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一过,苏晚棠是被抬出祠堂的。
她发起了高热,面色潮红,唇色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靠在春桃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苏烈站在廊下,看着这个倔强到近乎疯狂的嫡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请大夫。”他最终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送她回房,好生养着。”
柳氏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麻花。她本想趁着这三天,让王二的死和刘氏的”疯话”彻底坐实苏晚棠的罪名,可没想到,那死丫头竟然真的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还跪出了高热,跪得满府上下都在传”侯爷苛待嫡女”的风言风语。
更让她不安的是,松鹤堂那位老封君,竟然还赏了狐裘和手炉过去。
这在打谁的脸?
苏晚棠躺在床上,听着外头大夫离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明得很,哪有半分高热后的混沌?
“小姐,药煎好了。”春桃端着黑漆漆的汤药进来,压低声音,”您真的不喝吗?这病……”
“病要装得像,但药不能喝。”苏晚棠撑起身子,接过药碗,转手就倒进了床头的花盆里,”去,把窗户开条缝,散散药味。再把我那件月白的披风拿来,今夜我要出门。”
“今夜?!”春桃惊呼,”您这身子……”
“我没事。”苏晚棠活动了一下手腕,祠堂三日的跪罚让她膝盖还有些酸软,但比起前世在谈判桌上连轴转四十小时的疲惫,这不算什么,”去准备夜行衣,另外,打听清楚太医院存档库的钥匙在谁手里。”
“太医院?”春桃愣住了,”小姐您要查什么?”
“查我母亲当年的脉案。”苏晚棠系好披风,眼神冷得像冰,”沈氏病逝得太蹊跷,我要看看,当年给她诊脉的御医,到底写了什么。”
而太医院的存档,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那些记录着达官贵人隐疾的脉案,被锁在六部衙门的密库里,钥匙……在当朝首辅裴烬手里。
那个男人,掌握着整个大周官员的生死命脉。
戌时三刻,首辅府。
苏晚棠蹲在正房屋脊的阴影里,看着下方巡逻的侍卫,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权倾朝野的裴首辅,府里的防卫比侯府森严十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暗哨藏在树梢。
她深吸一口气,像一只轻盈的狸猫,顺着屋檐的翘角滑了下去。
裴烬的书房在府邸最深处,据她打探,此人虽掌六部,但不喜欢在衙门办公,反而常住在府中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她要的通关文书,应该就在书房的暗格里。
窗户没锁。
苏晚棠指尖轻轻一挑,窗扇无声开启。她翻身入内,落地时微微屈膝,卸去了冲力。
屋内很暗,只有书案上点着一盏孤灯,灯芯剪得很短,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还有……
苏晚棠的鼻子动了动。
血腥味。
很淡,被熏香掩盖得极好,但她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见过太多肮脏手段,对这种味道敏感得像头猎豹。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大脑更快,猛地向后一仰——
“嗖!”
一道寒光擦着她的脖颈飞过,钉入身后的博古架,发出”嗡”的一声颤音。
那是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
“好身手。”
一道慵懒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像是久病未愈之人。
苏晚棠猛地转头。
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外罩一件白色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正用一方雪帕捂着嘴,低低地咳嗽着。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病入膏肓的贵公子,风一吹就能倒下。
但苏晚棠的目光,落在了他垂落的右手上。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一滴未干的血迹。
而书案下方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形,喉咙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正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 Persian 地毯。
“看来我打扰了裴大人的雅兴。”苏晚棠缓缓站直身体,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深夜杀人,首辅大人好兴致。”
裴烬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模样,瞳孔却黑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冷得像深冬的寒潭。他打量着苏晚棠,目光从她夜行衣的领口扫过,最后落在她脸上。
“镇北侯府的嫡女,”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苏大小姐深夜闯入本官的书房,又是为了哪般?为了看本官杀人?”
