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没理他们，径直穿过人群。
那些人还想追，被法警拦住了。
小区的邻居们也围着她，七嘴八舌。
「岑毓啊，这个结果也算不错了，无期徒刑，一辈子出不来。」
「就是，也算是给你女儿一个交代了。」
「你以后可得想开点，好好过日子。」
我妈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穿过那些同情、惋惜、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回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家。
她把自己关在我的房间里，整整一天。
我飘在旁边，看着她用一块柔软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我的遗像。
她没有哭。
五年来，我只见过她哭过一次。
就是警察通知她去认尸的那天。
从那以后，她的眼泪好像就流干了。
第二天，我妈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她的，还是这五年里一直为我奔走的王律师。
王律师一脸疲惫，带着歉意。
「岑女士，对不起，这个判决结果，我们已经尽力了。」
「对方的律师团太强大，而且他们抓住了……一些程序的漏洞。」
我妈摇摇头。
「王律师，我不怪你。」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今天来，是想麻烦你一件事。」
「您说。」
「我想签一份谅解书。」
王律师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杯子一晃，热水洒了一桌。
他顾不上擦，震惊地看着我妈。
「您说什么？谅解书？」
「对。」
「为什么？判决已经下来了，您现在签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不，」我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他们，减刑。」
王律师彻底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减刑？岑女士，您……您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他们是杀了您女儿的凶手！」
「我知道。」
我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王律师，我没有疯。」
「我只要你告诉我，签了这份谅解书，他们是不是可以在无期徒刑的基础上，获得减刑的机会？」
王律师沉默了。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的。」
「主动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是重要的减刑依据之一。」
「他们如果在狱中表现良好，加上这份谅解书，也许……也许十几年，就能出来。」
「好。」
我妈只说了一个字。
王律师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岑女士，我不能理解。您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是他们……又私下找您，给了您一笔无法拒绝的钱吗？」
「没有。」
我妈淡淡地说。
「我一分钱都不会要。」
「我签谅解书，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看着他们，安安稳稳地，走出法院的大门。」
我飘在一旁，浑身冰冷。
我看着我妈拿起笔，在那份印着「刑事谅解书」抬头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岑毓。
那两个字，她写得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没有一丝颤抖。
签完字，她站起身，对王律师鞠了一躬。
「这五年，辛苦您了。」
然后，她转身离开。
王律师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那份谅解书，久久没有动弹。
我跟着我妈走出律所。
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
那一刻，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深渊的黑暗。
03
谅解书递交上去，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李浩那几家，欣喜若狂。
法院那边，也走了相应的程序。
最终，李浩的刑期，从无期，改判为二十五年。
其他几个人，也都相应地获得了减刑。
这个消息传回小区，我妈彻底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子和贪财鬼。
「我就说吧，之前不要钱都是装的，肯定在背后谈了个大价钱。」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女儿的血仇都能拿来换钱。」
「太可怕了，这种人。」
唾骂声，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我妈成了这座小区的孤岛。
但她毫不在意。
她照常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只是饭桌上，永远摆着两副碗筷。
一副是她的，另一副，是我的。
她会把菜夹到我的碗里，然后安安静静地，吃掉自己那一份。
那些天，李浩的父母又上门了。
这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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