脸色更加惨白。
“行了行了,大小姐歇着吧。”张嬷嬷收起炖盅,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远去之后,小翠凑过来,低声问:”小姐,她是不是来探您的话?”
“嗯。王氏想知道我记不记得那碗汤的事。”
“那您——”
“我说不记得,她暂时会放心。但不会放太久。”楚昭宁闭上眼,”她会再来试探的。在那之前,我必须找到离开这院子的办法。”
小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院门外又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有人在远处走动,又像在门缝边偷听。
楚昭宁朝小翠使了个眼色,两人都不再说话。
——
楚家后宅,正院。
张嬷嬷回到王氏房中,如实禀报:”大小姐看着还是虚得很,说话都没力气,那碗燕窝粥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奴婢问了安神汤的事,她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氏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檀木梳,慢慢地梳着头发。
“什么都不记得?”
“是。奴婢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王氏没有说话,梳子在头发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把梳子放下,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眼角的细纹用脂粉遮得严严实实。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既然毒不死她——”
王氏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
“那就毁了她。一个女人,没了名声,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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