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发青。
楚昭宁盯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片青色从指尖蔓延到指根,像墨汁渗进宣纸一样无声扩散。
监测仪的警报还在响——嘀嘀嘀嘀,频率越来越快,像催命的鼓点。
心率:38……35……32——
在往下掉。
解毒剂逼出来的毒素没有顺利排出体外,而是在血液里形成了二次反扑。就像清创的时候把脓血挤出来了,但没来得及冲洗干净,反倒让脓毒扩散到了更广的范围。
她的身体正在垮。
楚昭宁强迫自己思考。
不能慌。慌是手术台上最致命的东西。她见过太多年轻医生在突发状况面前手足无措,越慌越错,越错越慌,最后眼睁睁看着病人在面前死去。
她不是那种人。
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空气像带着砂砾,刮得气管生疼。
方案。她需要方案。
第一步,用药压制毒性扩散。解毒剂已经把毒素逼出来了,但她的肝脏和肾脏来不及代谢,毒素在血液里堆积,反而加重了心脏的负担。她需要一种能暂时中和血液中游离毒素的药物,给器官争取代谢的时间。
药品柜里——对,有一支广谱毒素抑制剂。不是针对某种特定毒药的特效解毒剂,而是一种能暂时延缓多种毒素活性的通用药物。药效短暂,只能撑一到两个时辰,但足够让她的身体缓过这口气。
她伸手去够药品柜——
一阵眩晕劈头砸下来。
手抓了个空,身体往左歪倒,肩膀撞在器械柜的边角上,”砰”的一声闷响。
疼。但疼是好事,疼说明她还清醒。
楚昭宁撑着器械柜站起来,腿在发抖,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重新伸手,这次用身体抵住柜门,确保自己不会再次失衡,然后拉开柜门,取出了那支毒素抑制剂。
安瓿瓶在手里微微颤——手抖。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安瓿瓶的颈部,用力一掰。
没掰开。
手没力气。
她换了个姿势,把安瓿瓶抵在器械台边缘,用手掌的根部猛地一叩——”啪”,玻璃碎裂,药液在瓶口晃了晃,没有洒。
她抽吸药液,排尽空气,针头对准留置针的肝素帽——推注。
药液入体的瞬间,胸口那种被攥紧的窒息感稍有松动。像一只正在收紧的拳头突然松了半分,虽然还在握着,但至少不再往死里勒了。
心率:32……36……40——
在往上爬。
但还不够。
她需要第二步——稳住心脉。
毒素抑制剂只是权宜之计,只能暂时压制毒素的活性,不能清除它。一旦药效过去,毒素还会卷土重来。她必须在药效窗口期内,把心脏稳住,让心律恢复到安全范围。
银针。
她先前扎的五根银针还在身上,但她需要加针——心俞、厥阴俞,两个背部的穴位。这两个穴位配合内关和神门,是中医里最经典的稳心组合。
问题是,她够不到自己的背。
楚昭宁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她拔掉膻中穴上的那根针,把针尖在酒精棉上消毒,侧过身,反手探向自己的后背。
这个角度极其别扭。右手从右肩上方绕过去,够到后背左侧的心俞穴位置。手指在后背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第七颈椎棘突下,往旁开一点五寸——
就是这里。
第一针偏了,没到穴位,只扎进了肌肉层。她拔出来重新扎,第二针得气了,酸胀感沿着膀胱经向下扩散。
再扎厥阴俞,一针刺入就找到了穴位。
两针落定。
她躺回手术台,浑身插着银针,手臂连着输液管,胸口微微起伏。监测仪上的波形在慢慢变化——心率从40爬到了48,早搏的频率在降低,波形不像之前那么紊乱了。
毒素抑制剂在起效。银针在起效。
但还不够。
毒素还在血液里,肝脏和肾脏还在超负荷运转。如果不在药效窗口期内把最后一波毒素逼出来,等药效一过,她就会被打回原形。
她需要最后一击。
楚昭宁伸手,从器械台上拿起了最后一支关键药——浓度更高的特效解毒合剂。这支药是药柜里针对不明慢性毒素的增强型解毒药,药效更强,但副作用也更大。正常情况下应该在监测仪全程监护下使用,有完整的急救团队待命。
现在她只有自己。
她把注射器抽满药液,排尽空气。针尖在无影灯下折出一道寒光。
楚昭宁看着那根针,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上辈子在急诊科,凌晨三点送来的车祸伤者,十七岁的男孩,脾破裂,腹腔积血两千毫升。所有人都说救不回来了,她硬是站在手术台上六个小时,把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想起心外科那台十二小时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她全程不吃不喝不上厕所,最后一针缝完,腿都是软的。
想起那个被所有人放弃的晚期癌症老人,她没有办法救他,但她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帮他减轻了痛苦。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生死。
她最不能接受的,从来不是死——是明明能救却不救。
她是外科医生。她绝不允许自己连试都不试。
楚昭宁把针头扎进留置针的肝素帽,一口气推完了整支药液。
药液入体的瞬间——
胸口像被一把烧红的铁钎贯穿了。
她猛地弓起身体,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剧痛从心脏的位置炸开,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监测仪的警报变成了持续的尖叫——心率飙升到120,骤降到30,再弹到110……波形完全乱了。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输液管被挣脱了一半,生理盐水漏出来,浸湿了手术台的巾单。
然后——
一股腥甜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侧过头,”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黑血。浓稠的、暗黑色的血,带着刺鼻的腥臭味,从嘴里涌出来,淌在无菌单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
毒素在被排出来。
她呕了三次。第一次黑血如墨,第二次暗红,第三次深红带沫。
呕完之后,她瘫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
监测仪的警报停了。
心率:62……64……66——
稳定了。
她活过来了。
楚昭宁躺在手术台上,盯着头顶的无影灯,满头冷汗。她慢慢拔掉身上的银针,每拔一根,针孔都渗出一滴暗色的血珠。拔完最后一根,她拔掉留置针,用无菌纱布按住针眼。
她坐起来。头还是晕的,腿还是软的,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又拼回去一样疼。但心跳是稳的,呼吸是顺的,那种被毒素侵蚀的钝痛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青色在褪去,指甲的颜色从灰白慢慢变成淡粉。
有效。
她需要回去了。在空间里待的时间越长,外界经过的时间也越长。小翠还在门外等着。
意念微动,眼前的手术室开始模糊——
旧院。
楚昭宁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灰蒙蒙的。
门外传来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姐?小姐您在里面吗?您还好吗?”
“我没事。别进来。”嗓子干得像砂纸。
她低头快速检查自己——身上的血迹和针孔都不见了,只有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痕。她用袖子擦了擦,又看了一眼手腕——留置针的针眼极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小姐,我给您端了粥——”
“放门口。我乏了,谁也别来烦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昭宁等一切安静下来,才缓缓松了口气。她靠在床沿上,闭上眼。
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活下来了。不是运气,不是系统,不是什么金手指。是她自己。是她上辈子在手术台上站了十五年练出来的手稳,是她翻烂了的那本法医毒理学教材,是她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抢人的经验。
死一次不够,她就再抢回来一次。
就在这时——
冷冰冰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救治成功。功德值结算中——”
楚昭宁萧瑾年(穿越成弃妃后,我靠医术封了后)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楚昭宁萧瑾年全章节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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