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是在次日黄昏时分,正大光明地从首辅府正门进去的。
她手里捏着那块凤凰玉佩,身后跟着两个从镇北侯府带出来的粗使婆子,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府门上的管事见了玉佩,脸色变了几变,什么都没问,躬身将她引进了内院。
书房里,裴烬正在下棋。
自己跟自己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外罩银狐裘,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几分,时不时地低咳两声,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易碎的金边,仿佛真的是个病入膏肓、随时可能咽气的可怜人。
如果不是苏晚棠昨夜刚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恐怕也会被这副皮囊骗了。
“裴大人好雅兴。”苏晚棠挥退婆子,自顾自在棋盘对面坐下,”自己跟自己下棋,不寂寞吗?”
“苏小姐来得比我想象的快。”裴烬没抬头,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哒”一声,”我原以为,你至少要回去考虑三日。”
“不必三日。”苏晚棠将玉佩放在棋盘上,正好压在一个关键的位置,”昨夜我回去想了想,与裴大人合作,利大于弊。但我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苏晚棠竖起一根手指,”我要拿回我母亲的全部嫁妆。沈家当年陪嫁的三十六抬嫁妆,这八年被柳氏侵吞了大半,折算下来约莫有八万两银子。我要裴大人出面,让柳氏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连本带利。”
裴烬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八万两?镇北侯府这八年,竟吃了沈家这么多?”
“只多不少。”苏晚棠冷笑,”柳氏的弟弟在兵部捐了个员外郎,花了三万两;她侄儿在江南买了五百亩良田,花了两万两;还有她日常穿金戴银、打赏下人的开销,哪一样不是从我母亲的嫁妆里出的?”
“可以。”裴烬淡淡道,”婚书一立,你便是首辅夫人,你的嫁妆,我自然要帮你讨回。第二呢?”
“第二,我要查我母亲当年病逝的真相。”苏晚棠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我需要太医院这八年所有的脉案存档,特别是当年给我母亲诊治过的三位御医——刘院判、张太医、李奉御的详细记录。还有,我要查这八年间,所有从南疆流入京城的药材流向。”
裴烬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你怀疑你母亲中了南疆的毒?”
“怀疑。”苏晚棠没有隐瞒,”我母亲身体一向康健,得肺痨三个月就去了,死前咳血不止,面色青紫,这与寻常肺痨不同。我查过医书,这与南疆的慢消之毒,症状极为相似。”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裴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苏晚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番话,足以让镇北侯府再死一次人?”
“我知道。”苏晚棠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才要找裴大人合作。在京城,只有您有能力压住这件事,也有能力……帮我找出真相。”
“聪明。”裴烬放下棋子,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住嘴低咳了两声,再拿开时,帕子上竟染了一抹刺目的红,”作为交换,我也有条件。”
苏晚棠看着那抹血痕,眉头微皱。她当然知道这是假的——这男人昨夜杀人时连气都没喘一下,现在咳血不过是做戏。但这戏,要做全套。
“裴大人请说。”
“第一,”裴烬收起帕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在外人面前,你必须扮演好一个贤惠、忠诚、对我情深义重的妻子。我要你每日亲自煎药,亲自侍疾,让全京城都知道,苏家嫡女为了冲喜,恨不得把心掏给我。”
“可以。”苏晚棠面不改色,”我会让全京城都相信,我对裴大人情根深种,至死不渝。”
“第二,”裴烬身体微微前倾,带起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我要你应付那些来自宫中的试探。太后、皇后、各宫妃嫔,甚至……安乐郡主。她们会不断地试探你,试探我,试探我们的婚姻。你要做到密不透风,不能让人察觉出半点端倪。”
“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能让人知道,我是个正常人。”
苏晚棠明白了。他的”病”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的武器。一旦让人知道他身体健康,武功高强,那这些年他暗中布置的棋局,就会全盘皆输。
“我懂。”苏晚棠点头,”我会是个合格的演员。”
“第三,”裴烬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调查关于我的任何事。昨夜你看到的、听到的,烂在肚子里。这府里的暗卫、密道、机关,你都不许碰。做好你的首辅夫人,其他的,与你无关。”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抬手,握住了裴烬挑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指从自己下巴上拿开,动作从容不迫:”裴大人,合作的基础是互信。您既然要我做您的挡箭牌,就得给我足够的信任。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在查清我母亲的案子之前,我不会节外生枝。”
“但,”她话锋一转,”如果我发现,我母亲的死与您有关,或者您利用我做什么危及我性命的事,我们的合作,随时终止。”
“终止?”裴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晚棠,上了我的船,可没那么容易下去。”
“那我们就签一份契约。”苏晚棠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白纸黑字,血书为证。双方各执一份,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裴烬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挑眉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昨夜回去写的。”苏晚棠面不改色,”我习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甲方裴烬,需协助乙方苏晚棠取回嫁妆、调查沈氏死因;乙方苏晚棠,需扮演甲方妻子,应付各方试探,保守甲方秘密。双方互为盟友,不得互相出卖,不得互相加害,合作期限三年,三年后和离,各走各路。
“三年?”裴烬指着那个期限,”你倒是自信,觉得三年就能查清?”
“三年查不清,我就认栽。”苏晚棠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签字,画押。”
裴烬看着她,忽然觉得有趣。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甲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如刀刻斧凿。然后,他接过金簪,在指尖轻轻一刺,一滴血珠涌出,按在了名字上。
苏晚棠同样刺破指尖,按下手印。
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裴烬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收入怀中,忽然道:”既然已经是夫妻了,有些事,你该知道。”
他走到书房的书架前,在某本书上按了一下,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卷泛黄的图纸和密函。
“你母亲的案子,可能涉及到南疆。”裴烬从中取出一卷图谱,扔给苏晚棠,”看看吧,这是慢消的毒理图谱,还有解药配方。不过可惜,解药需要的一味主药龙血竭,已经绝迹二十年了。”
苏晚棠接过图谱,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图谱上详细绘制了”慢消”之毒的发病过程:初期只是轻微咳嗽,与普通风寒无异;中期咳血,面色潮红;到了后期,便是七窍流血,五脏衰竭而死。而且,最阴毒的是,此毒无色无味,溶于茶水,长期少量服用,症状与肺痨一模一样,根本查不出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苏晚棠抬头,声音有些发紧。
裴烬靠在书架上,又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淡淡道:”因为我母亲,也是死于此毒。”
苏晚棠愣住了。
“先皇后,我的生母。”裴烬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二十年前,她也是这么病逝的。所以我查南疆的毒,查了二十年。苏晚棠,你我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
苏晚棠握着图谱的手,微微收紧。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裴烬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她。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背负着至亲血债,在这吃人的京城中,披着画皮行走的孤魂野鬼。
“那我们就一起,”苏晚棠将图谱小心地收入怀中,抬头看他,”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
裴烬睁开眼,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合作愉快,裴夫人。”
苏晚棠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合作愉快,裴大人。”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书房的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隐秘的誓言。
从这一刻起,他们便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是这京城中,最危险的一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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