他竟然认得我。
苏晚棠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裴大人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被传与马夫有私,名声尽毁。一个毁了名声的闺阁女子,就算死在首辅府,也没人在意。”
“哦?”裴烬似乎来了兴趣,他放下雪帕,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苏晚棠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那是她用来防身的,此刻却轻轻放在了书案上,”我只是想与裴大人做笔交易。”
“交易?”裴烬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她,”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与一个擅闯我府邸,还撞见我杀人的人做交易?”
“凭这个。”苏晚棠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如果我没认错,这位是北狄的谍子,三日前刚在礼部侍郎府上做过客。裴大人杀他,是为了查北狄细作,还是为了……灭口?”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又或者,是为了先太子旧案?”
裴烬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致。
“你知道些什么?”裴烬的声音依然慵懒,但苏晚棠敏锐地察觉到,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我知道的不多,”苏晚棠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我知道,裴大人这病,装了三年。三年前,先太子暴毙,东宫旧属被清洗,而裴大人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翰林院编修,一路爬到了首辅的位置。这病,是您避祸的护身符,也是您迷惑对手的烟幕弹。”
她每说一句,裴烬的眼神就冷一分。
“而现在,”苏晚棠继续道,”您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您继续病弱下去,又能帮您挡掉那些不必要的试探和联姻的挡箭牌。我,刚好合适。”
“你?”裴烬嗤笑一声,”一个名声尽毁的侯府嫡女?”
“正因为我名声尽毁,才更合适。”苏晚棠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正是那日在祠堂里,周嬷嬷给她包鸡汤用的,上面绣着松鹤堂的标志,”老夫人已经默许我查母亲的案子,而我要查太医院的存档,需要裴大人手里的通关文书。作为交换……”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裴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可以嫁给裴大人,做您的冲喜新娘。对外,您是个病入膏肓、需要娶妻冲喜的可怜人;对内,我帮您打理家务,应付那些想往您床上送女人的眼线。而我只需要借用您的权势,查清我母亲当年病逝的真相。”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裴烬突然站起身。
他身形修长,比苏晚棠高了近一个头,站起来的瞬间,那股子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苏晚棠,直到将她逼到墙角,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俯身下来。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苏晚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股冷冽的松木香。
“苏晚棠,”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苏晚棠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那里心跳平稳,哪有病弱之人的虚浮?
“裴大人不会,”她微笑,”您是个聪明人,杀了我,您还得再找个挡箭牌,多麻烦。而且……”
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知道三日后,太后会在慈宁宫设宴,要给几位适龄的郡主和县主赐婚。其中,安乐郡主对您情根深种,非您不嫁。裴大人,您想娶那个娇纵跋扈的郡主,还是娶我这个……懂事听话的合作者?”
裴烬盯着她,目光如刀,像是要把她剖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真切了许多,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欣赏,还有几分……危险。
“合作者?”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扔给苏晚棠,”三日后,拿着这个,去礼部登记。”
“登记什么?”
“婚书。”裴烬坐回太师椅,又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杀伐决断的修罗只是幻觉,”本官近日病体沉疴,需娶妻冲喜。镇北侯府嫡女苏氏,温婉贤淑,堪为良配。”
苏晚棠接住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成交。”她将玉佩收入怀中,”通关文书……”
“在左边第三个抽屉,暗格开启方式是旋转青龙镇纸。”裴烬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奏折,仿佛刚才的杀人现场只是处理了一只蝼蚁,”拿上你要的东西,滚吧。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这具尸体。”
“明白。”苏晚棠走到书案前,按照他说的,果然拿到了那份盖着首辅印鉴的通关文书。
她走到窗边,即将翻出去时,忽然回头:”裴大人,您的帕子沾了血,下次杀人,记得换一块。”
裴烬抬起头,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
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淡淡道:”拖下去,喂狗。”
“是。”黑暗中,一道黑影无声出现,拖走了尸体。
裴烬望着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眼神幽深。
镇北侯府的嫡女……苏晚棠。
你究竟是真聪明,还是在玩火?
不过没关系,既然敢跳进这局棋里,那就别想再轻易出去。
这场契约婚姻,谁利用谁,还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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