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做事,从来不亲自下场。
这是楚昭宁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来的结论。王氏当家十几年,手上从没沾过一点痕迹。毒是身边人递的,话是外头人传的,她永远端着那副慈母面孔,坐在正院里喝茶。
上一刀是毒,冲着命来。
这一刀,冲着名声来。
一大早,王氏就把张嬷嬷叫到了正院。
“去把城西的刘婆子找来。”王氏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由丫鬟绾发,一边低声吩咐,”还有东市的孙媒婆、南门妙音庵的静慧师太,以及茶楼里那个姓赵的闲汉。”
张嬷嬷一一记下,又问:”夫人,都传什么话?”
王氏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就说楚家大小姐被休,不止是善妒无才那三条。她在靖王府的时候,就与外男不清不楚。靖王休她,是因为撞见了丑事,碍于颜面才只写了善妒。”
张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这……夫人,这话说出去,大小姐往后可就——”
“可就什么?”王氏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腊月的井水,”可就嫁不出去了?她本就嫁不出去。一个被休弃的弃妇,难道还有第二条路?”
张嬷嬷不敢再问,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办事。
王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补了一句:”话不要说得太死,用听说好像是有人讲这些词。传的人越碎,听的人越信。”
张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王氏继续让丫鬟绾发,面色如常。
但这件事光她一个人还不够。楚昭宁毕竟是楚家的嫡女,流言传出去,打的是整个楚家的脸。楚怀山那关,得过。
上午巳时,楚怀山从书房出来,准备去衙门。
王氏在廊下等着,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老爷,喝碗汤再走吧。”
楚怀山接过碗,喝了两口,皱眉:”什么事?”
王氏就知道瞒不过他。她也不绕弯子:”老爷,宁儿活了过来,这是好事。可她如今的情况……外头迟早会知道她被休的事。与其让旁人胡乱嚼舌根,不如咱们自己把话说明白。”
楚怀山的脚步停了。
“你什么意思?”
王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忧虑:”老爷您想,宁儿被休回门,三条罪状——善妒、无才、不孝。可京城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会猜,仅仅三条就够休妻吗?靖王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没说?这一猜,什么脏水都往宁儿头上泼了。”
楚怀山沉着脸不说话。
王氏又道:”若不把脏水全泼她身上,楚家别的姑娘还怎么嫁?婉儿明年及笄,兰儿也快说亲了。外头一提楚家,就说那个被休的嫡女,婉儿和兰儿的婚事,还谈得拢吗?”
这句话戳到了楚怀山的痛处。
他沉默了很久。
碗里的参汤凉了,他也没喝。
最后他放下碗,拂了拂袖子,声音很轻:”你自己看着办。”
不是同意,也不是反对。
是默许。
王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弯了弯——要的就是这句话。
“自己看着办”,就是出了事她担着,但楚怀山不会拦。
这就够了。
午后。
小翠奉楚昭宁的吩咐,出门去药铺买几味调理的药材。她捂着帕子,从角门出去,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子,尽量不去看人。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看人,人就不看你。
药铺掌柜看她的眼神不对,多打量了两眼。隔壁布庄的伙计凑在一起嘀咕,看见她过来,故意提高了嗓门——
“听说了吗?楚家那个大小姐,被靖王休了!”
“不止善妒吧?我听人说,她在王府里跟外男不清不楚——”
“啧啧,怪不得靖王不要了,这不要脸的——”
小翠攥紧了手里的药包,指甲嵌进掌心,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可流言不只在一处。
巷口的茶摊上,几个闲汉嗑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城西刘婆子说的,楚家大小姐克夫克家,嫁过去半年就把靖王府搞得乌烟瘴气……”
拐角的绣坊里,两个绣娘透过门缝看她,捂着嘴笑:”就是她?伺候的小翠?听说她家小姐善妒,把靖王身边的女人打了个遍,连丫鬟都不敢近身……”
南边妙音庵门口,几个香客在台阶上歇脚,也在说:”静慧师太说的,楚家那姑娘是命硬克夫的相,谁娶谁倒霉……”
小翠一路走,一路听。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咬着嘴唇,把药包抱在怀里,飞快地跑回了楚家旧院。
门一关上,小翠就撑不住了。
她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却不敢哭出声。
楚昭宁坐在床边,看着她。
“说。”
小翠摇头。
“小翠,我说——说。”
小翠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小姐……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说了什么?”
小翠吞了吞口水,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茶楼里说……说您在靖王府勾引外男,靖王才休了您……绣坊里说您善妒,打骂下人,连丫鬟都不放过……庵里的香客说您克夫克家,谁娶谁倒霉……”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气声:”满城都在说,到处都在说……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编排您……”
楚昭宁听完,没有说话。
她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手很稳。
小翠看着她平静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理解——小姐怎么一点都不生气?那些话比刀子还狠,一句一句地割,割的不是肉,是脸面,是尊严,是一个女人在世上立足的根。
楚昭宁放下水碗,闭上眼。
她在想。
不是想那些流言有多难听——难听是肯定的,但难听杀不了人。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些话,是从哪里来的?
善妒、无才、不孝——这三条是靖王休书上写的,全京城都知道。但”勾引外男”这一条,休书上没有。靖王没有写,官府没有判,哪来的?
凭空编的。
谁编的?谁传的?
茶楼、绣坊、寺庙——这三个地方看似不相干,但传话的路径一模一样:先是”听说”,然后是”有人说”,最后变成”大家都知道”。这不是自然传播,是有人同时在三个地方放了种子。
再想想今天早上张嬷嬷来探口风——王氏在试探她记不记得那碗汤。试探完之后不到半天,流言就铺开了。
时间线完全吻合。
王氏。
楚昭宁睁开眼,脸色很平静——平静到小翠觉得害怕。
“小姐……”小翠怯怯地开口,”您不难受吗?”
楚昭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旧院的院墙斑驳破旧,墙根处长着一丛野草,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墙外面就是巷子,巷子连着街,街连着茶楼、绣坊、寺庙——连着整个京城的嘴。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难受有用吗?”
小翠一愣。
楚昭宁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不像在问小翠,像是在问自己。
“我要的是活路。”
穿越成弃妃后,我靠医术封了后(楚昭宁萧瑾年)全文阅读免费全集_完结小说穿越成弃妃后,我靠医术封了后楚昭宁萧瑾年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